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猛地用力,掐断了花的茎。她把花瓣轻轻碾碎,露出一个凉薄的笑来,自言自语道:“我,也是个做了亏心事的人。”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从怀里摸出来一块帕子。皇后将手帕展开来,上面针脚歪斜地绣着一个字。 “你会原谅我吗?” 她摸了摸那个字,低垂着眉眼,手上竟绷出了青筋。过了良久,皇后将帕子仔仔细细地叠好,收到贴近心口的地方。 “你会原谅我的。”她面无表情地坐在玫瑰椅上,再次自言自语道。
第40章 正在同甄秀扯皮的祝潜虚完全不知道自己那糟心的徒弟已经一只脚踏进靖中城的城门了。他拎着个包袱,屁颠屁颠地跟在剑奴姐姐们身后,东瞅西看,活像乡巴佬进城一般。 薛明月笑着说道:“你没来过靖中?” 祝清平点点头:“路过,没进来过。这中原的女子又别有一番风味啊。” 剑奴之一的张君悦瞪他一眼:“你这牛鼻子道士,怎么三句话离不开女人?” 祝清平挠挠头:“那也没办法啊,我从小没娘,白峰观又都是一群臭男人,下山以后见到好看姑娘就走不动路了。” 他说到这里,不着痕迹地瞥了已经面无表情的楚潼儿一眼,心说这姑娘才是他第一个觉得好看至极的女子。可惜,二话不说便捅了他一剑,害得他又跑回白峰观养伤。 楚潼儿感觉比较敏锐,注意到祝清平的目光,歪头看了他一眼,祝清平立马收回了目光。 愁啊…… 祝清平心道,楚潼儿这冷的跟块冰似的,他怎么才能夺取她芳心啊? 薛明月说道:“我们先找间客栈下榻吧。说来,也不知为何,老祖宗要我们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 张君悦摇摇头:“老祖宗的心思,你我可猜不到呢。” 一路上寡言少语的楚潼儿突然开口道:“照办就是了。” …… 她这一句话跟带着冰碴似的,张君悦白了她一眼,小声嘟囔道:“有病。” 对于他们这种有修为在身的人来说,张君悦声音依旧清晰能听到。一瞬间,众人都很尴尬。楚潼儿冷冷地看着张君悦,祝清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却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薛明月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潼儿说的对,老祖宗的话我们确实得听。出来的大家都是姐妹,以和为贵。” 张君悦哼了一声,快步走到了前面,薛明月跟上她,小声安抚了两句。无形之中,楚潼儿便被撇在了最后面。 莫名其妙成了姐妹一员的祝清平撇撇嘴,放慢了脚步走到楚潼儿身边,笑嘻嘻说道:“楚姑娘,你有什么爱吃的东西吗?靖中城里好多小吃呢,有种筒糕闻名遐迩,我买来给你啊。” 楚潼儿回答道:“随便。” “喜欢的颜色呢?” “都行。”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无所谓。” 祝清平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气馁,继续追问道:“那你平时除了练剑以外还做什么事情吗?女红之类的有吗,我平时就喜欢刻点儿小东西之类的。” 楚潼儿这次怔了一下,接着才摇头:“没有。” 她说完这句,又下意识补上了一句:“我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祝清平一拍胸脯,得意忘形说道:“那多没意思。论吃喝皮……玩乐,我还是很在行的。等武林大会结束了,我带你去游山玩水。” 这下绕是有些迟钝的楚潼儿也觉出了不对劲,她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可以称之为疑惑的表情来:“嗯?为什么要带我去玩?” 祝清平一噎。他挠了挠头,一句话憋得脸都快红了,才吐出口:“投缘。” 楚潼儿“哦”了一声,也没有深究,随口说了一句:“你还是先把老祖宗一生万剑学会了再说吧。” 祝清平:“……” 这就是拳头打在棉花里的感觉吗? 他叹了一口气,甩了甩头,把沮丧的心情抛开,正色道:“对了,楚姑娘,有个正事想问一下。” “什么?” 