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过这杯,周妙宛已经颇有些醉了,残存的理智让她不敢再喝,表明了退意。 沐嘉哈哈一笑,叫了自己的亲卫送她回去。 得亏周妙宛定居的小楼离这儿并不远,否则以她这三步两歪的情态,只怕都不能醒着回去。 亲卫恪尽职守地送她回去,见她合上门,方才离去。 周妙宛觉得喝得头有点痛,只是今天她确实和沐部主有着类似的感触,也就不想扫兴,放任自己多喝了几杯。 “不该贪杯啊……”周妙宛嘟囔着,烧热水去了。 还好她赴约前料到了今日免不了要喝酒,提前把弦月交给沐二娘暂为看顾了。 不然让那小家伙看到她醉成这样,指不定第二天她训她,她就要说娘应该羞羞脸。 想到这儿,周妙宛莞尔一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水“咕噜咕噜”地滚开了,她刚要去倒水,就听见了一阵缓慢的敲门声。 她没锁门。 民风淳朴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她的身份族里人皆知,还没有敢来她这儿作乱的。 她以为是谁有事来找,所以提起嗓门,朝门外的人朗声道:“咳、请进——” 敲门声停了,门外的人却始终没有进来。 周妙宛喝得太多了,脑子昏昏沉沉,也无力多作思考,站起身去看门外是谁。 月下,萧然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却又陌生得很。 她略略偏头,满脸疑惑地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这眉毛这眼睛,还有这张不说人话的嘴…… 她终于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漏夜前来的男子,是李文演。 周妙宛心想,她果然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她没往下想,刚要把门关上,却被这个男人拦住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扒在了门臼上,指节发力,指尖都是通红的。 周妙宛醉意朦胧的,很难理解梦里的人居然会和她做对这件事情。 她干脆松了手,仰起头看他。 她从来没有梦到过他,她都要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他。 周妙宛残存的理智让她想明白了。 他肯定是死了,所以才要来她梦里转一圈。 可是为什么要来呢? 她保持着抬头的姿态看着梦里的他,醉后微红的眼有些湿漉漉的,和山间的小鹿一样。 她一派天真地问: “你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1 18:02:58~2022-01-22 21:5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铁罐的马克战甲、44920457、图样图森破2.0、cc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3063774、44920457、爱吃膨化食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哑郎 宿醉过后, 周妙宛辗转起身。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糊得严实的小窗外隐隐透出些白茫茫的雪光来。 “不知是什么酒,后劲这么大。”她嘀咕道。 这时, 周弦月抱着自己洗脸用的小木盆, 端着热水和布巾走了进来。 见周妙宛倚在床头,她小大人似的凑了过去,搁下盆,有模有样地拧了热巾子递给她擦脸。 周妙宛接过, 心里熨帖极了。 弦月这小妮子, 又皮又跳脱,可也是真的亲她。 周妙宛擦过脸, 醒了醒神,伸手去摸弦月的发揪:“来,阿月, 我给你重新扎一个。” 弦月捂住脑袋, 叫道:“娘,不要!我好不容易自己扎上的!” 周妙宛失笑,拍拍她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好吧, 一会儿上学堂,被人家笑了可不要找我哭哦。” 弦月吐了吐舌头,说道:“娘,眼下都快晌午了。而且今天下大雪, 书童早来说过了, 这两天都不必去啦。” 纳罕部的学堂是这两年才兴起来的,和中原的私塾差不太多, 只是教的东西不拘是四书五经,而且先生只授半天, 过了晌午,小孩子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如此安排是妥当的,部族里半大孩子也是顶用的劳力了,整天都关在学堂里,怕是更无人愿意去学。 