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瞧着有着眼熟……? 鬼面人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嗖”一下扭过头来,面具洞下一双冷厉的眼睛似乎闪烁着熠熠寒光。 “兄弟,我没恶意!”祝清平举起手,结果酒葫芦差点砸在瓦片上,吓得他赶紧缩回手抱住了酒葫芦。 这鬼面人正是虞聆,他盯着在那吸气的祝清平,冷漠地转回了头。 “诶,兄弟。”祝清平突然想起来了这张面具,慢慢凑过去,好奇发问道,“你是不是去过黄门城?” 虞聆自然没有理他。祝清平挠了挠头,说道:“你不记得我啦?我可是英俊潇洒的玉面小郎君哎。就跟着祝潜虚那个,记得不,你当时还刺了他一刀呢。” 一提祝潜虚三个字,虞聆噌一下站起身来,声线冰冷:“他在哪儿?” 祝清平心里咯噔一下,被虞聆身上瞬间迸发的杀气一震,连忙稳住身形。他赶紧摆摆手:“他没在。兄弟,别急啊,你跟糟老头子什么仇什么怨啊?无量天尊,没事不要打打杀杀的,对修行不好。” “没仇。” 虞聆丢下两个字,又坐下来修炼闭口禅。祝清平作为一个混不吝,倒是也不怵他,笑嘻嘻凑过去一撩袍子,挨着虞聆蹲下来。 “兄弟,你也睡不着赏月啊?”祝清平摇晃了手里的酒葫芦,里面发出来液体流动的声音,“聊聊呗。” “……” 虞聆不搭理他,祝清平自己一个人也依旧能喋喋不休。他“啵”一声把塞子拔出来,嗅嗅葫芦口,露出陶醉的表情:“别看这地方小,确实有好酒啊。来一口不?” 虞聆摇头。 祝清平于是把酒葫芦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砸吧砸吧滋味,自顾自说道:“兄弟,你挺厉害的啊,认识一下呗,叫什么名字?贫道叫祝清平,三点水的清,平安喜乐的平。” “……” “那我叫你鬼面兄得了。”祝清平拍手说道,“鬼面兄,金花公子是你杀的吗?你说祝潜虚这老牛鼻子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不祸水东引吗哈哈哈!” 他说到这里,拉长了声音:“心脏都给掏出来了,你跟金花公子有仇?” 虞聆这次冷笑了一声。 祝清平又仰头喝了一口酒,接着把塞子塞回葫芦口,系回腰间,笑嘻嘻道:“相逢即是有缘。鬼面兄啊,我是祝潜虚的弟子,替他同你过招如何?” 虞聆这才终于正视了祝清平,上下打量他两眼,声音依旧冰冷:“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是,那是。”风流道士也不恼,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我也没说是现在嘛。过个二十年,三十年的……” 见虞聆不接话,祝清平结束了无聊的俏皮话,依旧笑吟吟道,“我目前同扶剑妪前辈学艺,一年之后比过如何?五六年内,你估计也打不过祝潜虚。同我交手,还省去了个欺凌老头的罪过呢。” 听到扶剑妪三个字,虞聆耳朵一动。虽然不明白祝清平所图为何,权衡片刻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祝清平便伸出手来:“一年以后,依旧在靖中城。击掌为誓。” 虞聆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来,同祝清平干脆利落地击了三下掌。 一年后,坐在这房梁上的人,举着酒壶将壶中佳酿尽数洒下,远看着就像是下了一场雨。梁下有人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这从天而降的佳酿。 “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虽然不熟,敬你一杯。”这人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杀回来了!
