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老爷坐回来,忍不住跟方兰松搭话,“这…当真可行吗?”
方兰松道:“不知道。”
晏老爷的脸色肉眼可见得阴沉下来,攥着衣角,道:“当真只有六成把握?”
方兰松点头,“他说六成便是六成。”
“您问问老郎中,哪个医者也不敢轻易下定论,能有六成把握,已经不少了。”
一旁的老郎中急忙点头,“是啊,晏小神医年少有为,老朽还未见过这般有胆识的郎中。”
晏老爷低声道:“胆识有什么用,还不是……”
兴许是阿庆正在被医治,晏老爷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方兰松突然站起来,给晏老爷倒了杯茶端过去,道:“还不是什么?您是想说……庄娘子?”
晏老爷抬头看他,这个年轻的后生瞧着瘦弱,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坚毅和执拗,跟晏含章很像。
方兰松往里间看了一眼,道:“当年,庄娘子情况怎么样,您比所有人都清楚,阿宣不过是想救娘亲,凭什么要被怪罪到现在?”
晏老爷捏着茶杯,“你说什么?”
方兰松继续道:“京城郎中束手无策,而他却发现了能够一试的法子,在当时,这是唯一的希望,您也不能否认,对吗?”
晏老爷叹了口气,点点头。
方兰松:“您可有想过,一个九岁的孩童,一个即将失去娘亲的孩童,抓住那束希望时,心里有多么欢喜?”
“他鼓起勇气尝试,在那个晚上,你可知道他流了多少汗,又掉了多少眼泪?”
“他尽力要抓住的东西没有了,你又有没有想过,他心里有多么难过,多么自责?”
方兰松用手背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继续道:“而您,他的父亲,却跟着旁人来指责他,把一切归在他身上,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人送到那么远的地方,您知道一个孩子刚失去娘亲,又被父亲抛弃,是个什么滋味儿吗?”
“好了,”晏老爷攥着被子的手指开始发白,声音有些颤抖,“别说了。”
方兰松不理睬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庄娘子是怎么病的,生产那日又是为什么生气而动了胎气的,您是真不知道吗?”
晏老爷猛地站起来,指着方兰松道:“你别说了!”
老管家跑过来,搀住晏老爷的胳膊,把人扶到了椅子上。
“您自个儿清楚,庄娘子当时的情况都是因为您,还有您那个好续弦,造成之后一系列后果的,不是阿宣,而是您,她的相公。”
方兰松又往里间看了一眼,隔着屏风,甚至能听见晏含章跟小乙说话,似乎还能听见汗水掉在地上的声音。
方兰松盯着晏老爷,眼睛红红的,眼泪被他胡乱抹掉,低声道:“您有什么资格怪他?”
晏老爷被这个眼神定在原地,手轻轻颤抖着,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方兰松坐回去,转头盯着里间,静静地等待着。
他的相公是京城最好的神医,也是京城最好的相公。
外间几个人都没再说过话,都静静等着,过了两个时辰,里头的人才出来。
晏含章背上的衣裳被汗水浸透了,鬓角的头发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小乙也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跟在他师父后面。
晏老爷立马站起来,看着晏含章的表情,心里没底,急切地跑过去。
又想到方兰松刚才的话,斟酌着不敢开口。
方兰松走过来,揉揉晏含章的肩膀,轻声问道:“怎么样了?”
晏含章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道:“成了。”
晏老爷瞬间放松下来,颤抖着想跟晏含章说话,还是没说出什么来,小跑着进去看阿庆了。
老郎中也松了一口气,道:“晏小神医,真是后生可畏啊,老朽佩服至极。”
晏含章身上没什么力气,对老郎中笑着点了点头。
“累不累?”方兰松也没顾忌其他人,一把抱住了他。
晏含章把下巴抵在方兰松肩膀上,脸颊热热地贴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又道:“累,好累。”
他握住方兰松的手,让他感受。
一连两个时辰没放松,手里捏着各种工具,又必须精细无误,现在松懈下来,手抖得停不下来。
方兰松紧紧抱着他,在他背上轻抚着,“好了,咱们回家,哥给你捏捏。”
晏含章转头亲亲他的耳朵尖儿,“谢谢哥哥。”
两人正要走,晏老爷在里面出来了,像是有话要跟晏含章说。
晏含章以为他信不过自己,笑笑,道:“阿庆好了,只是麻醉的劲儿没过,过半个时辰就醒了。”
