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夏呢?你们可有见着她?”周妙宛抚着自己的心口,问道。 吕若答道:“方才她正好起夜,属下先让她在耳房躲了起来。” 周妙宛这才舒了一口气,然而院子里的一地狼藉还等着她料理。她和吕若一道把还能站起来的人挨个扶了起来,随后让人去寻连大夫。 小丫鬟们遍寻连云帆不得,周妙宛一面是担心,一面又赶忙让吕若去请外头的大夫给人治伤。 周妙宛心里担心,也在府里寻人,刚绕到后院去,就见夏天蓄水防火的大水缸里,冒出个脑袋来。 一屋子人正在找的连云帆正从水缸里往外爬。 见此情境,周妙宛无语凝噎。 好在连云帆生得个儿高,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也不知是蹲太久脚麻了还是见到周妙宛太激动了,刚爬出水缸,就直接在她面前摆出个五体投地的姿态。 周妙宛按住跳动的眉梢,道:“连大夫……您可真是找了个藏身的好地方。前院有许多伤者,劳烦您缓上一缓,替他们看看。” 连云帆讪讪一笑:“这不是慌不择路了么,让您见笑了,在下这便拿了药箱去前院。” 再回到前院时,映入周妙宛眼中的场景比先时有序了很多,附近几个医馆的大夫都被请了来,正给受伤的治伤。 周妙宛定睛一看,便见得方才天降的那位神兵小哥也在替人包扎,于是快走几步,向他行了大礼。 蔚景逸哪敢受?撒开手上正包扎着的那条大腿连连后退:“王妃娘娘,属下奉端王殿下之命前来接驾,您不怪我来迟我已是庆幸,可不敢受您的礼。” 周妙宛笑了,说道:“你奉谁的命令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刚你救了本宫的命,区区一个礼罢了,难道比本宫的命还重?” 她十分执拗地把礼行完了。 蔚景逸脸皮薄,瞬间就涨红了脸,嗫嚅着说不出整话来。 他愧疚极了。 听到王妃在他面前自称本宫,似乎全然不知发生的一切,再想及王爷让他以姜才人性命为先,他内心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欺瞒她的人里,也有他一个。 被他丢开的大腿的主人痛得叫唤出声,蔚景逸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他忙朝伤着腿的小厮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重新给你裹。” 周妙宛没有读心术,并不知蔚景逸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只是觉得眼前的场面实在有些好笑。 蔚景逸带来的人马中分为两波,一波是李文演的亲卫,穿着差不离的深色短打,另一波人则显然和他们不同,其中的一个小头头见了周妙宛出来,十分激动地大步朝前,向她见礼。 “在下定北骑校尉任坤雄,见过王妃!” 说着,还向她展示了有谭家家纹的玉玦。 这是谭家的人,周妙宛安心了,莞尔道:“起来吧,辛苦你们长途奔袭而来,今夜左右无事,你们早些歇息,本宫让人去收拾客房了。” 任坤雄应道:“属下遵命!” 许多事情还等着周妙宛料理善后,是以她还无暇休息。 她清点了人数,此番有六个护卫、十余个丫鬟小厮受伤,还有一个丫鬟、两个护卫被吴道章的人砍到了要害,失血而亡。 活着的人,她可以再补偿。因她之故被牵连丢了命的人,再补偿也不能让他们活过来了。 周妙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和她亲近的,凝夏和万嬷嬷没有受伤,幼柳受了点擦伤没有大碍。 赵选侍因为住得偏,反应机敏躲得快,毫发无伤。 其余财物的损坏那就更多了,周妙宛头疼得很,不愿再想。 见蔚景逸还在院子里踱着步,不知在思量什么,周妙宛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救命恩人的名字。 于是她走上前,问道:“还不知壮士尊姓大名。” 蔚景逸挠了挠头,似乎在踌躇这个问题他该不该答。 最后,他笑道:“我叫蔚景逸,‘蔚’是这样写的……” 他蹲在地上,顺手捡来根树枝,饶有兴味地给周妙宛在地上扒拉‘蔚’的写法。 -------------------- 作者有话要说: 周妙宛:壮士尊姓大名? 