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白纤楚突然手上一松,茶杯往她自己手上翻去,滚烫的茶水顿时泼在她手腕上。 同时一声脆响,茶杯在地上摔成碎片。 裴妍不禁看傻了眼,旁边顺德却是听惯了宫妃们这些阴私手段的,当即站起身嚷道:“你故意烫伤自己,难不成还想嫁祸给我们?” 白纤楚捂着手腕被烫起水泡的地方,眼神仍是淡漠:“公主息怒,都是奴婢自己没拿稳,不敢怪任何人。” 这时外头有宦官通传:“宸王殿下到!” 裴妍莫名有些心虚,垂眸看着满地碎瓷,不由恼恨自己的愚蠢,随随便便就上了人家的套儿。 白纤楚是宸王的人,这件事,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宁宸澜大步走过来,首先见裴妍站在一地碎瓷片中,裙裾也被水溅湿了,冷着脸直接把她抱到一旁干净的地方,又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双手和衣服,确定她并未受伤才放了心。 “殿下,其实这儿没什么事,我不该惊扰你的。”她后悔派人去通知宁宸澜来了,这些女人之间的事,让他知道了该多丢人。 宁宸澜面色稍霁:“你总算知道有事该找谁,本王心里很高兴。” 被裴妍派去宫门口守着的人丝毫不敢怠慢,直接出宫去了大理寺找人,宁宸澜立即马不停蹄的进宫来找她。 白纤楚几乎是立刻认出了此时蹲在少女跟前的男人。 昨夜,正是他出手,从刺客手中救下自己。 只是此刻他神色温和,目光里透出一抹宠溺,与昨晚冷俊摄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很想去问问齐先生,宸王是否也是昨夜计划中的一员,他跟主子又是什么关系。 见对方看过来,她屈了屈膝,却是嗓音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宸澜收回目光,又对顺德说道:“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皇兄,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怪我呢!”顺德眼睛都红了,指着白纤楚道:“明明是她故意摔了茶杯,还差点烫伤了妍妍。” 裴妍见不得好友受委屈,抬头不满望向他:“公主做错什么了,殿下又不是亲眼所见,怎能随意下定论。” 宁宸澜眉心一跳,接着低声下气哄道:“好了,是本王不对,刚才不该那么说。” 这前后态度……顺德都看傻了。 之前还不能理解为何妍妍对皇兄那样死心塌地,现在似乎有几分明白了。 皇兄那样一个性情孤傲,看着冷血无情的人,却在妍妍面前甘愿做低伏小,时时处处都将她放在第一位。 这样的事,放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会招架不住吧。 裴妍尤其不经哄,听他这么说,态度已经软化了一半,闷闷的道:“殿下知道就好。” 宁宸澜拉着她绕过地上的水渍,看了白纤楚一眼,语气里含着淡淡告诫:“今日的事,就当作误会一场,楚才人切莫再犯。” “是,奴家遵命。”她忽然恭顺的跪了下去,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宸王便是齐先生背后的主子。 若真如此,那么昨晚一切布局,便都是他安排的。 再回过神时候,宸王殿下已经带着两个女孩子离开了。 生平头一回,白纤楚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自怨情绪,且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面对像公主那般骄纵跋扈的女子,她倒是有一百种办法,可刚才那个被宸王悉心呵护着的女孩子,就像是一张纯净的白纸。 她忍不住心生羡慕,却又更讨厌这样的自己。 在含章殿百无聊赖枯坐到下午,傍晚时候,皇帝过来了。 白纤楚记得宸王的警告,本不想将上午公主来过的事告知陛下,却不料早有好事者去嚼了舌根。 皇帝当她受了委屈,赏赐了很多金银珠宝,且当天夜里就宿在了她屋里。 消息传到凤仪宫,皇后气得病情又加重了。 顺德跪在床榻边上,边哭边道:“母后,您别生气,父皇也就是一时新鲜,等这阵劲儿过去就好了。” “傻丫头,你当母后是那等心胸狭隘的人。”皇后固然会为皇帝宠幸别的女子而吃醋伤心,但这次闹得这么僵,到底还是因为他不顾祖宗规矩,将烟花女子带回后宫。 “若让后宫继续这样乌烟瘴气下去,便是本宫这个做皇后的失职。” 皇后表面柔弱,实则内心刚硬。 既然皇帝执意不给她们这些世家女子脸面,她日后将不再侍寝。 后宫中不乏家世背景雄厚的女子,在这件事情上,都以皇后马首是瞻,主张将烟花女子逐出后宫。 与此同时,前朝亦是从未有过的混乱。 