- 下山的路上,伴着漫天星辰,容双心情不赖,倒是长烨比先时少了话语,教她有些不适。 “在想什么?” 容双率先打破了沉静,她偏首望着长烨,目光较先时柔和了不少。她同长烨相识时日并不算太长,可每每她有危险时他皆在身旁,予她以心安。 渐渐地,同他相处时,她不再纠结于梦境,着眼的只是他们一起度过的当下。 “我在想,如若有一天你知道我对不起你,是否也会如同今天教那姑娘这样决绝。” “会。” 容双未有犹豫,长烨仍旧不死心补充道,“若我是有苦衷的呢?” 虽然长烨只是举例,他眸中认真的神色却教容双确信了真有其事。 她静默了片刻,亦认真答道,“我不接受仅‘苦衷’二字,然而可以给时间解释,而后再有自己的判断。” 长烨这才缓缓舒了口气,“那便好。” “那么现下,你有甚要向我解释的么?横竖下山还有一段路要走,不妨说来听听。”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等有一天你知道要问我什么了,我自是会原原本本告诉你。你只须要知道,我心上仅有你一人。” 容双虽在梦中多少见过上一世的自己,然而于她而言到底是别人的另一段人生。如若她三魂七魄未归位成功,他如今所做的解释于她而言也不过是鸭子听雷,并无益处。 “好。” 长烨既是如实说道,容双亦不再纠结追问,他想说时自然会说。 - 那段山路的后半程,长烨是将容双背下去的。 容双缓缓将右颊贴于最近长烨心脏处,听着他说起幼时在京城里发生的趣事,心中漾起了丝丝甜意。 长烨并未将自己是五殿下的身份相告,却也并不诓容双,只捡些小事避重就轻说与她知。 容双阖着眼细细听着,深居秦府的她并无甚新鲜事可与长烨分享。出秦府走这一遭,方才让她觉得在世不枉为人,让她本就古井无波的心里漾起了层层涟漪。 - 他们回到谷家时已是二更时分,因着长烨是同容双一道消失的,小兰筠并无半点担心,反倒美滋滋地入了梦。 她这红娘,今天可算是小有所成。 然而谷家众人里,除却心宽的小兰筠,各个屋中都还亮着灯。 祝清逸终是未将心事诉诸于口,他到谷卿卿屋子时,师父已然采办归来同谷卿卿商量着明日大婚的事宜。 “师父。” 祝清逸本想抽身回返,岂料师父闻得脚步声抬首,与他视线对了上,他只得生涩唤出了数载未曾唤过的敬称。 “阿逸回来了。” 谷柳青微一点头,虽只是淡淡一句,他望向祝清逸的眸中却不乏慈爱,“这几年师父多多少少听过你,可算未给为师丢人。如何,回来了还要走么?” “江南的医馆尚未处置。” 祝清逸缓步入内,乖顺应了声。去岁他收了个徒儿,名唤袁济安,此番他行得匆匆,便将袁济安留在江南坐馆。 无论他同卿卿最后如何,终是要再回去看看的。 “难为师兄大远赶回参加我的婚事了。” 谷卿卿敛眉,视线并未看向祝清逸处,声音虽柔,却刺得祝清逸一阵难受。 “我听卿卿说,此行你带回了个红颜知己,如何?可要为师替你也把亲事办了?” “红颜知己?” 听罢师父的话,祝清逸猛地抬头,恍惚了片刻方才猜到卿卿所说约莫是容双了—— 他的确与容双一见如故,然这一世他已将感情悉数放于了卿卿身上,心下再无第二人。且容双与那齐公子显然心意相通,虽眼下闹点小别捏,倒也和和乐乐无伤大雅,又岂是旁人可轻易插足的。 只是尚不待他解释,谷卿卿已是淡淡笑道,“是啊师兄,说来你还比卿卿年长了两岁,也该成家了。待我婚后,再好好为秦姑娘治疗伤疤,这期间你们便安心地在这里住下吧。” 谷卿卿话虽是说与祝清逸,却始终避着与他视线接触。祝清逸贪恋地望着她侧颜良久,继而缓缓落了个“好”字。 “阿逸,你是卿卿的兄长,明儿婚事还需你多打点打点,莫要失了礼数。” 一旁的谷柳青自是看出了祝清逸看卿卿时眼神里的缱绻,不由得微蹙了眉,出声以提醒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 祝清逸本是去找谷卿卿将话说清楚的,无奈却成了听师父对明日大婚一事的安排。瞧着师父认真又庄重的模样,他终是将话咽了下来。 - 约莫一更时分,祝清逸方才从谷卿卿房中离去。而他离开时,师父尚在卿卿房中。 他看出来了,师父不喜他与卿卿独处,生怕他们旧情复炽。 - 横竖是睡不着的夜,祝清逸从榻旁的书架上随意拿了本书,就着油灯翻看了起来。 这是他初入门时师父与他的医书,彼时他同卿卿尚是年幼,书上还留有卿卿捉弄他时画的小王八。 