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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他去吧,”姜氏斜了那孩子一眼,叹口气坐下了,跟老太太对上眼神,又想起刚才的官司,用手帕遮着嘴笑起来,对晏含章道:“他叫庄严,小时候跟你打架那个,忘了?”
晏含章眉毛一挑,“哦!想起来了!”
虽没记起来具体情形,但小时候那惊天动地的一架,晏含章还是有印象的。
根据老太太跟姜氏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忆,当时大概是这样的:
俩小孩在廊下并排吃果子,小脚晃晃悠悠很是惬意。
不知谁先开始的,一个没瞧见,俩人就捡来小石头开始掷来掷去。
后面急眼了,扭打在一起,从廊檐上往下滚,把院里的花压折了一大片。
最后,俩小孩双双滚进锦鲤池,把里头的锦鲤都扑腾岸上来了,正好被打算去垂钓的庄二爷看见,用渔网把人捞出来的。
一桌人笑得东倒西歪,能逗老太太高兴,晏含章也不觉得臊得慌,装模作样地卖起乖,顺着老太太的话往下说,时不时还扮个丑,嘴甜得像抹了蜜,哄得老太太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说了半晌话,庄二爷回来了,一屋子人坐在一起,闹哄哄地吃着饭。
老太太吃了几口酒,抓着两个人不撒手,左看看右看看,红着眼直掉泪,不停念叨自己女儿,说要是她还在,这席面还能更闹腾些。
姜氏跟庄二爷见了,也跟着抹眼泪,庄三爷跟他媳妇倒是没那么激动,只跟着劝了几句。
晏含章跟方兰松也默默掉眼泪,三个人抱在一处,哭了好一会儿才作罢。
方兰松拿了帕子给老太太擦眼泪,晏含章及时说起卯生,讲了好些他在学堂捣蛋的趣事,才把老太太哄好,嚷嚷着下回一定把人带来,怎么说也算是重外孙。
也许是隔辈儿亲的缘故,老太太对方兰松很是满意,怎么也看不够,晏含章在一旁撒娇打趣,说外祖母偏心,哄得老太太笑开了花。
又哭又笑的,这顿饭吃了很久,姜氏提醒晏含章,说是到了老太太就寝的时辰,晏含章才发觉天色已晚,劝哄着老太太去休息。
他俩被安排在庄二爷那边的一处院子里,过去之后,已经有十几个家仆在院儿里侯着了。
的确是舟车劳顿,两人各自沐浴好,对着脸歪坐在榻上,都有些累得不想动了。
乐青跟乐黛推门进来,端了一叠干净布巾,帮着两人擦头发。
本来是准备带乐青和乐靛的,毕竟他俩来府里时间长,伺候的贴心些,但乐靛突然生了疹子,临时又换成了乐黛。
方兰松仍是不习惯被人伺候,拿过布巾自己擦,晏含章也跟着自己弄,只让乐青他俩煮壶茶过来。
“哥哥,”晏含章把腿放在方兰松身上,脚趾不安分地拱着,“外祖母很中意你呢。”
方兰松轻轻“嘶”了一声,夹住他的腿,不让他乱动,“我见外祖母也很亲切,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过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晏含章问。
“家里人的感觉。”方兰松低声道。
“说得我鼻子酸酸的。”晏含章一听这话,简直心疼坏了,手里轻轻捏着方兰松的脚踝。
方兰松看他小心翼翼安慰自己的样子,觉得心里软乎乎,凑过去钻他怀里,捏捏他的鼻子,“哥给你揉揉。”
头发差不多擦干了,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屋里又给送了个炭炉,薰笼上焙着板栗,时不时爆开个口子,一屋子都香喷喷的。
俩人依偎在一起,亲亲密密地说着话。
似乎怕惊扰了这份惬意,连声音都很轻,呼吸拍在彼此脸上,眼神相触,忍不住会凑进些碰一碰嘴唇。
门响了,乐黛端着茶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盏茶壶,还有两个带茶托的黑瓷杯子,“少爷,府里的小哥儿给了块好茶团,说是金陵独有的,刚煮好的,您尝尝?”