太子卷入行刺谋逆案,已被押送大理寺受审,连同之前兵部的案子一起彻查。 明眼人都知道,如今宸王势力正如日中天。 楚才人的来历传开后,言官集体上奏,指责皇帝荒淫无度,行为太过轻浮放纵。 嘉裕帝雷霆震怒,杀了好几个敢于直谏的臣子。 此举更是激怒了天下文人,他们开始写诗讥讽帝王,民间更是将此事流传得更为不堪。 听闻民间各方反叛势力已开始蠢蠢欲动,宁宸澜眼中闪过几分冷诮,这一个月光他知道的,就有三个省开始集结义军。 曾经他埋怨过天道不公,现在道已掌握在他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 为梦华录神仙姐姐留下了激动的口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绝美又有质感的女孩子!
第54章 、感觉 大理寺刑狱司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内, 地上爬满了蛇虫鼠蚁,空气也阴冷潮湿。 连日没有打开过天窗,到处都是一股发霉和腐臭的味道。 门锁突然转动, 光线透进来时, 宁允文双眼感到针刺一般的剧痛。 他至今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落入宸王的阴谋陷阱中,直到现在满盘皆输。 醉花楼行刺的事,压根就不是他所安排的。 当晚原是循着风声去抓裴家那丫头,却鬼使神差冲撞到父皇,还来不及探听清楚什么情况,便被押送到了大理寺。 这几日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自知时日无多,只盼着父皇能网开一面放过他的子女。 最终,等来一道被赐死的圣旨。 宁宸澜,你真的好狠…… 狱所的灯光亮了起来,他抬起头,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 刚刚宣读完圣旨的宦官退了下去, 狱所里只剩下宁宸澜与宁允文两个人。 他听见自己嗓音干涩, 犹如沙漠里垂死的人, 发出沙哑的声音:“三弟,终是得偿所愿了。” 宁宸澜走到他面前, 眼神里几分晦涩:“臣弟没死在北疆, 让太子失望了。” “呵……”宁允文笑着,目光里是深深的怨毒。 “事到如今, 你总该告诉孤, 到底输在哪儿!” 太子话音刚落, 便瞧见从宸王身后缓缓走出之人, 神色不由大惊。 竟是一直在明面上与他交好的大将军裴忌。 “皇兄现在该明白了吧,从你往裴将军座下塞人,对本王起杀心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谋定了生死。” 对他们这些皇子们来说,要成大事,并不是比谁能力强,而是比谁能牢牢掌控圣心。 从一开始,这便是他转为太子设下的局。 “不可能,你怎能未卜先知!”宁允文不甘的大叫起来,随即想到,自己身边定有宸王所派奸细。 宁宸澜冷声道:“听闻事发之前,封萧恒曾来过太子府,皇兄不妨说说,他当时跟你说了些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裴忌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简直不敢相信,宸王将他带来大牢里就是为了这个。 “到了这个地步,宸王还问这些做什么。”宁允文脸色惨淡,却也透出淡淡疑惑。 宁宸澜眼中闪过不耐,正打算用刑,便见对方忽然笑了起来。 宁允文不屑道:“原来,你还在介意当年封萧恒差点与裴家丫头成亲之事。” 所以才特意带了裴忌过来,让他知道封萧恒的真面目。 “三弟,你都是要执掌天下的人了,幼不幼稚。”宁允文退后一步,上下将他打量一番,不禁摇头道:“封萧恒说得没错,那丫头果然是你的软肋,只可惜……” 只可惜自己求胜心切,落入对方陷阱,最终落了个万劫不复。 宁宸澜看了裴忌一眼,沉着脸道:“将军回去后,或可将此事告知尊夫人,以免日后再被封氏蒙蔽双目。” 裴忌哭笑不得,点头道:“老臣遵命。” 赐给太子的斟酒,已经送到面前,宁宸澜面无表情道:“皇兄,该上路了。” 眼看太子饮下鸩酒,心神不由一震,耳边仿佛传来百鬼嚎哭之音,一阵一阵,与来自西北大漠的风相和。 怀桑大师曾说,他有大功德在身,才换得这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曾为了心中大义放下所爱之人,可这一次,即便化身厉鬼,也要护得他们周全。 “殿下,殿下——”裴忌一连唤了两声,见宸王总算回神,不由干咳了两声道:“太子他已经死了。” “知道了。”宁宸澜稳住心神,转身走出牢房。 到了外面,直接吩咐属下道:“去接裴小姐进宫。” 裴妍这几日一直住在家中,两人又有三四天没见了。 “殿下,老臣其实一直想跟您求个情,成婚之前,不如就让小女住在家中——”裴忌话说到一半,瞥见对方忽然变得阴蜇的眼神,不由顿住。 