随着后来学有小成,这些书便落在角落里堆了灰。如今再度翻阅,重拾的不是知识,而是那些无可取代的回忆。 可如若明儿卿卿真同那蔡公子成了婚,他便永远只能与她以兄妹相称了—— 于心中拉锯了良久,祝清逸终于站起身,决定顺心而行。横竖他都应去争取一把,不是么? 岂料他刚出了自己的屋子,便看到谷卿卿亦是朝他方向走来。 谷卿卿本低首看着自己的脚步,有些踟蹰不前。在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后,她缓缓抬首,却在看到眼前人是祝清逸时,即刻转身想逃。 “卿卿——” 祝清逸快步上前,隔着水袖抓住了谷卿卿的手,生怕卿卿挣脱,他还用了些力道。 “我有话要跟你说!” “师兄要同我说什么?” 谷卿卿顿了顿方才缓缓转身,声音里是刻意压制住的颤抖。 “你……真要嫁与那蔡公子么?”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了,师兄同我说这些?” 谷卿卿看着祝清逸抓着她的手,低低笑了出声,泪水亦是不自觉淌了下来,“三年前,我在桃花坞等了你整整一天,你为什么不来?既然你当初不肯出现,今天又问来做什么?” “我……当年师父先找的我,他待我如师如父,我又怎可忤逆于他……” “如今便可忤逆了?” “三年前我便将恩情还与师父了,我以为三年前你们便已经完婚了……既然老天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我们今晚便走,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我们在一起!” 谷卿卿因着祝清逸的话心里生了些许动摇,然而正当她沉默着思考时,一道带笑的声音突兀响起—— “你们要走去哪?”
第75章 说服 “谁!” 祝清逸下意识地将谷卿卿往回拉,倾身护住了她,眸中满是警惕。 他浑身绷着的弦,在看到来者是长烨和容双时,方才渐渐松了下来。 “原来是齐兄、秦姑娘。” 适才说话的是长烨,而祝清逸同长烨交谈甚是寥寥,又在那个当下被撞了见,未免听不出他的声音,从而紧张起来。 “祝兄这是打算同谷姑娘……私奔?” 长烨将视线缓缓落于他们交握着的手上,笑着揶揄。 谷卿卿双颊微粉,想挣脱开祝清逸握着她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只听祝清逸坚定而坦然应道,“是。” - “我想,祝大夫无须行这一招了。” 容双浅浅而笑,今日这般,她不知该为谷卿卿与祝清逸高兴,还是为那素不相识的姑娘心酸。 “秦姑娘何出此言?” “今日我同齐公子一道上了福應寺,于寺内遇着一位姑娘。她已怀有数月身孕,而明日要与谷姑娘完婚的蔡公子,便是她腹中胎儿的爹。” 闻言谷卿卿眸中流露了讶异的神色,却无半分怒与伤。缓了片刻,她再次确认道,“此话当真么?” “那姑娘因悲伤过度动了胎气,如今正在福應寺安养着。如今不是姑娘你对不起那蔡公子,而是蔡公子对不起你。” 如此这般,便是退婚亦不输他理由的。 “可我爹爹那边……” 谷卿卿面有难色,毕竟婚期在即,爹爹虽不好排场,却也请了几位至交好友一同观礼。就好比戏台子已搭好,优伶却连夜跑了路,日后叫爹爹的面子如何搁置? 容双本就不拿媒妁之礼、父母之命当回事,她宽慰谷卿卿道,“那蔡公子是在守孝期间与那姑娘住到一块的,如此不孝不义之人,谷神医自是能分得清的。姑娘放心,我这便去与你爹爹将这件事说个清楚。” - 眼下谷柳青屋内还留有微弱的烛火,谷卿卿看了众人一眼,自先上前轻敲了敲爹爹的房门,“爹爹,睡了么——” “尚未,进来吧——” 即刻,屋内便传出了谷柳青染了些许岁月风霜的声音。 “爹爹——” 谷卿卿推门而入,容双等人亦跟在她身后。 瞧见谷卿卿同祝清逸一道出现,又是这般郑重其事的阵仗,谷柳青微微蹙眉,将视线落到了容双身上,先声夺人道,“阿逸,这位便是你的红颜知己了吧?” “……” “??” 容双同长烨双双抬眸,容双眼底是茫然一片,而长烨则是不满。这老头子,瞎说什么! “谷神医怎的揣着明白装糊涂?