蔚景逸:我姓蔚…… 周妙宛:我懂了,谢谢蔚壮士! Ps: 蔚在姓里和“玉”同音~ 感谢在2021-12-21 22:33:40~2021-12-22 22:4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旺仔甜妹妹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求饶 蔚景逸…… 周妙宛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回屋后,凝夏扑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周妙宛跟前。 她带着哭音说:“小姐,奴婢有错,方才被吓破了胆,没敢来护您。” 周妙宛先是微讶,继而释然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起来吧,这不是你正好出去起夜了么?我相信呀,若凝夏当时正在我身边,一定会敢站在我身前的。” 凝夏哭得更凶了:“奴婢、奴婢要无地自容了,见贼人来势汹汹,却只敢缩在耳房里,若真出了事,奴婢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周妙宛有些无奈:“好凝夏,不是这样的。你虽是伺候我的奴婢,我希望你能保护我陪伴我不假,但并不代表,你随时随地都要准备着为我送命。” “况且方才的情形,你若出来了,岂不反倒是裹乱?”周妙宛郑重地扶她起身:“什么以死谢罪之类的话,日后不许说了。” 凝夏还是抽抽噎噎的,周妙宛见状,也没有硬劝,让她先去休息了。 不过想来她晚上没有睡好。 因为第二天晨起,主仆二人顶着黑眼圈碰面了。 万嬷嬷见了,叫人去煮鸡蛋来给她俩敷眼睛。 周妙宛拿着滚热的剥皮鸡蛋在眼圈上滚着,哈欠打到一半,忽听得门外有喧闹之声传来:“吴夫人这是何意,我们娘娘还没醒。” “诶?您不能进!快拦下她——”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周妙宛把蛋放下,循着声音迈出了门槛。 门外的人正是吴道章的夫人。 因为昨夜被人关押,此时的吴夫人衣冠凌乱,脸上满是泪痕,见周妙宛出来,她情绪更激动了,猛烈挣扎,想从压住她的侍卫手上挣脱。 显然未果,她反而被反剪了手,直挺挺压到在冰冷的地上。 她嘴上不停:“王妃娘娘!求您救救罪妾的孩子!他才四岁……是无辜的呀!” 见此情形,周妙宛忽然就想到了小年那天。 吴夫人同她的丈夫一道前来,那时的她头戴金钗,身披绸缎,腕间的镯子是城东金玉坊新来的款样,满面春风。 可现在她早已失去了拥有的一切,发间还沾着些泥土草叶,不知是跑来时在何处沾染的,早已没了那时的洋洋得意,只剩狼狈。 皇权倾轧果然是吃人的,周妙宛攥紧了拳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可手心里已全是汗。 吴夫人仍在哭求:“娘娘,看在我们之前的情分上,罪妾只求您救救稚子,他是无辜的。” 周妙宛突然很想问问她:“情分?那凭吴夫人同本宫的情分,昨夜你的丈夫带兵闯入王府,要取我性命之时,为何不见你来拦?” “我……”吴夫人嗫嚅着:“外头的事情,罪妾一个深宅夫人,如何能知呢?” 周妙宛想笑:“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你家中还有一个小女儿,如今也不过六七岁吧,你既慈母心肠,又何不为她求一求情?” “女子最多被没入教坊,死不了,可男儿不论年纪,可都是要流放充军的呀!”吴夫人越说越激动:“麟儿是吴家的香火!” 听到这儿,周妙宛终于没忍住,还是笑了。 只不过是冷笑。 吴夫人原打算着周妙宛年岁不大,平时待人接物又温和,觉得她是心软好拿捏的,才拼了命跑了出来,结果却见她面色冷峻,半分动容也无,甚至还隐约有一丝讽刺。 吴夫人在陵城郡养尊处优惯了,作为郡守夫人,一向是被其他夫人小姐围在中心的。 端王来后,几次私宴上她曾暗地里将周妙宛的衣食住行同自己的做比较,吴夫人一度觉得,王妃的日子也不过如是,她日子还没自己的好过。 是以,地位间陡然拉开的差距戳破了她的美梦,吴夫人霎时间跟疯了一般,怒道:“呸!不帮就不帮!何必要摆出一副假仁假义的模样,你这个……” “还不让这个妇人住嘴?等什么呢?”一个男声传来,压着吴夫人的侍卫立马懂了,直接堵上她的嘴,没让更难听的话出来,硬生生将她拖了出去。 周妙宛回身,见是蔚景逸来了。 方才的话蔚景逸都听见了,他下意识出言安慰:“败者的攀咬罢了,王妃切莫挂怀。” 周妙宛失笑,她是有感触,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感受。 她忽然问:“吴家的人,你会如何处置?” 蔚景逸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个残忍的答案应不应该让她听去。 最后还是回答了:“如她所言,女子充入教坊司,男子成年者斩首,其余流放充军。