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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日上三竿,方兰松才醒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醒来,让他很不适应。
成亲半年以来,两人同房的次数不多,因此他这位相公就跟码头的把头一样,恨不得榨干他身上的每一丝力气,每回都折腾一整夜,五更天才放过他。
然后,方兰松便等晏含章睡着,托着酸疼的身子翻窗户回去,到玉丁巷自己那个冰冷的床上补觉。
坦白来讲,方兰松每回都是能得趣儿的,毕竟这个在仙山“修炼”过的神医相公,似乎很熟悉怎样把方兰松送上天,但每回这个似乎只给人家留一口气的做法,还是让方兰松对这件事极为惧怕。
而这一回,从头到尾,方兰松似乎都没有感觉到惧怕,只是跟着晏含章的指引,在半空中飘来荡去,什么也顾不上想。
自己终究是没出息。
“你醒了?”晏含章的嗓子还有点沙哑,“真好。”
他又把方兰松往怀里揽了揽,一时间又不想报复他了,就这样一辈子把他拴在身边儿,似乎也挺好。
方兰松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跟储公子签的那份死契,上头有这样一句话:若有违抗,父母兄弟,夫妻子侄,一个不留。
他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本来挺好的,以后给储公子做妾室,自己又孑然一身,除了卯生,再没有什么能拿捏住他的,这小东西非要横插一杠子,成了自己的“夫”。
这不是上赶着送死么?
八年前不辞而别,本以为以后见不着了,自己知道两人身份悬殊,也只有在个别落雪的寒冷冬日,独自缩在玉丁巷单薄的被窝儿时,方兰松才会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他仰头看着晏含章,轻声说:“若想和离,不如等父亲大寿之后。”
晏含章觉得睡得双颊微红的方兰松瞬间就不可爱了,发狠似的把他箍得死紧,“那不如等我大葬之后。”
“呸呸呸,”方兰松听见他乱说便来气,由着他在自己身上发了一会儿疯,无奈地道,“我饿了,起来吃饭吧。”
晏含章见方兰松没有跟他对着干,乱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没了脾气,便听话地起了床。
吃饭的时候,晏含章没忍住,问道:“你今儿为何没跑?”
方兰松一时间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不跑,只得换上一副厌恶的表情,“谁知道你那药膏里头搁了什么?”
那药膏确实有安神的效果,晏含章一阵心虚,给方兰松夹了一筷子菜,“你就是想与我多待一会儿。”
吃完饭,方兰松用乐青递过来的茶水漱了口,看着收拾碗盘的小厮,不自在地捏捏衣角,对晏含章道:“我…回去了。”
昨儿晚上很和谐,晏含章却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不大满足,不过一时也没想到什么留住他的理由,便跟着站了起来。
方兰松看了他一眼,“父亲的寿宴是这月廿八?”
晏含章点头,“是。”
方兰松又看了他一眼,“好,我会提前来府上找你。”
晏含章又点头,“好。”
“嗯。”方兰松动了动喉头,转过了身。
晏含章见他外衫的边儿上破了一道,突然灵光一闪,“兰松!”
方兰松转头,“怎么了?”
晏含章过去,把破掉的地方扯给他看,“衣裳破了,给你做一身吧。”
方兰松面上有些窘迫,攥了攥手指,不敢看他,“没事,还能穿,我回去了。”
晏含章拉住了他的手,“父亲寿宴穿的,总不能让旁人说我苛待郎君。”
方兰松盯着晏含章拉住自己的手,点点头,“好,那就做吧。”
晏含章嗤笑一声,把手松开,对着门口的乐青道:“找软尺来。”
又嘱咐一句,“库房东西多,不好找,找得仔细些。”
乐青一副“我懂得”的表情,施个礼就跑开了。
方兰松轻咳一声,“我的尺寸…你不是有么?”
晏含章把他领到贵妃榻前坐下,“你最近瘦了,尺寸变了。”
他点了一盏茶过来,塞到方兰松手里,装模作样地往门口望了一眼,“怎的这么久都没找到?”
