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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豁出命救我,我怕是报答不了了。”
方兰松把钥匙塞回他手里,“不用,我是有把握才救你的,只是没料到有人推了一下,不算豁出命。”
他看向旁边不远处跟两个官差嘻嘻哈哈说笑的晏含章,晏含章也正好抬头,咧着嘴对这边笑了一下。
方兰松暗想,以后值得让我豁出命的,只有这一个人了。
“谢谢。”柏安又把钥匙塞了一次,方兰松摇着头后退半步,他抿抿唇,把钥匙收了起来。
“行了,”方兰松拍拍他的胳膊,“照顾好自己,别死了。”
柏安跟储公子手下那些人都不一样,脑子一根筋,当初方兰松刚过去,经常被那些人刁难,都是柏安悄悄给他解围。
那时候他在京城朋友不多,商景音算一个,再就是柏安,如今身边又多了很多人,但旧时的朋友依然不一样。
储公子一直在路边坐着,方兰松跟柏安交代完,才鼓起勇气走过去。
“你来看我笑话?”储公子抬头,脸上的小伤口还没有愈合。
“对啊。”方兰松笑着点头。
储公子愣了一下,笑笑,哆嗦着在袖子里摸出一方手帕,抖开给方兰松看上面绣的松枝,“有一回你落我这儿的,我捡起来一直带着,当时想不通为什么,现在明白了。”
“嗯,”方兰松把帕子拿过来,摩挲着上面的刺绣,“这是我相公画的样式,上头的松枝便是我,成亲后我一直用这种手帕,落下一两方也不奇怪。”
他沿着丝织的纹路,轻松把手帕撕成了碎片。
“别,”储公子伸手去抓那手帕,只抓到几绺碎布条,仰起头,眼神里带着乞求,“我的心意让你这么看不上吗?”
方兰松哼笑一声,弯下腰,把储公子手里的布条拽出来扔到远处,“公子,谢谢你没有像郡公对你那般,对我用强,否则,我不可能有来送你的机会。”
储公子的身子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吓人的话,眼底的血丝又蔓延上来几分,恍惚间有眼泪缓缓滑落。
“够了,”柏安攥住方兰松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声喝止,眼神里带着乞求,“别说了,求你。”
方兰松一根根掰开柏安抓过来的手,“手腕的伤刚好,松开。”
柏安慌乱地松开,咬着嘴唇跪坐在储公子旁边,按住他乱抓挠的手。
方兰松弯下腰,凑到储公子耳畔,低声道:“那人是个混蛋,你那年不过才十几岁,是不是?跟我一样,是个来路不明的小乞丐。”
储公子难以抑制地想起当年被义父带走的那个晚上,膝盖并拢蜷缩,头发被抓得遭乱成一团,脸上糊着眼泪扫过的泥痕,“方兰松,你也觉得我可怜是不是?”
“是,”方兰松点头,“我们有一样的出身,却遇到了不一样的人。”
这边闹出不小动静,两个官差频频往这边看,晏含章给他们倒上茶,继续拉着人聊闲天,丝毫不管这边。
“可我又遇见了你,兰松,”储公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般,抓住方兰松的衣袍下摆,“你为什么偏要离开我?”
方兰松仍是那句话,“我没有离开你,因为我从未跟随你。”
“我后来知道了,你救卯生不过是为了套住我,但我依然很感激你,我欠你卯生一条命,去年在二平山就已经还清了,那些山匪为了周全,身上带了你写的信,放心,我都烧掉了,这条命我还清了。”
储公子紧紧盯着方兰松,嘴里呢喃着“还清了还清了”,突然手上又抓紧了一些,声音喑哑难听,带着些许哽咽,“兰松,我什么都没有了,可那个老头子,他,他还好好的。”
“他死了。”方兰松淡淡道。
“那老太监马上疯,已经去了,听说是储家老大派人做的,下了足量的春药,府里那些想要他命的人都去了。”
老郡公这些年在府里养了不少人,最后折在他最痴迷的东西上。
听到这个消息,储公子笑了好大一会儿,笑得咳出一口带血的痰来,柏安在旁边默默给他顺着背。
“大哥他,去哪儿了?”储公子仰头问道。
“离开京城了吧。”方兰松不在意他的去向,总好过在那肮脏的府里呆着。
储公子叹了口气,“我也要离开了。”
方兰松指着不远处的京城,“这里全是你不堪的过往,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你专门说这些来刺我是不是?”
