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裕帝倒是衣着完好,这时也已经镇定下来,起身走到宁宸澜跟前,神态严厉道:“你为何会在此。” “儿臣率大理寺诸人正在沿街捉拿逃犯,见醉花楼附近有乔装过的御林军出没,担心父皇安危,于是立即赶来救驾。” 嘉裕帝目光落在死了一地的尸首上,迈步推门出去,只见从楼上到楼下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人,神色不由有些懊恨。 赶来救驾的人,有大理寺的,也有金京卫的,包括祁玉旒在内几个二品大员都在此列。 看来宁宸澜并未说谎,他们确实在外办案闻讯而来。 只不过这样一闹,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留恋声色,跑醉花楼嫖女人来了。 这种事,在民间还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简直声威尽失。 他摇了摇头,回头有些不悦道:“回宫吧。” 宁宸澜垂眸:“是。” ~ 宁宸澜将醉花楼捉住的几个刺客交由大理寺,处理完已是半夜,匆匆赶去凤仪宫接裴妍。 见她正和顺德在偏殿下棋,侧颜看上去恬淡温柔,目光不自禁变得柔和。 裴妍看见他,目光里流露出惊喜,正要迎过去,顺德起身抓住她手腕,附在她耳边说道:“闻见我皇兄身上香粉味儿没,有可疑哦。” 裴妍想到他之前说过要去醉花楼,瞪了她一眼:“别乱说。” 顺德简直被她这副忠心护夫的模样气炸,见宁宸澜走到眼前,又狗腿的屈膝行礼道:“皇兄辛苦了一晚上,坐下休息会吧。” 宁宸澜只是看着裴妍,问道:“等久了吧,累不累。” “晚上和公主聊天下棋,时间过得很快的。”她笑意清甜,见他伸手过来,很自然就将手心搭上去。 宁宸澜纵使忙了整晚,看见她的笑,就什么疲累都没有了。 一旁的顺德宛若被衬成了隐形人,干笑两声道:“皇兄,你们晚上到底出什么任务呀,这时候才回来。” 宁宸澜想起狗皇帝当时的狼狈模样,眼中浮现几分讥嘲。 见裴妍浅浅打了个呵欠,他对顺德道:“你想知道,去问祁玉旒吧,他大概再过一柱香会去承乾宫回事。” “那好吧。”顺德笑了笑,看向裴妍:“那妍妍早点回去歇着吧,我明天再去找你玩儿。” 说着,又弱弱看了眼宁宸澜:“皇兄得先答应我,下回不许拦着不让我进和沁园了。” 宁宸澜今晚解决了一个大患,心头放松了许多,点头道:“随你什么时候去。” ~ 夜晚河边风儿还算凉快,旁边丛林掩映着的凉亭里,宁宸澜有些把控不住的吻了她好几次。 裴妍最后使劲推开他,不甘愿道:“殿下老是喜欢吊着我的胃口,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嘛。” 少女的眸子像一汪清澄的湖水,在他面前荡起淡淡涟漪,宁宸澜好几次都能感觉到,对方几乎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他觉得喜悦,紧张到患得患失,担心这一切只是自己大梦一场。 她怎么会这般轻易就喜欢上自己呢,尤其这一世的他,双手沾满罪孽和血腥。 甚至对自己百依百顺,听话得过了头。 欢喜到胸口一阵阵发疼,握紧她的手又亲了下去。 “殿下,不舒服。”下半身贴得太近了,裴妍娇气的往后退了下。 嗓音甜腻,像一颗诱人的霜糖。 宁宸澜很想再咬一口,俯身语调轻柔道:“让本王再亲一下。” 裴妍见他眼睛都充血了,腰间还带着佩剑。 刚才也许就是这个剑鞘顶在她小腹上,硬邦邦的不舒服。 不禁摇了摇头道:“热死了,殿下身上还有一股脂粉味儿。” 宁宸澜往自己身上嗅了嗅,随即皱起眉头:“第一次去那种地方,没留神,该换件衣服再来见你的。” “真的是第一次去?”裴妍偏着头打量他,显是有些不信。 宁宸澜揉揉她的头,俯身对她耳语道:“今晚刺客其实是本王派去的死士,后来大理寺抓住的活口,则全是太子埋伏在醉花楼的人。” 见她面色仍有些疑惑,笑了笑,轻声道:“对于幕后主使来说,行刺的跟埋伏在暗处的,本来就可以是两拨人马,因此审不出什么来也正常,但只要皇帝知道醉花楼有太子埋伏的人,这件事便算办成了。” “哦。”裴妍听他说话语气,便知今晚进行得很顺利,不由松了口气。 接着又好言劝道:“殿下现在,该回去好好歇着了。” 宁宸澜又在自己身上闻了闻,无奈道:“好吧,本王先送你回去。” 宫人和侍卫们远远跟在两人后面,早学会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只有全福提着灯笼走在旁边,满面笑容道:“殿下,刚才奴才听到消息,楚才人已经入宫了。” 宁宸澜扫了他一眼,全福立即往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了话,恨不得自打两个嘴巴子。 裴妍好奇问他:“宫里何时有个楚才人。” 