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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了一会儿眼睛,晏含章又叫“哥哥”,盯着他颈下牵出的紧实线条,“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也喜欢这么睡。”
“嗯,”方兰松道,“小时候还好,现在太重了。”
晏含章动动脑袋,往方兰松肚子那边挪了挪,“重吗?”
“还行,”方兰松不自觉地吸了吸小肚子,“你睡得舒服就好。”
“是很舒服,”晏含章眯眯眼,在他衣服布料上蹭了蹭鼻子,“比驿站的枕头舒服多了。”
方兰松想想昨晚的场景,险些又要红脸,“没见你不舒服啊,睡得挺香的。”
“我那是累了,”晏含章闭上眼睛,“床板也硬,睡得我腰疼,声音还响……”
“可以了,”方兰松道,“你闭嘴。”
晏含章吃吃地笑开了,把脸埋进方兰松怀里闹了一会儿,才消停地睡着。
半路停的时候,晏含章也没醒,方兰松伸手关好车窗的厚帘子,又让乐青拿了个毛毯,给晏含章盖在身上,继续看手里的书。
走了几日,离京城又远了一些,晏含章就顾不上瞌睡了。
俩人都没怎么出过远门,见什么都新奇,时不时让车夫停下,在沿途经过的村镇小城游玩一番。
这些地方不比京城富庶便利,可也很有趣,各种小玩意儿买了快半箱子,没见过的吃食更是买个不停,一趟下来虽舟车劳顿,但都觉得很有意思。
马车行至金陵城外,晏含章掀开车窗的帘子,只觉又是一番天地。
方兰松也跟着往外看,只见城门威严,虽未天黑,却早早地燃起了火烛,护城河宽阔气派,倒映着火光如洒了金粉,“听闻金陵是处销金窟,如今还未进城,所见已很是不凡啊。”
“嗯,”晏含章揽住他,“跟京城是不一样,这儿的奢靡仿佛浮在水面上。”
方兰松眼仁儿里也闪着光,“娘…就是在这儿长大的。”
“嗯,娘很小就来金陵了,”晏含章把他揽得更紧,“哥哥,想娘亲了。”
乐青过去交换了文书,马车缓缓往前,进了金陵城。
方兰松握住晏含章的手,塞进自己袖子里暖着,“以后,你若是喜欢,咱们来这儿养老可好?”
晏含章没想过这个,听着颇有些惊喜,“哥哥怎的想这么长远?”
方兰松使劲捏了下他的手指,“你难道没想过长远?”
晏含章还是头一回听方兰松说这些,赶紧把人搂紧了哄,“以前不敢想,现在咱们这么好,谁顾得上想。”
“不过,哥哥的提议很好,等得了空,咱们就先去置办处宅子备上……”
话还没说完,旁边经过一对锦衣少年,左边婀娜,右边清冷,举止不俗,且都长得跟画中人似的。
“金陵的少年郎都如此好看吗?”晏含章捏捏方兰松的腰,示意他往那边看,“哥哥,咱们就定这儿养老了!”
方兰松面色明显阴沉下来,不过还是抵挡不住,忍不住往那边看了好几眼。
晏含章观察着他的表情,忍笑忍得辛苦,“哥哥醋了?”
方兰松不理他,兀自赏着金陵城里的景色。
过了一会儿,马车驶进一条繁华的街,满目繁华,丝竹声似是从天上来。
秦淮河突然闯入视野,画舫上极尽霏靡,方兰松把胳膊撑在窗户上,托着下巴往外看。
晏含章猛不丁凑过来,在他脸上啵唧亲了一口,也跟着看秦淮河上成片的画舫,“哥哥就是醋了。”
方兰松眨眨眼,颇为无奈凑过去,蹭了蹭晏含章的嘴唇,“嗯,是醋了,你闻闻酸不酸?”
旖旎的灯光照在方兰松脸上,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晏含章忍不住捧起他的脸,正要亲下去,马车颠簸一下,拐进了一个巷子。
方兰松打开他的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小声道:“你牙磕我脸了。”
晏含章伸手过去捏捏他的腮边肉,“嗯,感觉到了,软乎乎的。”
“少爷!”乐青在前面喊,“咱快到了!”