只是周妙宛独自寡居,平日也忙,下午常常管不到弦月,也不好日日麻烦旁人家拘着她,只能由得她漫山遍野地跑。 周妙宛是既高兴也担心。 高兴的是弦月身子骨好,并未因为她孕中忧思惊惧和幼时的颠沛流离而受到影响。 担心的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于是她对弦月说:“等开春,娘给你请个先生到家里来,咱们到底是中原人,有些东西也该学一学。” 弦月大惊:“娘——我不要!我不要天天都被关起来!” 周妙宛料到了她的反应。 这孩子比她还不受拘束,眼下一提,不过是让她心里有些底,不会直接把先生就请来。 说起来,要请个靠谱的人来还不是件易事。 不急于一时。 周妙宛撑着有些疼的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她问弦月:“你何时回来的?” 弦月答:“今天早上吃过团子,沐姨姨送我回来的。一回来,就看到娘你睡得沉沉!” 她不知哪里学来的叫法,管比她大的婶子都叫姨姨,嗲得很。 周妙宛揉着自己的后脑勺,这才影影绰绰地想起一些昨夜里的事情。 她好像,做梦梦见李文演了? 醉酒果然误事,周妙宛懊恼,她的记忆在对梦中人说话后就是一片空白。 后面怎么回的屋、上的床,全都记不清了。 她只能当是自己酒品好,喝醉了还晓得把自己安置得板板正正。 她把弦月丢回书房练字去了,弦月坐不住,没一会儿就推开了书房的窗子,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娘,你猜我今天早上看到了什么?” 周妙宛按住跳动的眉心。 以她的身高,能把半个身子都探出来,只怕是又踩上了书桌。 “周、弦、月,”她冷漠道:“不好好坐回去,娘就让你好好看看戒尺长什么样。” 弦月有点发怵,娘急了可是真的会揍她,她悄悄地往回缩,规规矩矩地坐回到板凳上。 发怵归发怵,但她不怕,娘亲是她最喜欢的人了。 弦月还是探头探脑地去找院子里周妙宛的身影,没找见,可她知道她一定在听她讲话。 她绘声绘色地讲:“娘,门口有一个大大大大雪人呐!可大了,不知道是谁堆的,比我高好多好多。” “是吗?” 周妙宛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弦月打了个哆嗦。 怪不得她没有看到娘在院子里,原来是已经跑到她背后了。 周妙宛拿戒尺恐吓她:“安生习你的字去。” 弦月不敢皮了,屏住呼吸去好好握笔。 娘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没一会儿,弦月的耳朵突然听到了一阵小小的开门声。 她歪过脑袋去看院子里,只见娘亲正钻出门缝,去院子外查看了。 弦月嘿嘿一笑。 果然,娘亲听见她说的,也去找大雪人了。 周妙宛倒是没发现自己被暗中观察了,她走到小院外,却没看见弦月所说的什么大雪人,心头存了个疑影。 没有纠结太久,因为她还得烧中午的饭。 原本家中请了一个仆妇,帮忙料理家务、做每日的饭食。 但是最近,仆妇的儿子上大寒山打猎,遭野兽给挠了,离不得人照料,就先请辞回去了。 眼看着离年节不远,这个时候家家都有的忙,周妙宛最近也空出了些手脚来,干脆就没再请人。 旁的还好,只是庖厨之道实在不是她的强项。 忙活了半个多时辰后,书房里的弦月已经嗷了好久了。 她哀嚎:“娘、饿饿,要吃饭饭——” 周妙宛摸着下巴,看着眼前奇怪的一锅大杂烩陷入了沉思。 大概是能吃的吧。 她在内心暗暗肯定自己,把锅端进了饭厅,叫弦月出来。 母女俩默契地没有评价这锅东西的品相,一个劲地挑锅里最能入口的粉条子来吃。 桌上最受欢迎的,是沐二娘上旬里送来的酱菜。 吃过饭,周妙宛刷锅,小丫头洗碗。 周妙宛终于开始认真思考沐二娘前些日子问她的那件事情了。 想什么就来什么,午后,沐二娘神秘兮兮地来了。 她说:“周娘子,你不晓得,找个读过书的有多么难。” 周妙宛以为她要放弃了,便道:“无妨的,劳二娘费心了。” 沐二娘一摆手,“确实费心了,不过我是谁啊?这方圆二十里还没我不认得的人,周娘子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找到个读过书的!” 沐二娘酷爱保媒拉纤,自从部主下令允了族中男女与外族的通婚后,她更是忙得不行。 周妙宛一愣。 沐二娘继续道:“人我亲去看过啦,长得还行,个儿也高,看起来是个正派人,好像是以前你们那边儿的读书人,不愿同什么大官同流合污,不得已逃到了我们这边?” “二娘如此说,确实好,”周妙宛道:“就是他既如此好,还是中原人,如何愿意做女子的郎君呢?” 