“是,”方兰松道,“因为这些,你把自己逼成了个跟他一样疯子。”
他突然伸出手,指尖探进储公子肩膀上已经化脓的伤口,使劲把伤口重新扯开了,袖口的刀片轻轻刮过,带下去一条腐肉。
剧烈的疼痛让储公子大声叫出来,肩膀的伤口流出鲜红的血,随着身体不停地颤抖。
柏安急忙在自己衣袍上撕下一块布来,按在肩膀的伤口上止血,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不痛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方兰松,眼神里有不明显的指责,却没说话,只低头把储公子抱住。
肩膀上的伤口很深,在牢里没人给治,已经化脓了,方兰松给他去除了腐肉,伤口才能好,只是这一瞬的疼痛,比当初受伤时还要重上百倍。
“好不了的伤口,捂着干嘛?”方兰松拿出块布巾,仔细擦着自己的手指,“他对你做的事情…不是你的错,我不能谴责你借此的疯魔,但这不代表你那些不堪是合理的,你永远不值得原谅。”
他凑过去,刀片蹭了蹭储公子的耳廓,低声道:“公子,别再回来了,好好待柏安。”
柏安掏出腰间的半瓶伤药,给储公子草草包扎上。
储公子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颤抖着不再说话。
方兰松喉咙滚了滚,转过身去。
柏安站起身来,拽住方兰松的衣袖,“兰松,抱歉。”
方兰松咬咬牙,突然回身,一拳打柏安脸上,“你他娘的真是个傻子!”
第75章 吃吃喝喝
“哎,干嘛呢?”那个圆脸的官差见这边打起来了,站起来嚷嚷,“当我面儿就敢打架?”
晏含章笑嘻嘻地拉住他,把面前的茶碗往跟前推推,“官差大哥,你们便只管押解人犯,那挨打的又不是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旁边的官差也劝道:“小兄弟说的有道理,怪热的,快坐下歇着。”
“也是。”圆脸官差不放心地又看了两眼,见那边不打了,才坐回来安心喝茶。
晏含章也不担心柏安,反正方兰松那个打法,跟发脾气差不多,死不了人,最多肿上几日。
圆脸官差又往那边看了几眼,也瞧不真切,就是好像血淋淋的,心下一惊,凑过来低声问道:“小兄弟,那真是你郎君?”
“当然了。”
晏含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方兰松眉尖紧蹙,弯腰跟地上坐着的柏安说话,薄衫勾勒出胸口的薄肌,到腰腹处又顺畅地收束住,着实赏心悦目。
那官差一脸同情,一张圆脸皱成一团,“看来小兄弟日子过的很是艰难啊。”
另一个官差皱眉啧了一声,“家有悍夫啊。”
“小兄弟,你若是实在受不了,可以去府衙找师爷,他是我表舅,定能给你做主。”
“是啊,小兄弟,趁早和离吧,不然小命不保啊。”
晏含章:……
“和离?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晏含章拧着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话若是让我家郎君听见,回去又是一顿揍。”
“还有没有王法了?”圆脸官差看着很是正义,袖子一撸又要站起来,被旁边的官差急急拉住了,“你要忍到几时?难不成忍一辈子?”
晏含章艰难点头,深情地望着远处凶悍的小郎君,“是啊,忍一辈子,谁让我偏喜欢他呢?”
两位官差尚未成亲,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成亲好可怕。”
“是啊,”晏含章拍拍他俩的肩膀,“这份儿苦便让我来受吧。”
官差劝了半天,直到方兰松往这边过来,他俩才住了嘴,一起转头盯着方兰松。
方兰松被盯得心里发毛,走到晏含章身边,低声道:“咱们回吧。”
晏含章早坐得屁股疼了,美滋滋拉着方兰松的手站起来,对两位官差作揖,“官差大哥,今日多谢,我们便告辞了。”
“好说,好说,”说了这么会话,两位官差跟他也很熟了,圆脸官差帮着收拾好茶碗,“等我俩回来,再请小兄弟喝茶。”
马车在官道等着,晏含章牵住方兰松的手,给他吹吹指节上刚才打人打出来的红印。
“疼不疼?”
“嗯,”方兰松刚才情绪激动,现下像卸掉了重负,满身疲惫,靠着晏含章的肩膀,“挺疼的。”
晏含章相当殷勤地把手捧到嘴边,“相公给吹吹就不疼了。”
方兰松脑袋闷着疼,看着晏含章微微蹙起的眉,鬼使神差般靠过去,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身后,两个官差刚给储公子戴上枷锁,甫一抬头,便看见这等恩爱场面。
俩人对视一眼,分明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羡慕。
圆脸官差:“这便是美貌黏人的小郎君吗?”
另一个官差:“怪不得晏小兄弟如此痴迷,值啊!”
转头看见鼻青脸肿的柏安,还有半个肩膀都是血迹的储公子,圆脸官差叹口气,在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件麻布外衫扔过去,“穿着吧,天黑去驿站投宿,你们自己找郎中治治伤。”
柏安小声道谢,把外衫披在了储公子身上,盖住受伤的肩膀。
官差背好行李,押解着人犯,向着京城相反的方向走去。
储公子攥着身上那件干净的外衫,转头看看身边抿唇不语的柏安,突然觉得前所未有得轻松。
他把自己困了很多年,好像就是在等人跟他说一句,那时候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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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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