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籍籍无名,成了太妃终老,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数宫门口经过了几个小太监。 她由衷地祝贺姜向晴:“路上肯定很辛苦,祝你一路顺风。你何日启程?我为你做一桌席面吧。” 山高水远,险象环生,一旦姜向晴如她所说的那般启程,恐怕以后她们再见面的机会就寥寥了。 姜向晴忙道:“送我可以,席面就不必您亲手做了。” 周妙宛莞尔,她说:“不同于采药记载,你既要去乡野间,免不得和人打交道,一个人到底危险,你要不要找人一起成行?” 姜向晴突然笑了,她指了指周妙宛身后,说道:“不必了,我同他一道去。” 谭世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周妙宛背后,他拔出了背后的剑,勾指一弹,朗声笑道:“看看,我这家伙什可还够用?” 自多年前的那场惊变后,周妙宛已经许久没有看过他拿剑了。 他终于为一人拔出了尘封已久的剑。 此刻,她看看姜向晴,又看看他,脑袋在两人之间转得像个拨浪鼓。 周妙宛很惊喜,却并不意外。 这些年来,他们时来她这儿小住,常打照面。 两人都是洒脱不羁的性格,走到一起不奇怪。 周妙宛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只笑道:“希望你们,永远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三人皆是大笑。 几日后,姜向晴和谭世白便要出发了。 天公作美,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尽管周妙宛很想多留他们几日,却也没有开口。 临别无需好宴,她为谭世白准备了一壶好酒,为姜向晴打了只缨络。 如此便够了。 三人重重拥抱,就此别过。 也许过几年能见上下一面,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 不重要。 他们终会在山川湖海间重逢。 —— 周妙宛把自己的婚讯公之于众。 邻居们都很好奇是怎样的郎君入得了她的眼。 闹哄哄地来见过后,她们嘀嘀咕咕地又回去了。 “什么嘛,长的还没大俊好看呢。” “去去去,说什么呢,周娘子喜欢读书人。” “不是说是哑巴吗?咋,又给治好了?” 她们用的是纳罕话议论,周妙宛听了一阵阵地笑,而李文演听不懂,站在原地,手脚都拘谨得不知往何处摆。 沐二娘才转过身去,又绕了回来,神秘兮兮地来提醒周妙宛:“对了,可千万不要忘了,你们一定要到雪山下起誓,以后的日子才能够平平顺顺呢!” 周妙宛笑道:“好,谢谢二娘,一会儿我便带他去。” 沐二娘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待小院重归宁静,周妙宛看向李文演,说道:“走吧,做戏做全套。” 两人并肩而行,顺着曲折的小路往前走。 大寒山上的雪,终年不化,哪怕夏天,半山腰往上也是白茫茫一片。 新成双的小夫妻都要在这座巍峨的高山下起誓,请山神见证他们的感情。 这是纳罕族的习俗。 阳光映射下,积雪白得耀眼。 李文演紧盯着面前的一抔白,眼神专注,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妙宛的心情就要简单许多,她说:“走个过场罢了,我们待一会儿就回去吧。” 出乎意料的,她看见他向雪山走去。 她忽然哽住了。 他独身一人,掌心扣在心口,对寂静的雪山说: “山为鉴,照我心,不可移;至此以后,风雪同渡,霜寒有依……” 他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刹那间,仿佛穿过重重岁月,捧了那颗迟来的真心走向她。 这誓词,周妙宛曾听过。 在他们的昏礼上。 他稍加改动,应和着眼前的雪山,缓缓出口。 周妙宛好想好想叫那年的自己出来听一听。 可终究是不能了。 她食指微颤,直到他的誓词念完,也没有上前一步。 李文演回过身,郑重地迎向她的眼神。 他说:“这是我欠你的,应该补给你。” 周妙宛没说话,她的眼眸中映着雪山顶端的弧光。 岁月翩然而过,恍若隔世。 —— 周弦月最近很烦。 她后爹其实是她亲爹,她亲爹又上赶着当她后爹。 这种事情实在是击破了小姑娘浅显的认知。 她叫不出口那个“爹”字。 再往后,她长大了,更深刻地认知到了娘亲的不易。 