祝兄心上人分明是谷姑娘,而她……” 长烨毫不客气呛声谷柳青,话说一半时顿了顿,在容双毫无防备之际抓住了她的手,像是在向众人宣布她的归属,“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公子莫怪,是我唐突了。” 错点鸳鸯谱,谷柳青面上倒无多少愧色,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夜色已深,诸位找我有何事么?” “师父。” 随着一声“师父”落下,祝清逸已掀袍跪在了谷柳青跟前,不顾尚有旁人在场向谷卿卿诉着衷情,“徒儿心仪师妹已久,望师父能收回成命,取消明日的婚期。” “你说什么?!” 谷柳青声音微扬,不掩怒意,“还有数个时辰迎亲队伍便要过门了,你现在同我说这些?” “只要卿卿还未过门,便还有挽回的余地。师父,卿卿亦是不想嫁与那蔡公子的。请师父成全我与卿卿,我此生定不负她的!” 谷柳青方将视线落于谷卿卿身上,“卿卿你呢?也要跟你师兄一起气死我吗?” “爹爹!” 谷卿卿亦缓缓跪落在地,同祝清逸比肩。 夜里听着更鼓声声,她却泪湿枕巾,心中郁结难解。 她披衣出屋,身随心动,朝祝清逸屋中走去。此前千百个夜晚无眠时,那条短短的小道她已孤身走过了无数回。 可独独今夜,她心上之人由黑暗里缓缓朝她走来…… 被他抓住手的那一刻,她再无法接受那人从她身边抽离—— “三年前爹爹便知晓我的心意了,我心下只有师兄一人。从前、今后都是。” 此刻谷卿卿眸中再次出现了三年前的那股子犟劲,甚至比三年前更甚。 “你、你们……” 谷柳青腾然起身,被他们师兄妹连番话气得大喘气。 他于天命之年方才有了谷卿卿,而今已是古稀的年纪,难免当不得气。而他靠医术立命,凭信用安身,断不允他师兄妹二人如此任性胡来。 “不可能!明日花轿上门,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至于阿逸,你、你给我即刻下山!我谷柳青就当、就当没有你这么个背信弃义的徒弟!” 谷柳青气得拐棍跺地,发出了“哐哐”的声响。 - 长烨在一旁不由得嗤笑出声,好两块榆木头。这么些话有效的话,他们何苦错过这么些年? “若说背信弃义,在下倒知有个人莫出其右。那甚蔡公子,早与人暗通款曲,致使女子怀孕后始乱终弃。如今正与过去割席,等着明儿清清白白当谷神医你的好女婿。” “你说什么?蔡杭已有相好?” 长烨的话犹如一声闷雷于谷柳青耳畔炸开,他的这一席话不亚于祝清逸同谷卿卿带与他的冲击。三妻四妾于官宦世家是常事,然则于他们寻常百姓而言却是未有的,便是有,他亦无法接受谷卿卿甫一入门便要受此等委屈。 “那女子现如今就在福應寺养胎,神医若不信可将之一观。” 容双替长烨将话接了下去,并从袖中取出了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递与谷柳青。这块玉佩是下山时那女子转交与她的,彼时蔡杭为了稳住她,将他们蔡家的传世玉佩留与了他腹中的胎儿。 他的心意是真是假,那女子并猜不透,然而这块玉佩却是一等一的上品,当是做不得假。 这谷柳青于蔡杭满月时曾抱过他,彼时他身上便是挂着这样一块玉佩——正面刻有“蔡”字以示族氏,反面则是“春风得意,鹏程万里”八字以表祝福。 谷柳青反复端详着手里的玉佩,面色已是铁青,久久未得言语。 “神医若还不信,明日可执这玉佩质问于他。便是他信口狡辩,那福應寺内的女子,亦可作证。” 容双此言,已堵死了蔡杭的所有出路,叫谷柳青彻底确信了下来。 “罢了,”谷柳青将玉佩拢入袖内,朝谷卿卿道,“那便,将婚事取消了吧。” 他并非真就那般食古不化,一切只因蔡公于他有恩、蔡杭又是文质彬彬的少年才俊,教他难以回绝。而今既知蔡杭是此等人品,他便是舍上自己的这张老脸,也不会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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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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