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言欢先是冲着还在愣怔中的肖亦默眨眼吐舌做了个鬼脸,然后才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慢慢悠悠地爬起身,扬声回道:“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太阳,这么好的景致,不好好享受一下的话,那多亏本啊!” 说话间,殷复缺便也来到了这大树的荫凉下。举目四下打量一番,点头赞道:“有青山,有绿树,有艳阳,有凉风。无凡尘之纷扰,无俗世之喧哗。果然是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好去处!” “殷兄,你可是漏了最重要的一样没说呢,”水言欢一脸坏笑地冲着此时显得有些呐呐无言的肖亦默使了个眼色:“还有个美人儿在身侧……” “啊?……呸!没正形!”这句戏谑笑言终于让肖亦默彻底缓过了神来。 “我说错啦?哦……那就是有个丑八怪在身侧……” “去你的!” “啊?!又错啦?……既不是美人儿也不是丑八怪地话。Www.那就只能是个姿色平平地普通妇人了……总不成是个妖魔鬼怪吧?” 负手站在一旁地殷复缺。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地嬉闹。斑驳地树影投射在他地脸上。将眼睫下地双眸彻底地隐藏。 “马上就到饭点儿了。你怎么还不走。想要赖在这里骗吃骗喝么!”在言语上讨不得任何便宜地肖亦默。到最后只得恨恨地说了这句话。 “哎呀!被你给闹得差点儿耽误了我地正事!”水言欢响亮地拍了一下自己地脑门:“我是来这儿找我兄弟地!” 他地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像是呼应般地从旁边小径地草丛里串出。直冲着水言欢便飞扑而来。 饶是肖亦默已经见识过了一次。却依然被这庞然大物给吓得险些失声尖叫。不及多想。便习惯性地往殷复缺地身后躲了过去。却不料她这边刚躲好。那成功将水言欢扑倒在地地黑影便霍然一个转身。竟张着血盆大口径直向着安然而立地殷复缺呼啸飞来。 这突起的变故,不仅将肖亦默吓得两腿有些发软,就连原本嘻嘻哈哈的在地上仰面朝天躺着的水言欢,也被惊了个够呛。 待到他紧跟着一个鱼跃挺身跳起之时。面上的大惊失色却已经变为了目瞪口呆。 只见原本如狼似虎的大黑狗,此时居然像个温顺的猫儿一样,摇头摆尾地蹲坐在那里,任凭青衫男子地手在自己的大脑袋上揉来揉去。 “小欢你来啦?是特地来找我的吗?这么快就想我啦?不过,你下回不可以再这样突然跑出来吓人哦……”而殷复缺则笑嘻嘻地俯下身,平视着黑狗地眼睛,嘴巴里还絮絮地念叨着,竟仿佛是在与个平常的朋友随意聊天一般。 水言欢的眼眶已经平白地扩大了两圈,磕磕巴巴的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殷……殷兄……你你你……你究竟是不是人……” 闻言抬起头。用眼神指了指地上一道斑斑驳驳的短影,殷复缺很认真地说了句:“看到了吧,我是有影子的!” “……可……可是……” 殷复缺直起腰来。笑着摊摊手:“其实啊,也没什么好吃惊的,因为昨天我跟小欢就见过面了。” “啊?……昨……天……” “就在后面山腰处的林子里。当时,小欢他猛然冲过来地时候,倒还真的是吓了我一跳。” 只可惜,他的这句解释却并没有让水言欢的诧异有多少缓解:“可……可小欢……从来不让除了我以外的人碰的啊……你们现在……这怎么可能……” “不会吧?”殷复缺双眉一扬,不以为然地再次俯下身,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那厚实的犹如软松针的狗毛:“小欢很乖很温顺的啊……” “乖……温顺……”直着脖子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水言欢终于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分舵里的弟兄们要是听到了这句话。肯定会争先恐后排着队去跳日落海的……”接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不怀好意的露出了那一口大白牙:“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不如让小默妹妹来试试看啊……” 殷复缺回头看了一眼正紧紧地贴着树干,简直已经恨不得要躲到树上去的肖亦默,不禁摇头轻笑:“言欢,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即便不是个美人儿,你我也当存有怜香惜玉之心的嘛!” “对对对,殷兄所言甚是!” 而仿佛是为了表示自己对这两人所说地话深以为然。小欢也以啸天之势发出了两声雄壮地狗叫。 笑了一会儿后,水言欢一拱手:“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赶着去看热闹,晚上再来赴殷兄的酒约。” 见殷复缺并不多言,只是点头拱手为礼,忍不住又问道:“那场热闹,殷兄不想去看一看吗?“本来地确是想去凑凑热闹的,不过,眼下事到临头却又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于是便也就懒得再去了。” 水言欢略一思量。旋即便灿然一笑:“看来,殷兄是唱了一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好戏呀!” “只可惜这世上如言欢你这样的懂戏之人太少。”