晏老爷往前走了几步,又不敢离晏含章太近,道:“我不是想问这个。”
“阿…阿宣。”
晏含章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晏老爷又叫了声“阿宣”,道:“等阿庆醒了,回来一起吃顿饭吧。”
晏含章“嗯”了一声,道:“再说吧。”
他转身要走,晏老爷又叫住他,道:“你…你们俩,中秋回来吗?回来一起过。”
晏含章道:“不回,等过年吧。”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拉着方兰松出了门。
第80章 大团圆(完)
一大早,晏含章又在镜子前试衣裳,旁边椅子上堆满了试过的衣裳,光腰带就有十几根。
方兰松早就见怪不怪,悠闲地坐在旁边吃点心,时不时敷衍几句“真好看就这个吧这套也好看”。
不是他不上心,实在是自己糙惯了,没见过这样试衣裳的,而且也打心眼里觉得,他家相公穿什么都好看。
钟管家小跑进来,一脸喜气,说阿庆能下床了,闹着要来找晏含章,被晏老爷又抱回床上,说等好全了再出门。
“少爷,”钟管家把一个风铃拿过来,“阿庆少爷说让把这个给您,他自己做的,说谢谢哥哥给他治病,还说…还说很想念哥哥。”
“嗯,”晏含章看了一眼,道,“挂起来吧,挺好看的。”
钟管家连连点头,又道:“少爷,老爷叫您晌午过去吃饭,您看。”
晏含章摇摇头,“不去。”
“今儿是七夕,你家少爷得陪着小郎君过,替我回了他吧。”
钟管家道:“哎,好。”
说完,拿着风铃要出去。
“等一下,”晏含章回过头,道,“跟他说,等阿庆好全了再吃饭吧。”
“好,”钟管家欢喜地点头,出了门,又回过头来道,“少爷,您身上这身便不错。”
晏含章摆摆手,“行了钟叔,您那眼光我可信不过。”
钟管家摊摊手,拿着风铃出去了。
又试了一套,总算有些满意了,晏含章转过身,给方兰松看,问道:“怎么样?”
“好看,比刚才的好,”方兰松道,“只是这腰带不大相配。”
晏含章低头摸摸腰带上的玉扣,“不相配吗?”
方兰松点点头。
晏含章突然明白过来,拿过一条绣着松枝和桃花的腰带,在身上比划一下,“这个呢?哥哥。”
方兰松笑着道:“再好不过了。”
等穿戴好,时辰还早,两人牵着手去了城东的一处刚开张的客栈,叫“竹隐居”的。
沈南川跟许竹隐年少成亲,在一起过了七年之久,半年前,许竹隐跟沈南川提了和离,两人僵持一段时间,终于还是去办了。
许竹隐一身轻松,带着自己的私产搬了出去,沈南川突然失去了郎君,这才发现他的好来,哭着求他回头,却仍是破镜难圆。
许竹隐不肯要沈南川给他的钱和宅子,用自己的钱盘了家店,用了小半年时间,折腾出来一间客栈,这几日刚开业,生意很是红火。
“竹隐居”一共两层,楼下喝茶,楼上住客,门口几丛修竹,极其雅致。
晏含章跟方兰松过来得早,客人不多,两人在一楼找了个位置,点了不同的两杯香引子尝鲜。
许竹隐厨艺很好,又喜欢研究不一样的口味,食客总能在这里尝到别处没有的东西,
没坐一会儿,韩旗跟江羽也来了,他两个这几日每日都来,嚷嚷着给许妹妹捧场。
晏含章一抬头,见两人身后还跟着个沈南川。
沈南川在门口迟疑一会儿才进来,瞧身上的穿着,也是早起用心收拾过的。
晏含章问他:“怎么?还想着把人追回来呢?”
沈南川点点头,“嗯,只是妹妹一直不肯见我,见了也不肯跟我说话。”
说话的神情很是委屈,晏含章却拍拍他的肩膀,道:“活该!”
韩旗在旁边附和:“谁说不是呢,现在知道后悔了?”
沈南川皱皱眉,不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圈,没看见许竹隐,问道:“妹妹呢?”
“出去了,好像去搬茶饼了吧。”晏含章悠悠地道。
沈南川便一直往门口看,时不时整理一下衣领。
过了一会儿,外面进来一个少年,一大步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箱子,回头对身后的人道:“许掌柜,这东西放哪啊?”
许竹隐也提着两个箱子,但明显比那少年手里的轻了不少。
他走进来,对着少年笑笑,“放柜台上就行,一会儿我来摆。”
少年直奔柜台,把手里的箱子放下,又赶紧回来,接过许竹隐手里的箱子,放在了柜台上。
许竹隐拿出个手帕,放到少年手里,“把汗擦擦。”
“辛苦你了,阿严。”
少年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擦擦,又仔细叠好,“举手之劳,许掌柜,你这客栈该招个伙计了,不过,反正我要在这里常住,以后有这活儿尽管找我,我有的是力气。”
身后有人悠悠地道:“有的是力气,啊?”
少年一转身,看见那人的脸,欣喜地把人抱住,“表哥,你怎么在这儿,我都想你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