祝清平说道:“听闻鬼医毒仙跟扶剑她老人家关系很好。是真的吗?” 楚潼儿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好像有这么一个人。” “他这次会来武林大会,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啊?” 楚潼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生病了?” 祝清平摇摇头:“是我一个朋友,中了个寒毒。发起来很厉害,我觉得看起来有点像失传的秘药‘远香寒’。” …… 沈菡池蹲在将军府的台阶上,抓了一把瓜子,像个松鼠一样吧唧吧唧嗑着。 将军府的下人们在忙忙碌碌地向马车上装东西,他倒是偷了清闲。郑妈举着个上了锁的盒子小跑过来:“少爷,这个盒子要带上么?” 沈菡池一见那个盒子,愣了愣,接着突然涨红了脸,一把夺过盒子,结结巴巴道:“郑妈你打开没!” 郑妈茫然地摇摇头,沈菡池这才松了一口气。郑妈便揶揄他道:“少爷,里面是什么?哪家姑娘给你写的信?” 沈菡池噎住,挥了挥手:“别打趣我了,郑妈!” 还真叫郑妈说中了。不过倒不是姑娘写给他的信,而是他以前闲着没事玩给云殊归写的信。每次写完他都打算撕了,但不知为何这些信最后都被他妥帖地叠了起来,收好在盒子里面。 沈菡池本来打算着干脆趁这次机会把信焚毁了,但是转念一想,他现在同云殊归两情相悦……这信名正言顺的,凭什么毁了! 他今天晚上就要拿去给云殊归读!当着他的面读! 沈菡池抱着木盒子跑回卧房,然后从床底砖缝里找了钥匙捅开了锁。他随便拿了一封信展开扫了两眼后,涨红了脸、表情扭曲地把信塞了回去。 读个屁!写的什么狗屁垃圾,一窍不通,肉麻恶心!怎么比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写出来的还酸啊,这绝对不是他写的! 本来他是想调戏一下云殊归的,没想到这次八字没一撇呢,他先把自己臊到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沈菡池难得恼羞成怒一次,愤恨地盯着盒子,就像盯着过去的自己。但犹豫半天,最终他还是忍着羞耻的感觉把信都读了一遍,挑了几封还行的拼凑了一下,写了一封新的放在了怀里。 沈菡池在将军府里整个转了几圈,终于等到了入夜。可能是因为他明日便要启程的缘故,盯着将军府的探子似乎撤走了不少,他很顺利地便绕开了剩下的人,一路到了问天司。 顺着老路线爬过围墙,沈菡池摸到云殊归的卧房,从房顶倒挂着拉开了窗子。坐在书案前的云殊归闻声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头上贴着纱布的沈菡池倒挂着向他挤眉弄眼。 “小娘子,我来偷香窃玉啦。” 云殊归伸出手指,戳了他的脸颊一下,纵容地笑道:“莫要胡闹。” 沈菡池翻了个身,落在地上,嬉笑道:“知道啦,爹。” 他进了屋后,反手关上房门,接着便从后面扑到云殊归身上:“想我吗!” 云殊归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又闹了个大红脸,说起话来有点磕巴:“自然是想的。” 沈菡池“吧唧”亲了他的脸一口,这才继续说道:“奖励你。” 接着,他叹了口气,把脸埋在云殊归的肩窝上,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沉木香气。 云殊归听到他声音闷闷的:“明天我就要去贪狼城了。” 云殊归顿了顿,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沈菡池猛地抬起头来,双眼放光:“对啦,你跟我一起去吧!这样就能继续在一……” 他正说着,看到云殊归表情悲伤地摇了摇头。于是沈菡池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也再次暗淡下去。 “为什么呢?” 沈菡池再次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这次的声音微微颤抖。 “殊归,为什么,你从来不出华京城呢?”