周妙宛从来不避讳这些,她都是大大方方地和女儿说:“阿月啊,娘当年可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 周弦月眼皮一跳,打断了她娘即将说出口的危险词语:“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 她只认自己是周弦月。 反正“爹”字也没叫出口过。 她极少会去找那个集后爹和亲爹于一体的那个男人,实在有事要喊他,她通常用一个字来解决—— 喂。 今天也不例外。 周弦月把煎药的壶给了他:“喂,你别忘了吃药。” 她一向康健,但却是泡在药味里长大的,头发丝儿都被浸入味了。 从前是娘亲生着病,后来她的身体养好了,他们这奇怪的一家人回了中原,那个她出生后还未踏足过的地方。 再后来,她那不知道什么爹的病也显现了出来。 据娘说,这是他当年当皇帝的时候,殚精竭虑,为留下一片稳固河山、早日脱身,留下的痼疾。 周弦月撇撇嘴,她不信那许多,但到底也记得提醒这便宜爹吃药。 许多年过去了。 她的便宜爹终于还是走在了她娘前头。 周妙宛谢绝了女儿的安慰。 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快乐的小老太太。 死老公嘛,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可几个月后,她上山拜佛,见那佛堂前高耸的松柏,忽然就落下了泪来。 她喜欢正直洒脱的人。 他知道的。 到后来,或许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他卸下权势后,重拾了自己清朗的本性,还是为了她,干脆演了一辈子。 她抹了把泪,还是打定主意要做她快乐的老太太。 岁月蹉跎。 周妙宛闭上眼,听耳畔若有似无的寒风呼啸而过。 她紧握住周弦月的手,说道:“别忘了,葬我于雪山。” 周弦月应下。 意料之中的离别不足以让人号啕大哭。 这种悲伤就像是涓涓细流,无意识间就漫过了眼眶。 周妙宛睁开眼,为女儿擦掉眼角的泪。 弦月问她:“那……爹呢?娘可愿同他合葬?” 周妙宛含笑摇摇头,“人都走那么久了,就别惊动他了。单把我洒在大寒山上就好。” 她从前确实不想和李文演合葬。 眼下却不是这个原因。 她打定了主意要将自己烧成灰,何必拉上人家? 周弦月当然不愿意将母亲挫骨扬灰,可是很早之前,周妙宛就已经拉着她的手教导过了。 她说:“留我在山上,被狼啃被虎食就体面啦?来去匆匆,化作一把灰就很好。” 此时此刻,周妙宛能感觉到,有一口气正在从她的胸口渐渐消散。 她拍拍弦月的手背,说:“寿终正寝,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得的好事。不必为我垂泪,这辈子,我所求的或许辗转,但最终都有得到。” 声音渐弱。 最后一根弦断了。 周弦月收起眼泪,完成了母亲的遗志。 当然,她也没忘了父亲的遗言。 她的便宜爹自知大限将至,悄悄同她谈了许久。 他说:“我对不住你们母女,你母亲不愿与我同陵。是我应得,不过待到那日,还得麻烦你,送你母亲一缕华发来见我,免叫我太过孤单。” 周弦月已是泪流满面。 夤夜。 他们的愿望都已实现。 星子璀璨,多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从天亮写到天黑,我忽然有一种一下子走不出来的感觉,破镜容易重圆难,能相伴一生,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番外慢更,剧情也会比较放飞,故事到此结束,番外看成我写的同人就好了,建议选择性食用,选择性食用,选择性食用ovo 会写的有: 1、这辈子男女主的甜饼,必须整口吧!大过年的!!! 2、三生三世梗(对不起我是土狗但是我真的好爱) 这篇是他们的第二世。 第一世:太子x太子妃,是我关于男女主最初的脑洞(虐)(慎入慎入慎入) 第三世:男主摄像头视角,看女主平顺一生 3、赵青岚现代番外 拿起法律武器!将渣男绳之以法送进号子! 4、姜向晴x谭世白/医女x侠客 —— 下本开《将门娇妾》,傲娇小将军先动心,被不解风情的直女小小姐气得不行,想着再也不理她了,半夜却还是跑到她房间去找她摸摸头QWQ # 番外