殷复缺淡淡地笑着:“虽然难免觉得有些寂寞,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说呢?” 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漆然如墨的深眸,少顷,一声朗笑:“管他是真懂还是假懂呢,只要肯赏光买张戏票来看戏,保证咱买卖不亏本就得了呗!”接着大袖一翻:“反正左右也是闲来无事,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第五十二章 树影疏朗 肖亦默低头着地面上那些大树枝叶的影子,随风摇摆着,疏疏朗朗的,可却像是无数道的高墙,一重重,一堵堵地横隔在她与殷复缺的中间。 这些,都是因为她的自以为是,而造成的么? 水言欢是懂戏之人,可她,却不是。 “我的影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啊?……”抬起头,对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什么……影子?” “人是有影子的,鬼是没影子的。”说的一本正经,笑得满是戏谑:“你这么认真地在研究地上的影子,是想搞清楚我究竟是人还是鬼么?” 呆了一呆,才明白自己又被他给捉弄了,可是这回却并没有急,也没有恼,而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将两道有些散乱的视线,转而投向了不远处的连绵青山。 殷复缺看着她有些反常的怏怏不乐,眉峰微微地蹙了蹙,紧接着又展颜一笑道:“刚才孔啸……哦,就是你前日所见过的那位连云寨三当家来过了。原本还想正式给你们引见一下的,不过四处都找不到你,他又有急事赶着去办,便只好作罢。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好好地给你介绍介绍我们这位颇带着些传奇色彩的年轻当家吧。” 孔啸这次前来,主要是告知殷复缺,那批从胤城发出的武器,预计最多还有五日便将抵达甸城港口。所有的接应安排,也具已妥当。 殷复缺听后,笑赞了几句,又不经意似的随口问了问存放此批货物之地的周遭环境,寒暄了一会儿,便亲自送他出庄了。 如今的孔啸,较之两年前殷复缺与他的相见时,显得越发的沉稳干练,精华内敛。此次的短暂会面中。他言辞不多,敦厚恭谨,暂时还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如果连这件很可能关系到此战结局地事情。秦老将军也放心全盘都交给了孔啸去处理地话。那么这位三当家在连云寨乃至幽州复中地地位。应当已是仅次于秦起。那么。腾联阁与水氏家族地结盟。他也应该完全知晓了。只是。不知道水言欢这几日在山庄内地频繁出没。他又是否已经了然于心了呢? 送完孔啸后。殷复缺便独自在这山庄之内漫无目地地任意闲晃。 此时。天已五月。空气地咸湿里带了少许地热浪。让他原本便有些昏沉地头脑。越发觉得一阵阵有如钝刀子在搅般地隐隐做疼。这几日透支地不止是身体。更是。心。 一股从心灵深处涌出地疲惫。仿若一张无边无际地大网。将这个在正午骄阳下看似闲庭信步地青衫男子。紧紧地包裹。重重地缠绕。没有出口。也没有退路。 层层地算计。步步地谋划。把所有人都拖入了这个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地深渊。敌人。对手。朋友。师长。兄弟。还有……她……。 “哦……”肖亦默听了殷复缺关于孔啸地那段话后。只是点了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视线依然没有收回。 顿了一顿,殷复缺又接着笑道:“孔啸说,肖姑娘端庄大方,聪明睿智。还说。肖姑娘果然不愧是……” 他故意拖延着拉长了地声调,终于将肖亦默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不过略显迷蒙的目光总算是看向了殷复缺。 忍了笑,满脸的认真:“不愧是江湖上盛名远播的,闻名遐迩的,无所畏惧的,胆大包天的----肖大姑娘!” 肖亦默这次总算是不再沉默了,嗔怒着跺了跺脚:“去你的!总是这样。从来都没个正形!……”犹豫了片刻。又迟疑着道:“昨天……” 殷复缺恍然一笑:“昨天是我地态度不好,大概是被宫唯逸那家伙的烈酒给闹的。人有点犯迷糊。所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肖大小姐勿要见怪呀!” 他半真半假地轻松说笑着,却让肖亦默的心里更加觉得堵得慌,咬着下唇,强行压住了眼眶中一阵阵莫名的发热,定定地看着殷复缺那仿若千尺寒潭的平静双眸,涩声问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昨天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什么……手腕?……”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殷复缺刚开始感到有些迷惑,但转瞬便想起了昨晚那被鲜血浸透了的白布。于是不动声色地将左手彻底拢入了袖中,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那个呀……不小心弄伤地呗,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两天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呆立着的肖亦默忽然出手,一把将他刚刚背在身后的左臂抓住,举起。