至于吴道章的儿子,命是留不得的,斩草要除根。” 蔚景逸心里还在想,王妃一看便是温柔的女子,若她心软求情,他该如何推拒是好? 周妙宛却并没有再开口。 蔚景逸好奇问道:“娘娘不想替他们求情吗?” 这话好生奇怪,周妙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本宫可没那么大度,几个时辰前还差点就死在他们手中呢!” 蔚景逸抱拳道:“是蔚某唐突了。” 周妙宛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权位倾轧,总是女眷遭殃。今朝若是娴妃得势,本宫下场比她也好不了多少。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 说完,她便察觉自己多话了,赧然一笑,没有同蔚景逸再多言。 —— 此番受伤的人不少,如若是等他们全数养好伤再返京,时间上耽搁不起。 于是,周妙宛想了个主意。 伤重的留在陵城郡休养,把他们的身契发还,让他们重新回到自由身,另再从没受伤的人里,挑出三四个自愿的留下照料他们,一样是归还身契。 这么一来,甚至有下人在底下笑道:“我都后悔没挨上一刀了。” 旁边人就撞他肩膀:“说什么昏话,这一刀要是落在你后脖颈子上,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从奴籍到平民,涉及户籍的问题,并非简单发还身契就够了,但问题是陵城郡的郡守都被一箭射死了,官衙内更是乱哄哄的,眼下无人经办。 于是周妙宛又给他们留下了盖了王妃小印的信函,等着日后新的郡守赴任。 午后,赵青岚来找了周妙宛。 周妙宛见她的眼中尽是喜色,连原本萦绕周身的忧郁气息都一扫而空,不禁奇道:“赵选侍遇见什么好事了?” 赵青岚已经在尽力收敛脸上的表情了,可还是开心得甚是明显,她说:“婢妾听闻兖王意图谋反,被端王殿下大义灭亲,包围于乱军之中,身受数箭逃了,自然开心。” 她果然与兖王有过节,周妙宛不动声色地说:“到底他逃走了。” 赵青岚嗤笑一声:“无妨,死得太干脆反倒便宜了他,若他身受重伤时东躲西藏,还听得他好弟弟手握大权……岂不更是妙哉?” 这过节还不小啊,周妙宛终于没忍住:“本宫忽然对赵选侍的过去很是好奇。” 赵青岚笑了,腮边是两点浅浅的梨涡:“污言秽语恐脏了娘娘的耳朵,不听也罢。娘娘,婢妾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周妙宛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于是赵青岚道:“婢妾想趁着还没回京,先走一步。” 周妙宛略一思索:“可以,天大地大,走得远远的,端王他纵然想同你清算也找不到人了。不过,你可想好去哪了?” “没有呢,是哪都好。”赵青岚说:“谢娘娘成全,婢妾这两日便……” 周妙宛打断了她:“这两日不成。府里上下现在有不少他的人,此时走未免刻意。不如等启程后,佯装你在路上出了事儿,把你的离开过个明路。” 说着,周妙宛又道:“对了!还得有户牒文书,流民是入不了城的,即使被放进去也要做苦役,本宫想办法给你寻一份来。” 听得王妃喋喋不休,可没有一字不是为她着想的话,赵青岚忽然就愣住了。 她问道:“娘娘这般,婢妾反倒有愧了。终归婢妾只是个妾,竟也能得娘娘如此垂怜。” 赵青岚此话一出,周妙宛自己才发觉。 周妙宛只道:“交易罢了,答应过你的事情,本宫自然会想法子做到。这与你的身份无关。” 赵青岚听了,眼角竟泛出点点薄泪:“不怕您笑话,这么多年来,唯独娘娘一人为婢妾花过心思。这份恩情,来日若有机会,婢妾一定报答。” 怕再说下去赵青岚都要泪洒当场了,最近实在见过太多女人泪水的周妙宛有点慌,好生与她再说了几句,便让凝夏亲自送她回去。 独自伫立在殿内的周妙宛,审视起自己的内心来。 独处的时候最能听清自己的心声,周妙宛知道,她其实是在羡慕赵选侍。 羡慕她终于可以脱离王府这座牢笼,所以才会如此真心实意地希望她离开后可以过得顺遂一些。 仿佛这样,她就能沾到赵青岚的喜气一般。 周妙宛垂眸,终于下定了决心。 等回京后,她一定要和李文演剖白清楚。 她要与他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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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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