因为两人身高差,每次说话宁宸澜总习惯躬着脊背,好让她听得更清楚:“是在醉花楼伺候皇帝的那个女子,今日救驾有功,被接进后宫了。” “哦。”裴妍点了下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沉默了一路,到沁和园门口,宁宸澜又跟她解释:“这件事也没必要瞒着你,楚才人是过去太子府里豢养的童女,三年前受了些折磨,被齐先生带了出来。” “本王也是从北方回来之后,才知道这事,这次正好借着行刺事件,让她入宫在皇帝身前伺候。” 裴妍只是有些唏嘘,柔声道:“那她也是个可怜人。” 宁宸澜不愿让对方知道自己冷漠自私的一面,保证道:“事成之后,本王会给她一大笔银子,让她返乡成家。” 裴妍对他私底下的手段,几乎从不过问。 但心里十分明白,任何人要登上那个位置,都不可能双手是干净的。 “殿下,快回去休息吧。”她微微笑了下,放开他的手。 裴妍怕他再多呆一刻,自己就要耍赖让他留下了。 可是他们现在还未成亲,在一起过夜的话,恐怕惹人诟病。 距离大婚,只有三个月了。 近来她心中常常觉得紧张,害怕又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晚上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在民间花灯会上和他走失了。 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找到他,正急得不行,就被全福焦急的声音唤醒:“主子,快起来吧,皇后娘们昨晚病了,满宫贵人主子早早都去侍疾,咱们可不能太迟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3章 、反击 裴妍迷迷糊糊睁开眼, 无意识呢喃了一声:“殿下呢。” “殿下昨晚在大理寺通宵审案子,这会子恐怕还没空过来,哎哟主子, 宫外的命妇们都快到了, 咱不好比她们都去得迟。”全福急出一脑门子汗,唤了两个丫鬟来给裴妍更衣。 说起宫外的命妇,裴妍首先想到母亲,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这些日子她美其名曰在宫里学规矩,若是礼仪上出了什么岔子,丢的可是裴家的脸面。 昨晚皇帝在醉花楼被行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接着又封了个楚才人, 皇后心里不舒服也是理所当然。 想到这整件事都是宸王殿下安排的,去凤仪宫的路上她未免有些心虚。 若是皇后知道,是自己最珍视的儿子往皇帝身边塞女人,受到的打击只怕更大。 到了凤仪宫门口,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裴妍紧走几步过去唤道:“母亲!” 裴母拉着她的手, 拉着她一并往里走, 悉心交待道:“你如今身份不同, 在皇后面前要更殷勤些,别那么娇气。” 先来的妃嫔和命妇们都在外殿跪着, 唯有裴妍被许嬷嬷亲自带往皇后寝室。 “放心, 女儿知道的。”裴妍朝母亲使了个安定的眼色,便跟着许嬷嬷进去了。 却在里头见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清河王妃跟她的妹妹, 祁君雅。 随后一想就明白, 这两人是皇后的侄女儿, 在这里近身侍奉也很正常。 皇后一身暗黄色绸缎睡衣,头上戴着绵绸抹额,神态恹恹的靠在软垫上,面色有些发白。 顺德坐在床畔,神情里透出几分愤懑不平。 “娘娘,您感觉怎么样。”裴妍迎上去,关切问道。 “好孩子,本宫不忍心你跪在外面,才让许嬷嬷带你进来,哪里用得着你们伺候。”皇后闹这么大阵仗,主要还是因为心病。 又看了许嬷嬷一眼:“还不赐坐。” 祁家姐妹全都站着,皇后唯给裴妍赐坐,亲疏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尤其是祁兰伊还大着肚子,皇后一直让她站着,便是有意为上次的事给裴妍出气。 裴妍在床边坐下,感激道:“多谢娘娘,娘娘自己千万要保重身体。” 两世皇后都待她极好,裴妍自是希望对方能幸福安康,但是她亦知道,皇帝如今待祁家的好都是假象。 如若不先发制人,将来祁家满门覆灭之时,所受痛苦将是现在的百倍千倍。 顺德性子急,按耐不住的嚷嚷道:“父皇这次真的太过分了,竟然把烟花之地的女子带到后宫来,简直是——” “住口!”皇后朝她投去告诫的眼神,同时心中暗恨,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皇帝此举,对她们这些世家女子来说,简直是最大的侮辱。 “娘娘,别动气了,身子要紧。”裴妍接过许嬷嬷奉上的参茶,喂到皇后嘴边,悉心伺候她喝下。 