随着宽大袖管的下滑,腕上那一片透着斑斑血迹的厚厚白纱,在疏朗的树影下竟显得是那样的刺目。 完全没有料到肖亦默竟会突然对自己出手地殷复缺,猝不及防之下神色一凝,右手变掌为刀,周身在霎那间便凝聚起了一股凛冽地煞气。 不过,这样的本能反应只维持了短短地一瞬。旋即,便轻轻地挣开了肖亦默那忍不住已经开始发抖的手,重新将袖管放下,负手而立。 看着他的淡然,他的毫不在乎,他的若无其事,肖亦默忽然觉得有些气急,已经有些发抖的语调也不由得高了上去: “告诉我,你这到底是如何弄的?伤得这么严重,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不小心?又有谁能够伤到你的这个地方?……你昨天出去过了,所以才会碰到小欢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装醉?你是瞒着所有的人,还是说……你只是……不愿让我知道?……因为你什么都不用说,水言欢就能看得懂你的所作所为。即便是小欢,也对你毫无戒心,全然信赖……只有我……只有我总是那么的自以为是……那么的……” 她这一连串的发问,还有带着哭腔的声音,泛红的双眼,以及神情中的茫然受创,让殷复缺原本就苍白若纸的面色,在摇曳不定的阴影里,隐隐然又显出了些许不似人间的透明。 “你……傻丫头,你想得太多了……”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伸出右手,轻抚着那抑制不住在微微颤抖的肩头:“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过担心……只是想尽自己的所能护你周全……却不曾想,竟然会让你……” 温润而轻柔的话语,催下了,两行清澈的泪水。 dajiadu.net
第五十三章 月下独酌 朗月清风,鲜花美酒,曲桥湖水小亭。 “花间几坛酒,众酌有相亲。举坛邀明月,对影成……成……那个……” 换下了那一身宽袍大袖的华服,重又恢复了一套黑色紧身衣装扮的水言欢,头发上还残留着些许的湿意。一手抱着个大酒坛斜倚在九曲桥的栏杆上,一手正凌空点啊点的,努力地睁大着已经显得有些迷迷蒙蒙的醉眼,嘴巴里还兀自咕哝着: “咦?对影成……那个几人……来着……一个人就是成了三人……咱现在已经有了三个人……每个人再看看这酒中的倒影……那就一共是……” “算了吧你,这么好的一首诗,瞧瞧都被你给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坐在不远处小亭子里的肖亦默,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水言欢这种掰手指头的计算方式,撇着嘴甚为不屑地道:“我实在是很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假冒的水氏族长啊?谁能相信,一个名满天下的大海商,居然连十以内的数都会算不清楚!” “你一个小丫头家……家家的懂什么?……”水言欢一路歪歪斜斜地晃了过来,靠在亭柱上,吊着眼睛看着正歪头趴在栏杆上的肖亦默:“本族长要算的那可都……都是国计民生的大……大事!这些仨瓜俩枣,扒拉算盘珠子的蝇头小利,就都留给你们这些妇道人家去……那个……折腾去吧!……” 说着,又摇摇摆摆地晃悠到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亭间的长凳上,一直笑嘻嘻看着他们的殷复缺身边:“殷兄,你说……我说的对……对不对?” 殷复缺连忙冲着他直摆手:“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俩的私人恩怨我可不参与!我看我还是……”俯身抓起放在一旁的酒坛,笑道:“安安稳稳喝我自己的酒好了!” “切!就凭你还谈什么国计,什么民生?”肖亦默也走了过来,指指天上的月亮,不依不饶地来了一句:“你瞧,月亮都替你感到害羞。所以躲到云层里面去不敢露面了呢!” 水言欢竖起空着的那只手的食指,左右摇了一摇,刚才还含混不清地大舌头,竟在忽然之间又好了,而且面部表情极其认真:“错错错!月亮婆婆才不是因为害羞而躲起来的,她是为了去跟月老商议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所以才临时走开的。” 不疑有他的肖亦默,顿时被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给唬住了,便自动顺着他地话音好奇地问了下去:“他们俩商议什么事儿?难道你知道不成?” 她这边厢刚开口。00kS.com那边厢地殷复缺便已经不动声色。悄悄地站了起来。她这句话刚一问完。殷复缺已经无声无息地飘到了亭子地外面。 “我当然知道啊!他们要商议地事情啊……就是给一个正在问他们在商议什么事情地人。和一个正在外面听他们在商议什么事情地答案地人。牵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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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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