方兰松喝了一口茶,苦味儿和涩味儿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何富贵人家都喝这种药一样的东西。
他把茶一口气喝完,站起身,“我先回去吧,就按以前的尺寸做。”
晏含章接过空茶杯,随手扔在地毯上,按着方兰松的肩,让他坐回贵妃榻上,“来不及了,找不到软尺,咱们用手吧。”
方兰松坐得笔直,手紧紧扣着贵妃榻的边儿,晏含章故意贴得很近,用手一寸寸量着他的肩膀。
量背上的时候,还故意环住他,在他耳边儿长长地呼吸。
一时没忍住,伸出舌尖儿来,在他耳后舐了一下。
方兰松扣榻沿儿扣得指尖都发白了,呆楞片刻,突然推开晏含章站起来,利落地翻窗户跑了。
晏含章抹抹嘴唇,望着还在晃荡的窗户:这是翻窗户翻习惯了。
他靠在贵妃榻上回味了半晌,这才发觉方才只顾着占便宜,手在人家身上量来量去,只记住了手感,没记住尺寸。
第17章 大寿
晏含章家算是没落勋贵,曾祖曾官居宰辅,祖父顶着郡侯的爵位,封了个闲官,家产背几个兄弟一份,也没多少了,到了他父亲这里,便只剩个空壳子。
早年间,他父亲发奋读书,想着科举入仕,却连考两回也没中,恹恹地去金陵放风,说是继承祖业,再不考了。
后来,在金陵遇着了晏含章亲娘一家,被这金陵第一商贾的泼天富贵砸晕了眼,同这家的大姑娘成了亲。
亲娘是个经商奇才,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成亲后才发现这落魄郡侯的一张俊脸中看不中用,她在外头打理生意,这人就四处玩乐,在她怀孕那一年,领回家一个瓦子唱曲儿的女子,置在偏院当了妾室。
亲娘生产那日,父亲在妾室那里醉了酒,请了好几回都没请来,他娘挺着肚子过去,被他父亲一个茶碗掷在肩上,动了胎气,腹中胎儿又大了些,生了一日一夜,险些丢了半条命。
自那以后,亲娘便留下了病根儿,一直卧床养着,父亲便把这事记在了晏含章身上,说他胎里脑袋长得太大,生来就是向娘亲讨债的。
日子久了,晏含章也这样觉得,自幼便苦学医术,唯一的愿望就是娘亲长命百岁。
十一岁那年,娘亲病重,一众郎中束手无策,晏含章便给娘亲试了古书上的法子。
他让自己院儿里的小厮守着院门,任凭父亲如何喊骂也不放人进来,房内点满蜡烛,热水烧了一盆又一盆,他拿着匕首,试着那个他排演了无数次的法子。
这么多年了,他仍然记得那满目的血,那种他怎么也抓不住娘亲的绝望。
娘亲让他拿出柜子里那个上锁的箱子,里头是她的田庄铺子
她攥着晏含章的手,张着嘴想说些什么,血却在喉咙里淌了出来。
晏含章把耳朵靠过去,等着娘亲唤他。
阿宣,娘亲不疼了。
娘亲长命百岁。
阿宣。
别哭。
可是都没有,他只看见满目的血,听见娘亲喉咙里轻轻的呜咽。
后来,他就被父亲跟那妾室赶出了家,说是去仙山学医,莫不如说是把他扔到山里自生自灭,直到去年,韩旗派人寻到了他,说在衙门找着了他娘亲的讼书,把那个箱子还给他,他这才回了京城。
对于这个父亲,晏含章是没什么感情的,不过念着幼时那段还算温情的时光,他偶尔也会渴望这种他没得到过多少的感情。
大寿这日,一大早,方兰松就过来了,陪着晏含章吃了早饭,见旁边架子上已经挂好了刚做的衣裳。
他不习惯让人伺候,自己到里间儿换了,是他喜欢的窄袖样式,靴子也是软软的皮,只是背上有些宽松,他把腰带系紧,穿着也算是合身。
就知道这个人那日没有好好给自己量尺寸。
方兰松比晏含章矮一些,脸是坚毅倔强的长相,不常笑,所以很少见到他那对尖尖的虎牙,用晏含章的话来说,就是他是那种富贵老爷们最喜欢的娈童长相,瞧着就不听话,劲儿劲儿的。
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有不少老爷想买他进府,只是忌惮着他是储公子的人,才没把他套个麻袋扛回家去。
晏含章看的眼睛都直了,又皱了皱眉头,“你这腰带上的玉扣歪了。”
于是贴心地凑过去,从前面环住人家的腰,仔细地把腰带解开,整了整外袍,然后慢慢给他系上。
方兰松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不自在地看向了桌上一大一小两个盒子,“那是给父亲的礼?”
晏含章手里捏着腰带,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盒子,“嗯,大的是你的,一把孔同先生题字的扇子,老爷子喜欢那个。”
方兰松问:“小的是你的?”
“嗯,”晏含章点头,“我制的食疗方子,老爷子脾胃不好。”
方兰松沉默很久,突然鬼使神差地拍了拍晏含章的头顶,“你心里是在意父亲的。”
晏含章的手一顿,苦笑一声,“他怕是恨不得我赶紧死。”
“呸呸呸,”方兰松恨不得往他脸上招呼一下狠的,“他毕竟是你父亲,必是也在意你。”
晏含章把腰带系好,后退半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但愿吧。”
一个巷子住着,几步路便到,晏含章便没着急,直到听见那边儿忙活起来,才带着方兰松过去。
院儿里布置得很好,族里几位表亲已经到了,在正堂陪着晏老爷说话,门口招呼的管家见晏含章来了,急忙把人带进去,又让小厮快跑几步进去禀报,说是少爷与郎君来了。
晏老爷把茶盏往桌上一撂,板着个脸,“这是贵客来了,是不是还要我到门口迎他?”
一旁的华服妇人拍拍晏老爷的背,“孩子好容易来一趟,瞧你说的什么话,那孩子气性大,让你给气跑了可怎么好?”
这妇人一脸笑意,给晏老爷斟了盏茶,正是那个妾室,现在的续弦娘子,晏含章的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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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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