顺德是个天生不服管的,冷笑一声道:“本公主不能忤逆父君,但对付一个小小的才人,还是绰绰有余,母后好好躺着休息,女儿这便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狐媚下贱东西。” 说罢,不顾众人阻拦,便一意孤行的往外冲去。 “妍妍,快——”皇后立即示意裴妍跟上去。 裴妍追不上顺德的速度,在花园边上就看不见她人影儿了。 全福跟在后头,着急道:“主子,小心脚下。” 裴妍正差一点被花台绊倒,一双手忽然伸过来,将她稳稳扶住。 是个眉目清秀,十三四岁的少年。 “多谢四殿下。”裴妍迅速往后撤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全福带着几个侍卫挡在裴妍身前,朝宁骁弓腰行行礼,面上却无半点恭敬之色:“四殿下,您挡着路了,劳您让开一下。” 对于宁骁来说,裴妍就像是四年前的一场梦,深深植根在心里,犹如魔障一般让人挥之不去。 他心里早已明了,宸王对他的种种针对和不满,皆是由于自己年少时对她的那次冒犯。 当时他头被死死按在水潭里,听见女孩子在那给他求情,因此他对裴妍的感情十分复杂。 曾经有段时间,近乎疯狂的打探关于她各种消息。 可宸王就像是一道屏障,将她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即便是他人在北方的那几年,都派人监视在自己周围。 但凡自己有丝毫轻举妄动,都会遭致对方报复。 这一次也是,只差一点,她就能落在自己手中。 “公公不必如此紧张。“曾经轻狂无状的少年,早已懂得收敛起脾性。 他谦卑的侧过身,垂眸看着少女粉色绣鞋上的南珠,嗓音温吞:“裴小姐请慢走,小心脚下。” 裴妍觉得他身上气息阴森,很不想多停留,匆匆去追赶顺德了。 只是好巧不巧,新封的楚才人就住在张贵妃寝宫附近的含章殿里,因此她跟四皇子宁骁走得是一个方向。 且她再怎么紧赶慢赶,都不会比对方快多少。 全福怎么敢让这两位同路,要知道宸王殿下最介意这个,被他知道怕是会剥了自己的皮。 所幸侍从们已经抬来软轿,让裴妍坐了上去。 这样就算四殿下执意跟在后面,也碍不着什么了。 这后宫里位份高的妃嫔此时都去了凤仪宫,含章殿住的都是出身低微,偶然被皇帝宠幸得了名分的女子,此时在顺德面前跪了一地。 按说,这里不该是裴妍来的地方,但她实在不放心顺德一个人在这,默默走到顺德身边。 以她对公主的了解,绝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劝动的。 来这里的路上,她已经让人去宫门口守着,只要宸王一进宫,便把这里的事告诉他。 “本公主刚才路过含章殿,忽然口渴了,楚才人去给本公主倒杯水来。”顺德坐在上首,指着地上一名年轻女子,颐指气使道。 “是。”白纤楚站起身沏茶,举止从容不迫,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不屑。 “公主殿下适才有些中暑,要在含章殿歇会,楚才人留下伺候茶水,天气热,其余人都下去吧。”裴妍难得拿出郡主的派头,将周围好事者全部都赶走。 直觉告诉她,白纤楚虽是宸王殿下的人,但对顺德公主却未必会客气。 裴妍坐在顺德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看着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人,却是触手冰冷,手指还在轻微的颤抖着。 “公主可还记得你曾跟我说过的话。”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趁着白纤楚去倒茶的功夫,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男人都喜欢尝个新鲜,且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喜欢,公主今日闹一场是解气了,但若是陛下因此对楚才人更加怜惜,又晋了她的位份,皇后娘娘又该如何自处。” “妍妍——”顺德没想到,一直看着傻呵呵的好友,竟能说出这番见解,当下不由沉默了。 白纤楚端来茶水,奉到顺德公主身前,垂眸道:“公主请用。” 顺德板着脸,动也不动。 裴妍知道公主其实也已经想通了,只是需要个台阶下,便伸手去替她接过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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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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