第41章 云殊归“咦”了一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在他回答之前,沈菡池自己摇了摇头:“我想岔了,你的处境也不好过。” “……” 要将过往说出来吗?这就像他要把已经结痂的伤口扒开,再一次撕裂自己的皮肉,把血淋淋的伤口露出来给沈菡池看。 云殊归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握紧了沈菡池的手。这一下捏得沈菡池有点痛,但是他只是抬起头来,看着云殊归的侧脸。 云殊归轻声问道:“不是有趣的故事……我能说出来吗?” 沈菡池不知道他内心有多动摇,但是他的手指在颤抖。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脑子发热问上这么一句,但是有隐约觉得他应当在今夜问出来这句话。他在听与不听间摇摆了片刻,接着用力点头。 这一下像是给云殊归注入了勇气一般,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不多了。我年少时,不懂遮掩锋芒,曾经写过许多激进策论……其中有不少言辞太过,被许多大儒痛批。” “彼时年少轻狂,心比天高,毫不犹豫地便回击了。一开始,不过是小打小闹,但有一位大儒读了我讥讽他的文章气得卧病在床,于是这件事不知道为何愈演愈烈。” 云殊归顿了顿,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卖。那篇文章被进王爷读了,接着他又看了我其他的文章,最后把我的文章送到了首辅那里。首辅于是送了我一个‘麒麟儿’的称呼。” 被首辅称赞“麒麟儿”的少年云殊归,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风采。沈菡池脑海中勾勒了一个批评大儒的心高气傲的少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却实在跟现在抱着的这人对应不起来——之中辛酸不容外人道也。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抱紧了云殊归的身体。 “接着便是我父亲跟伯伯激进上奏导致了云家的灭门之案,我被人打断了一手一腿,险些死去,承蒙一人搭救……”云殊归合上了眼睛,眼前再一次浮现了那条血红的街道。他声音微微颤抖,几乎要哽咽一般,“云家没了,但是声望还在,我,我就是那个象征,那个能聚拢天下士子的棋子……既能铲除妄想动摇王朝的士子,又能建造新的派阀,一箭双雕,多毒的伎俩啊……” “别说了,别说了……”沈菡池走到他的身前,蹲下来,双手按着他的手臂,“不是你的错……” “疼吗?”他的手按在他的云殊归的手臂上,问了这样一句话。 “不疼。”云殊归向他笑了笑,接着弯下腰来,抱住了他。从爱人身上传来的温度让他忍不住闭紧了眼睛。 “无双公子也骗人啊。”沈菡池叹道,“怎么会不疼呢。哪怕外面的伤好了,心里面治不好的伤口也会疼的。” 云殊归没有答话。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道:“我日日夜夜都想着救我的人,我拒绝了出仕,被死死按在了华京里有一半是为了他。” 沈菡池觉得这不是他捻酸吃醋的时候,但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他肚子里的调料罐全都打翻了,什么油盐酱醋都混在一起,苦涩难言。但是他收紧了搂着云殊归的手臂,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沈菡池比谁都清楚,疼痛这玩意儿如果分为两份就会变少。云殊归说出来,他就可以陪着他一起分担这些血淋淋的往事。 “不知道他还记得不记得我。我不知道被谁丢到了野地里,那个时候我差点死在郊外。”云殊归继续说道,“他还打了我一拳,告诉我活着最重要。” 听到这里,沈菡池模糊的记忆里似乎多了些端倪。他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云殊归的脸,试图把他跟某个人对应起来。 云殊归对他温柔一笑。他眼里复杂难言,充斥着悲伤、挣扎、释然,还有爱慕——似乎一颗没有去芯的莲子,苦涩难言后留下的是清甜的回甘。 沈菡池有些茫然,感觉自己的脑子不会转了一样。 云殊归的眼睛真亮,好像跟那个失踪的丑家伙一模一样啊。怪不得第一次见他便觉得有些亲切,总是忍不住要偷看他两眼。怪不得云殊归总是有意无意地帮他,经常出现在他身边。怪不得…… 云殊归说:“我娘亲唤我阿浮,取‘不惧浮云遮忘眼’之意。小的时候,我的名字叫做云浮,不是拂尘的拂,也不是福缘的福。” “沈菡池,你还记得我吗?” 原来你骗我啊! 原来你就是那家伙啊!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失踪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沈菡池噌一下站起来。各种思绪快把他搞爆炸了,他烦躁地踱步,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接着他举起拳头,锤了云殊归肩膀一拳。 “记你个大西瓜!不告而别,我后来去找了你好几次知道吗!”沈菡池愤恨地咬咬牙,在云殊归表情瞬间僵硬的时候却笑了起来,“你当时怎么那么丑啊。既然不是你的错,原谅你了。” 他想了想,又俯**,在云殊归嘴唇上亲了一口,在对方手足无措的时候笑着说道:“谁叫我喜欢你。” 云殊归睁大一双黑眸,眸光闪动。接着他笑弯了眉眼,摇摇头说道:“这下彻底不疼了。” …… 祝清平完全没有任何睡意,在床上躺的无聊至极。隔壁房间里不住地传来男女欢好的声音,搞得他浑身燥热。 但这不正经的道士在这些事上意外地很执拗,认为男女**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不应该被打扰。最后他只能拎了酒葫芦,从窗子爬出来,蹲到了客栈的房顶上吹冷风。 出乎意料,客栈房顶上已经来了个客人。这人身形瘦削,怀里抱着刀,竟然还带了个鬼面,在月朗星稀的夜里好不诡异。祝清平猛一看见他那张面具,差点从房顶上栽倒下去,好在眼疾手快地稳住了身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2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