晏含章倒没什么,方兰松还是被开门声吓了一跳,赶紧拉着被子往身上盖。
“哥哥羞什么?”晏含章低声咬耳朵,用被子把方兰松裹紧,对着外间的乐黛道,“放下吧,一会儿尝。”
“哦,好,”乐黛把茶壶放在外面的桌子上,又问,“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晏含章高声道,“下去歇着吧。”
乐黛退了出去,门一关好,晏含章就钻进被子,把方兰松捞进怀里,禁锢着搓磨了好一阵儿。
一连累了好几日,两人闹腾一会儿,便相拥着睡着了。
第二日,按老太太的说法,是紧着俩孩子睡,谁也别去打扰,一大早,听着旁边庄二爷院子里有动静,乐青还是来敲了门。
晏含章昨儿就打着精神嘱咐了,说虽有外祖母纵着,但府里还有好些长辈呢,不能一味赖床,显得没规矩,让他一定看着时间来叫。
乐青真来叫了,晏含章又开始嚷嚷着困,方兰松都洗漱好了,他还在床上赖着。
方兰松把手伸进被窝儿里,照着腋窝、腰窝这些嫩的地方一阵挠,痒得晏含章抱着肚子笑得直求饶,这才把人叫起来。
两人穿戴好,去老太太院子里陪着用饭,一进屋,就被老太太拽着从头夸到脚。
说晏含章生得美,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又说方兰松生得俊,眉眼间的气度难挑出第二个。
吃完饭,又拉着他俩进屋,开了个沉香木的箱子,拿出好些锦缎布料,说要量了尺寸给做衣裳。
老太太屋里的摆东西都极讲究,晏含章都有些眼花,觉得哪一件都好看,连吃茶的杯盏都摆了一面木格。
外祖母跟庄娘子一样,都喜欢好看的东西,这一点上,跟晏含章真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
她知道外孙小时候吃了苦,又不好干涉晏家的事,终于抓到晏含章来家里呆几天,恨不得把这些年的都给补上。
在老太太这里呆到晌午,两人又带着各院的礼挨个去拜访。
庄二爷有公务,一早就出去了,舅母姜氏又拉着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那庄严表弟也被扣下,陪在旁边坐着。
姜氏着实喜爱这一对碧玉般的人,热情地留他俩在院儿里吃饭,还有庄三爷那边没去,晏含章便婉言推拒,只说下回再来陪舅母。
俩人告辞出门,一转头,身后跟来一个趾高气昂的小尾巴。
再怎么打过架,那也是小时候了,这小表弟虽然看着像个刺儿头,其实在晏含章眼里,就是个叛逆的半大孩子。
晏含章停下步子,庄严也跟着停下,晏含章走,庄严也跟着往前迈步,就是眼睛始终不忘这里看。
方兰松看出来,他这是想跟着出去玩,又不好意思直说,便忍着笑过去,拉拉他的袖子,“庄严表弟,我们要去三舅舅院儿里,你可愿一起去?”
庄严仍是一副眼高于顶的姿态,倒是看了方兰松一眼,道:“嗯,那就去吧。”
晏含章从后面搂住方兰松的肩,伸手挑挑庄严的下巴,“今儿还没叫表嫂呢!”
庄严不耐烦地“嘶”了一声,梗着脖子不搭理人。
“哟,”晏含章存了心要逗他,“没大没小啊。”
庄严皱皱眉头,伸手就要抓晏含章的小臂,没等他碰上晏含章,须臾之间,就被方兰松攥住了手腕,用力往旁边掰了下去。
方兰松这一下很快,连晏含章都没看清状况,似乎“咻”的一下,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瞧瞧哈,瞧瞧,谁家郎君?
我的!
庄严被攥着腕子,站在原地没动,咬紧的牙关却能看出来他在用力,手腕都有些微微发抖了。
方兰松却很轻松,脸色一点儿没变,握着庄严的那只手也没见着使劲儿,可对方就是挣不开。
这股举重若轻的劲儿,还真是把晏含章迷得不行。
就这么对着僵持了半晌,旁边经过的仆役见了,匆匆行礼之后,都一阵风儿似的逃走了。
一个是府里的小魔王,一个是京城来的贵客,哪个都不敢多嘴。
庄严被压制得没办法,抬起另一只手,要来抓方兰松的肩膀,又被迅速制住了。
方兰松一手抓庄严一边手腕,向两边一压,束缚在了他身后。
眼瞧这孩子弯着腰,脸都红了,晏含章又来当好人,拍拍方兰松的肩膀,“行了,别打架,打架不好。”
庄严跟方兰松一块儿瞪了他一眼。
晏含章清清嗓子,又拍了拍方兰松的肩膀。
方兰松把人放开,还上前搀了一把,“抱歉,没事儿吧?”
庄严揉着被捏红的手腕,垂眸睨了他一眼,生硬地道:“还去不去了?”
“脾气还挺大,”晏含章勾着方兰松的肩膀转身,“去!跟上啊,小庄严!”
庄严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抬脚跟了上去。
“你别总逗人家,”方兰松凑过来,跟晏含章说悄悄话,“他不是要考武举么?小心惹恼了,揍你一顿。”
晏含章也凑到他耳边,“不怕,有咱们武馆的方先生在,谁敢揍我?”
方兰松嘴角抽了抽,指着自己,“我。”
晏含章不说话了,回头看了一眼庄严,见还跟着,就继续往前走。
庄三爷的院子住得远,几个人走了一刻钟才到,一进门,三舅母曹氏便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打扮朴素的妇人,一介绍,才知是庄三爷的妾室。
稍微打量一下那几个妾室身上的穿着,晏含章便知道,这三舅母是位有手段的,管得底下人都不敢张扬。
但再有手段,晏含章也觉得她过得不如姜氏,庄二爷是长情的人,屋里连个通房都没有,相较之下,庄三爷便明显风流不少。
庄严一进屋,就往椅子上一坐,趴那儿玩桌上的一副骰子,晏含章跟方兰松也跟着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曹氏说着话,倒是没刚才那两个院儿轻松。
茶喝了两盏,曹氏往旁边使个眼色,五姨娘赶紧起身,往里屋去了。
不一会儿,带回来个嫩生生的小哥儿,说是五姨娘生的。
那小哥儿低着头,眼睛不时往晏含章这边儿瞥,没等看清,又赶紧收了回去,瞧着怯生生的。
曹氏对着他招手,让他坐到自己旁边,小哥儿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挪着步子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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