第58章 无关风月① 【he的甜向日常, 不喜欢的话现在跑还来得及qaq】 正常的夫妻应该如何相处? 周妙宛不知道,李文演也不明了。 他们的记忆里,父亲的角色都是缺位的。 一个生母早逝, 亲爹最爱往府里纳妾, 再看继妻姨娘斗得像乌眼鸡; 一个出身皇家,皇帝的意义于所有皇子公主而言都要远超“父亲”二字。 唇枪舌剑勾心斗角,他们见得不少。 至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妻么…… 他们确实都没怎么见过。 于是周妙宛挠挠头,对他说:“我们就这样罢, 也挺好的。” 打开门是恩爱伉俪, 关上门就只是舍友。 能日夜居于同一片屋檐下已是满足,李文演当然不敢奢求太多。 周妙宛则花了好些时间和弦月解释这件事情。 隐去了她的身世不谈—— 她们终归是这片土地上的过客, 等到不再需要新鲜的寒天草入药时,便会离开。到那时,李文演在不在还是个未定之事。 所以她现在还不想让弦月掺和进来。 就算要告诉弦月, 也得等她再大些。 小孩子家家的, 眼下也不能理解太复杂的情感。 弦月对于周妙宛所说的事情接受得倒是很快,她眨巴着眼问:“娘,他是你交的新朋友吗?” 周妙宛莞尔, 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可以这么想。不过你还是把他当先生看就好了。” 弦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娘亲话里的重点,她问:“那以后,我是不是下午还得和先生一起习字啊。” 周妙宛笑眯眯地扭送她进书房:“对的哦,而且先生他的哑疾也治好了, 日后不只是习字, 就让他正经教你吧。” 听着书房里的读书声,想着有人给她带娃了, 周妙宛的心情十分美妙。 自她拒绝了联姻之后,沐嘉那边也渐渐和她疏远, 一应事务也不再找她。 一时间,两头的担子都卸下了。 有可以被用来消磨的时光,是一件乐事。 周妙宛乐得清闲,把从前想做却囿于精力没有去做的事情全都拎出来做了一遍。 今天学着烹茶点水,明日学着裁衣刺绣,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玩得不亦乐乎。 过了些日子,她瞧着自己手植的花楸开得很好,动手把小院外的鸡舍给拆了,砌了个小花园。 她使唤李文演去城中给她买些莳花弄草的书回来。 他前脚出门,后脚春雨就任性而至。 细雨濛濛,李文演回来了,他从怀中取出两本书,交到周妙宛手上。 书页干爽,没有染上潮气。 周妙宛欢喜地接过,细细摩挲着书脊。 这本《瓶花谱》她想看许久了,还站在廊下,她就忍不住开始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从书里拔出脑袋来,抬头一望,才发现李文演不说话,就顶着一头水汽看着她。 周妙宛不解,继而恍然大悟,从小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丢给他。 她说:“多的算你跑腿钱。” 跑腿钱? 李文演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手已经稳稳接住了碎银。 他低下头,见掌心躺着这么块银子,嘴边漾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 他问:“只有这个?” 周妙宛以为他嫌少,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已经不少了。” 他坦然把银子收入腰间,抱拳一礼:“多谢。” 周妙宛没在意他的举动,搬来藤椅窝在廊下,一面听雨,一面闲闲翻着书,惬意极了。 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叫人昏昏欲睡。 松下劲来之后,周妙宛不再紧绷,没一会儿书就脱了手,啪嗒掉到了地上。 淅淅沥沥的雨声萦绕在耳边,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书房里,李文演透过才拆了糊窗宣纸的窗户,看见了她倒在藤椅上睡着了。 弦月也瞧见了,她丢开笔,意义不明地嗷了两声,说道:“瞌睡虫,娘亲被瞌睡虫吃掉了。” 小短腿在椅子的边沿晃啊晃,她小心翼翼地说:“先生,我想出去一趟把娘叫醒,这样睡了,会风寒的。” 她那哑疾才愈的先生似乎还不太会说话,他抿了抿唇,说道:“习字要专心,我替你去。” 弦月没吱声,只撇了撇嘴。 在旁的事情上她都敢任性,唯独读书时不敢。 当年刚入学堂时,她起头捉弄族中的老先生,被她娘揪着狠揍了一顿。 所以一旦坐上书桌,她眼下哪怕不情愿,也只好按先生说的做。 她咬着毛笔杆杆,一点也不专心地写着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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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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