方兰松闻言把人推开,摸摸热乎乎的脸颊,坐得端端正正,低头开始整理衣裳。
晏含章坚持凑过去,在他嘴上碰了一下,然后也低下头,重新系刚才被扯得有些松的腰带。
对外祖母家的记忆已经是很多年前了,只记得外祖母做的面很好吃,还有一次,好像是跟哪个表兄弟打了一架,其余的,晏含章就没什么印象了。
外祖母家就是娘亲的娘家,晏含章一想起这个,就觉得心里暖呼呼,好像这处没来过几回的地方,比京城那个从小长起来的地方更让人亲切。
不过,马车越来越近,他还是挺紧张,系好腰带,又让方兰松给他看头上的发冠,生怕哪里有不得体的地方。
马车穿过巷子,行至一开阔处,远远瞧见远处一气派门庭。
天色尚蓝,府门口已经点上了烛火,正门檐下两个硕大的红纸金字灯笼,上面写着“庄”字,门口台阶上,能看见有几个一样服色的仆从在往这边张望着。
马车缓缓停下,门阶很高,几个仆从一阵风似的下来,后面一个年纪小的还差点儿摔倒。
过来问清是京城大姑奶奶的车,又一阵风似的冲上台阶,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报信。
晏含章跟方兰松是小辈,不敢在马车上等,利索地跳下车,指挥着乐青他们往下搬带来的木箱子。
两人的衣裳跟随身用的东西带了一个大箱子,里面大都是晏含章的东西。
其他几个箱子,便都是带来给外祖母他们带的,大都是方兰松准备的,他心思细,专门让晏含章问了家里的情况,长辈小辈一个不落,每个人都有一份儿礼。
没等多大会儿,府里又跑出来七八个仆从,身上穿的比刚才那几个体面,应当是在里头伺候的人。
瞧着年纪大些,上前来便一叠声儿地给他俩请安,领头的二十岁出头,笑盈盈地过来迎他们,“老太太等候多时了,都盼着呢,少爷们快请进来。”
里头又提出来几个气派的灯笼,把庄府里里外外照得极亮堂,领头的一面带着俩人往里走,一面吩咐其他人,帮着乐青他们搬箱子。
庄府布置极为雅致,院子也大,游廊假山搭配得很好,处处透着富庶和气派。
刚走到二门,里面传来一众妇人的声音,一抬头,一位老太太在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满鬓花白,发间的饰物却很讲究,走路也快,旁边几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想过来搀扶,都差点跟不上老太太的脚步。
“外祖母!”晏含章赶紧小跑几步,迎了上去,方兰松也紧紧跟在他后面。
“哎哟!我的乖外孙儿哦!”老太太一把搂住晏含章,抱着脑袋不撒手。
往旁边一看,方兰松赶紧低着头,给老太太行礼,脆生生地叫“外祖母”。
“哎!这是兰松吧!”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听晏含章说,她成亲晚,今年已经是年过古稀了,手上力气却很大,一下就把方兰松拉了过去,一样抱在怀里。
一手抱一个稀罕够了之后,老太太又放开晏含章,抓着方兰松的胳膊仔细打量,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哎哟,这娃儿长得可真好看,瞧瞧这气度。”
又上手捏捏他的脸,不停地让旁边几个妇人看,夸人的话能装一箩筐,弄得方兰松都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拍了拍老太太的手,小声提醒道:“娘,俩孩子一路马车坐过来,不累啊,再说了,这外头怪冷的,咱进去说?”
老太太闻言,马上笑着点头,“是我老糊涂了,咱们进去说。”
说完,就一手抓一个,带着往里走,“饿了吧?里头备好了酒席,快快快。”
“瞧这手冰的,都没拿手炉啊?婉香啊,让他们往屋里再多添几个炭盆儿……”
老太太一路走一路说,几个妇人及仆从也紧紧跟着,进了正堂,只见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菜肴。
趁着哄乱的功夫,晏含章凑在方兰松耳边,低声给他解释,“刚才外祖母叫的婉香,就是我二舅母姜氏,刚才说话那位。”
方兰松轻轻“嗯”了一声,挨着他坐下。
老太太笑眯眯地招手,让两人坐到自己旁边,塞了好些点心过来,又对着姜氏道:“老二还没回来?这都几时了?派人去把他叫来。”
老太太儿女三个,晏含章娘亲是大女儿,姜氏的夫君是二儿子,底下还有个三儿子,前几年分了家,但仍住在一起,只不过都有各自的院子。
庄家世代经商,家境殷实,连府里小丫鬟都会记账本理账。
这个庄二爷偏不爱经商,少时刻苦读书,科举中第,如今官居六品,算是家里唯一走仕途的人。
今儿午后,庄二爷就跟同僚出去,到这会儿也还没回来,姜氏赶紧又派人去叫,就说京城大姑奶奶家的少爷已经到了。
府里几个表兄弟、表姑娘也都陆续过来,皆穿戴整齐,连身上的熏香都很讲究。
晏含章都瞧着面生,得体地站起来,互相行礼问安。
说话间,又进来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穿着窄袖骑装,眼珠很黑,一副拽了吧唧的样子,倒是跟其他几个表亲都不一样。
“咱家这小魔王回来了,”老太太一见他就笑开了,拉着晏含章的手,跟他说,“阿宣,可还记得这小子?”
晏含章摇头说不记得。
那人刚要坐下,就被姜氏揪着耳朵拽起来,“没规矩,没看见表兄表嫂来了?”
“哦,”那人被姜氏拽着,极不情愿地过来行了个礼,“见过表兄,见过表…嫂。”
两人规矩地回礼,老太太乐得眼睛都眯缝起来了,跟姜氏使眼色,“看来是真不记得了。”
“是呢,”姜氏对老太太点点头,把那孩子摁在下首的位子上,低声在他耳边道,“先生说你一下午没去书斋,可是又出去野了?你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声音不大,但都能听得差不多,席间的人都像是习惯了似的,跟着哈哈笑,老太太又给他俩解释,“你二舅读书有出息,他娘就盼着这宝贝儿子能续上呢,谁知生了个小魔王,见天儿不着家,跟着师父乱晃,说是要考武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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