第42章 “义父,我可以进来吗?” 坐在椅子上小憩的、身着红袍的掌印太监被这声呼唤惊醒。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来,用指关节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把脸上的疲态尽数收敛起来,才出声应答道:“进来吧。” 刘忠推开门走了进来,向刘思礼行了一礼:“见过义父。” “嗯。”刘思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咱家交给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您放心,都办妥贴了。” “好好做事,有你富贵的一天。”刘思礼敲打他道,“皇后娘娘近日跟我称赞你,说你是个机灵的,你可要尽心尽力为陛下跟娘娘办事。” 刘忠脸上一喜,连连点头:“那是自然的!” “好孩子。”刘思礼点头,从袍袖里摸出来几一叠银票,“这次你贴补了不少,这是一千两,拿去周转。打点好下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可务必要让他们知道。” 刘忠迟疑了一下,才接过银票:“多谢义父!” “谢咱家作甚?都是娘娘体贴下人。”刘思礼笑道,“东宫那位大人最近如何了?” 刘忠立刻谨慎地左右看看,向前凑了一步,才压低了他那尖细的声线,低声道:“殿下似是夜里魇住了,近日都没什么精神。” “五殿下那边如何?” “派人看了,头在石头上摔烂了,粉身碎骨。” 刘思礼微微一笑,皱得像橘子皮一般的老脸都舒缓了几分:“不错。其他几位呢?” 刘忠道:“成不了大事了。近日来,三皇子那面有些异动,但没掀起来风浪。” “不可大意。”刘思礼点点头,“你继续留意着,有什么变动要立刻告诉我。” “是。”刘忠低眉顺眼地说完,又似乎忍不住一般加了一句,“太子殿下才是正统,这些皇子哪里比得上殿下英明神武?” 刘思礼拍拍他的肩,道:“你说的是了。跟着娘娘还有太子殿下,才是正路,千万别动些不该有的心思。” “儿子晓得。” 刘思礼又关怀了刘忠几句,接着才让他离开。刘忠一离开了院子,刘思礼便露出个讥讽的笑容来,摇摇头道:“呵,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好儿子,要不是我护着你,你早死在这宫墙里了。” …… 云白笙坐在书屋里,面前歪歪斜斜摞了一列酒坛,桌子上散落着花生米。掌柜的坐在他对面,额头上不停冒出冷汗。 云四爷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这都第几坛酒了? 他正考虑着要不要劝一下对方,只见云白笙左手中的筷子一抄,直接将未开坛的酒用筷子挑了起来,落到右手中。他哈哈大笑,以嘴咬下来盖子,接着仰起头来,将酒液向口中倾倒。酒顺着脸庞、脖颈不停向他衣服里流去,但他却似乎毫不在意,倒光了后便把酒坛往手边重重一撂,“嘭”一下砸得桌上花生米纷纷跳起。 掌柜选择了闭嘴。 他蹑手蹑脚往里间方向走去,却被云白笙扯住了衣角。云白笙向他打了个酒嗝,嚷嚷道:“老葛,干嘛去呢?人生在世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喝啊!” 掌柜连连摆手:“不了,四爷,我可不能喝酒。” “你这人,太没意思了。” 云白笙摇摇头,放开了扯着掌柜衣服的手。他眼里清明一片,明明没有丝毫醉意,却倒在了桌子上,吼道:“怎么就喝不醉呢?” 他头顶上、从二楼传来寸天一的怒骂:“怎么你就不去死呢?” 云白笙“噌”一下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嚷道:“老王八蛋,你死了,爷爷我还活得好着呢!” 掌柜连忙抱头鼠窜。两位爷又吵起来了! 寸天一怒喝道:“你给我等着,老子下去抽你!” “来啊,不来是王八!” 过了片刻,寸天一挽着袖子冲下来:“站着别动!让我打你十几拳再说!” 云白笙毫不客气地发出了嘲笑的声音:“你虚成这狗德行,我就算不还手你也打不死我,歇歇吧。” 寸天一“豁”了一声:“怎么,仗着有武功就欺负人不是?” “你要抽我还成我欺负你了,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啊?”云白笙气道,“老王八蛋,自己气不顺,少跟我撒!” 寸天一一瞪眼:“谁跟谁撒气呢?你有种提了剑进去,把那对狗男女砍了去啊?凭你的身手,杀进去也不难吧?让一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娘们折磨成这样,值得吗?” 云白笙的声音戛然而止。 寸天一往长凳上一坐,也不嫌桌子脏,捏了颗花生米往嘴里一放,继续道:“我也是奇了怪了,你们云家怎么净出情种啊?你又不爱她,让她折磨你,有意思吗?就觉得亏欠她是吗?” 云白笙声音沙哑,缓缓道:“我欠她的。” “你欠她个大西瓜?”寸天一看了一眼突然颓废、肩膀垮塌下去的云白笙,再一次感受到了面对徒弟时的火气,“云家多少口子,这么多命还给她了,你还想怎么样?” 云白笙摇摇头:“那是她欠云家的,两码子事。我欠她的,还不起。” 寸天一指着他鼻子,忍不下去了,开始破口大骂:“我**你个大**!你怎么欠她了,你是睡了她娘了还是嫖完她没给钱啊?无亲无故的,她自己脑子有病,一厢情愿,关你什么事?!” 