心里不免叹息,论起文治武功,宸王皆是一等一的好,但对自家女儿来说,终究并非良配—— 宁宸澜刚才看着太子饮鸩,脑子里划过全是前世那些惨烈的画面,情绪正十分不稳。 对于裴忌方才那句话,他就当没听到一般,直接翻身上马离去了。 派去接裴妍的人已经去了一个多时辰了,到现在都还未回。 他始终默默在和沁园等着,一直到傍晚天黑,全福过来问他:“殿下枯坐一下午了,可要用些晚膳。” 宁宸澜淡淡应道:“本王等她来了一起吃。” 全福心疼道:“您不是不知道,每次裴小姐从家里过来,都是这样磨磨蹭蹭的,要不奴才派人去催催。” 宁宸澜冷冷看了他一眼,情绪已经到了要发作的边缘。 这时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御厨今日做了些江南小点,奴婢去给小姐拿过来尝尝。” “没胃口,不想吃。”裴妍语气恹恹的,每次离开家都有种被迫的感觉,闹一会情绪才会好。 全福心道救星来了,低头默默退了下去。 裴妍进屋看见宁宸澜那么高大一个人,就直直杵在门口,不由吓了一跳。 “殿下,你怎么了?” 下午本来要跟母亲去庙里进香赏花的,因此她打扮得格外精致,一身湖水蓝绣莲花百褶长裙,腰身束得盈盈一握。 最惹眼的,是她耳垂上一对碧玉耳坠,随着她走路姿势轻轻晃动,流光溢彩,扣人心扉。 宁宸澜知道她一向极会打扮,每次见面她身上的衣着饰品,从来没有过重样的。 此刻突如其来的惊艳,给他动荡的心绪注入另一种色彩,犹如一汪清泉注入火焰。 他伸手触了触她的耳垂,忽然将人一把搂紧了。 裴妍发现他身躯竟然在微微发抖,不由担心道:“殿下可是哪儿不舒服。” 宁宸澜将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洒在她脖颈之间:“小妍,本王好像犯病了,你再给本王治一治。” 感觉他整个人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裴妍有些站立不稳,双手扶着他的腰道:“殿下,别闹了。” 宁宸澜哪里敢真压在她身上,将人一把抱了起来,放在床榻上,软声道:“今日实则有些劳累了,陪本王躺会儿吧。” 裴妍见他眉眼间满是倦怠之色,又有些心疼,手抚上他两眉之间弓起的小山丘,声音软软的道:“都听父亲说了,殿下今日终于得偿夙愿。” “还远远不够。”宁宸澜和她面对面躺着,将埋在心里的话说出:“本王不稀罕他手中传下的皇位,这个江山,本王必要自己亲手夺来。” “殿下慎言——”裴妍用手绢轻轻捂住他的嘴,有些担心:“听父亲说,南方叛军猖獗,都想将皇帝从龙椅上拉下来。” “是敌是友,全看我们怎么想了。”宁宸澜眼中浮现几分冷嘲,手握住她手里的帕子,在面上蹭了蹭。 裴妍点了点头:“只要殿下别再出征,我就高满足了。” “今年本王不会出京。”宁宸澜眼神柔化了些,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屋子里摆的冰盆多,他拉开薄被,给她盖在身上。 前一刻还阴郁着的情绪,从她回到自己身边的这一刻起,就慢慢化作一团柔和的春雨,淅淅沥沥浇润在心间。 就连宁宸澜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此刻安静躺在自己臂弯里的女子,就像是他此生的一颗糖丸。 “你忘了,今年我们要成婚,还有你的十四岁生辰,到时定要大办。”唇凑在她耳边,轻轻磨蹭着。 感觉那玉冰冰凉凉的,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品类,怎么在宫里未曾见过。” 裴妍侧脸压着不舒服,将枕着的那一侧耳坠子取下来,放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外祖父生前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商,母亲的嫁妆里满是奇珍异宝,多是外祖父年轻游历时从列国搜罗来的,殿下没见过也不足为奇。” 宁宸澜捏了捏她的脸颊:“是本王见识浅薄了。” 裴妍将耳坠子随手扔在床头,双臂软软圈住他的脖子:“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他声音越发低了,沉郁悦耳,欺身上去含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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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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