沐二娘这才切入正题,她咳了一声,说道:“问题就来了嘛,他虽然好,可就一点,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的。” 周妙宛却突然心念一动。 中原人、读过书、是哑巴…… 老天爷这不是把弦月的先生往她眼皮底下送吗? 沐二娘还以为周妙宛会嫌弃,结果突然听见她有些急切地说:“人在哪儿,他现在可方便过来?” 沐二娘便笑道:“好啊好啊,你愿意就再好不过了。” 周妙宛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怕是让她误会了,忙解释道:“二娘,我是正巧想给阿月找个教她写字的人,才……” 沐二娘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微笑道:“他到底身体上有缺陷,你得看他表现才好决定留不留他,我都懂的。” 直到她走了,周妙宛才明白她懂了什么,哭笑不得。 她怎么被说得和那负心薄幸的薄情郎似的呢? 还择优选用? 弦月在旁边听到了娘和她的对话,她没说话,只眨巴眨巴眼,悄悄看着门外。 周妙宛瞧见了她,没让她掺和进来,把她赶回书房习字去了。 在这种事情上,沐二娘一向雷厉风行,不多时就把那个男子领了来。 她走得快,脸颊迎风都冻得有些通红,气喘吁吁的。 而她身后而来的那个男子步履平顺,气息平缓。 他身量颀长,穿得朴素,带着一顶久经风霜的破旧斗笠,半遮着张脸,只隐隐露出了下颌分明的轮廓和一抿薄唇。 见了这半张脸,周妙宛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回没喝醉啊。 下一刻,带着斗笠的男人好似感受到了她不加遮掩的打量目光,抬手解开下巴上的系带,摘了遮面的斗笠。 周妙宛眼不错珠地盯着他。 明明是一副丢进人海就找不到的面孔,无甚特别。 可她的心却微妙地跳了一下。 她觉得这个男人很是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是在哪儿呢…… 沐二娘见她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心下高兴,以为这桩亲快成了。 她问男子:“你叫什么名字?给周娘子写写。” 男子低头,寻了树枝来,在雪地上一笔一画地写自己的名姓。 “长流……”周妙宛忽然挑眉看他:“你叫长流,那你姓什么?” 长流摇了摇头。 沐二娘还记着周妙宛的话,预备唱红脸:“对了,丑话要给你说前头,你毕竟口不能言,我们周娘子没那么容易点头,所以你……” 周妙宛覆上了沐二娘的手,打断了她确实冒犯的话。 她说:“我来问吧,二娘。” 于是,周妙宛直视着长流平平无奇的眼睛,“我有话问你,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长流点头。 “你是中原人?” 点头。 “你会读书写字?” 点头。 “你可打算留在这苦寒之地?” 踟蹰片刻,点头。 最后,周妙宛问他。 “你可有家室?” 这一次,他也点了头。 沐二娘登时大惊:“有家室,那你还来这里裹乱做什么?诚心来惹周娘子不快是吗?” 周妙宛沉默了。 苍茫的大寒山下,人是那么的渺小。 她早习惯了如今的生活,每日都有事要忙,闲暇时便好好陪陪女儿。 她并没有纳郎君的心思,当然,更不想嫁人。 但是如果要人来教弦月的话,她也免不了和他在一个屋檐下碰头,他看起来同她年纪还相仿,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家室的话终归不太好。 她的下文还没说出口,长流已经继续缓缓在雪地上写—— 曾有。 --------------------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就是白展堂和黄豆豆的关系吧(?
第48章 雪人 沐二娘还没捋清楚这个“曾”是什么意思, 就听得周妙宛问他:“你现在可有家室?” 他摇了摇头。 周妙宛拍了板,道:“现在没有就好。那你留下吧,正好我的孩子缺个先生。” 她反应之快, 沐二娘一时都懵了, 这个叫长流的男子更是怔住了。 他眼瞳漆黑,在茫茫雪原中极为显眼。 堂屋的门槛旁,一双小圆手扒在门边上。 弦月藏起了自己的半张脸,黑亮的杏眼滴溜溜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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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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