要是往常寸天一这么骂,云白笙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但不知为何,今天寸天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往云白笙心窝里扎,搞得他遍体鳞伤,提不起反驳的力气来。于是云四爷往凳子上一坐,两只胳膊架在腿上,垂下头来。 寸天一啐了口唾沫:“欠你们家的啊我,开导完侄子,还得开导伯伯。你们家是不是一脉相承都是情种,救苦救难的神仙下凡?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自己身上扣呢?” 云白笙深深叹了口气:“鬼知道怎么会这样。” 寸天一冷笑道:“童秋漪那个臭娘们已经疯了,我劝你还是别总想着她,觉得亏欠她。醉亡鬼,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沾了不少人命官司,你拿自己杀的人跟她杀的比比,看看她还是不是你心里那朵清清白白的盛世白莲?” “你看她雍容华贵地坐在凤座上,死她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九百。”寸天一拿花生米往云白笙头上弹,“是,她是没直接杀人,手上干净着呢。” 云白笙有些恍惚。寸天一还在喋喋不休地骂他,他已经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了。 昔日故人早已面目全非。当年平步青云的大哥已经化作一抔黃土,跟在他身后的娇俏少女变做了世间最尊贵的毒妇,孤傲冷淡的华京才子也变成了面前这个古怪的糟老头子。 犹记少年时,他还在十板街上跟寸天一打过一架。那时的寸天一极少废话,最爱拿鼻孔看人,明明是个庶民却总带着股莫名其妙的矜贵感。那时的云白笙,还是个鲜衣怒马、轻狂叛逆的家族异类。 他们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云白笙抬起头来,两眼充满了血丝。 他问了一句话,而这句话让寸天一如遭雷击,顿时颓败下去,讷讷不语。 他问道:“天一,让我放下,你又放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上代恩怨到这里应该很清楚了!
第43章 “雨铃?” 一声轻唤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廖雨铃的沉思。她揉了揉发涨的额头,急忙站起身来:“副盟主,你怎么亲自过来了?你这身子……” 站在她房门外的是一名面相儒雅的中年男人,面色苍白。明明现在还未出夏,他却披着一件狐狸毛的披风,手里竟然还抱着个暖手的炉子。 这人便是冲霄盟当之无愧的“智囊”,副盟主李鲸。他朝廖雨铃露出个笑容来,说道:“不妨事,最近几日我觉得好了不少……”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捂住了嘴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廖雨铃连忙扶住他,替他拍了拍背,满脸嗔怪:“死要面子活受罪!快进来坐下。那个谁,快去烧热水泡茶来!” 门口的杂役弟子跑走后,廖雨铃扶着李鲸进屋坐下。等他面色稍好了几分以后,廖雨铃开口道:“找我有事?” 李鲸把暖手炉放在桌上,点点头:“武林大会快开始了,有几件事需要你留意一下。” “你说。” 李鲸道:“第一件事是那个戴鬼面的年轻人,若你见到他,带他来一趟冲霄盟,有东西要给他。若是他不从,你告诉他是他师父的意思。” 廖雨铃“咦”了一声:“我隐约有些印象,他是不是醉亡鬼的徒弟?” 李鲸露出一抹笑来:“是,我都快忘了你同醉亡鬼——” 廖雨铃作为顶尖的高手,许久没人敢在她面前触这个霉头了,闻言不由得嗔道:“别提这事,心烦。赶紧说下一件。” 李鲸笑道:“好,不提他。第二件事,留意甄秀的动向。还有,若是有小门派的好苗子,你看看能不能吸纳到盟里来。” 廖雨铃瞪大了眼睛:“甄秀?那个又臭又硬的玩意儿出三仙岛了?” “瞧你说的,堂堂天下第三被你说的像个粪坑里的石头。”李鲸好笑地摇摇头,“这话你可别当着他面说,不然少不得一场约战了。” “注意他做什么?我跟他可合不来。”廖雨铃摸摸鼻子道,“打起来还是算了,我可不是他的对手。” 李鲸四下张望后,压低了声音:“这是盟主的意思。甄秀出岛,此事一定不简单,说不准同谢长涯有关联。” 廖雨铃蹙起眉毛:“谢长涯?半月又搞幺蛾子了?” “不好说。” “还有呢?” 李鲸顿了顿,才继续说道:“第三件是盟主的私事了。” 廖雨铃灵光一闪,道:“是姜沉霁的事?” 李鲸点头。 廖雨铃轻哼一声,美目中掠过一抹嫌恶之色:“前些日子他才血洗了白银山庄,手上一百三十条人命。他已经彻底疯了,也早就不认他这个爹了,盟主还有什么幻想?” “……” 李鲸叹了口气:“听我说完。盟主说……若你在这次武林大会上遇见他,把他捉回来交给盟主制裁。若是不能活捉……就直接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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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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