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就这样一起死去吧。 直到问剑伯伯察觉到不对闯了进来。 “后面的事情我都记不太清,我们把宣布了爹娘的死讯,编造了一个谎言。把我的弟弟锁进了棺椁。所有的人都死了,每一块地方都是血,那天声势太大,我和弟弟被看见了,为了永绝后患,我们杀光了所有的下人。” 陆粼看着他,“原来你只需要杀掉一个人,就不会收回手上的刀。” 喻怀瑾沉默。 这真是段可怕的往事,绝望和自由交织在一起,亲情扭曲成了仇恨,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 而如今,亡魂归来。 “庄主,那你的打算为何?” 陆粼眉间冷锐,“我要亲手把他送回去。” “我会找到他。”陆粼想起以前,他们玩捉迷藏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赢过,每一次都是他认输的时候他从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出来,微微笑着,笑着他这个笨哥哥。 复仇的魔鬼会带着猩红的长刀回到这里。回到他们的家。 喻怀瑾坐在桌边看着自己的剑,脸上没什么表情。容华问他:“怎么了?” 喻怀瑾依旧看着剑,轻声说:“人所犯下的罪孽,必须亲手偿还。” 他说这句话表情很奇怪,好像意有所指,嘴角轻轻扯着,竟像是一个苦笑了。 容华微怔,好像这一刻,他不再是个牙尖嘴利有些轻佻的剑客。 脆弱得像个少年。 容华直觉性地没有再问,只是说:“可以确定了吗?” 喻怀瑾点点头,“确定了。陆离是他的弟弟,双生弟弟。” 容华知道双生子的意义,有些唏嘘。 难怪他们会反目成仇。 但是真实情况远比反目成仇来得更复杂,这样一段往事,倒不如反目成仇。 “但是庄主和夫人怎么会死?” 喻怀瑾看着他,说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他眼眸漆黑一片:“按照陆粼的说法,陆离为了不和他分开,在生辰那天,把他支开,把庄主和夫人毒死了。” 弑父杀母。 容华想着那个诡秘的人,他素白的衣衫,下意识觉得恶心。 “后来陆粼杀了他,但是陆离没有死,他从棺椁里逃了出来,蛰伏五年,暗中密谋 。” “所以这一次,十有八九是他。” 蛊人的事件还在持续发酵。各个门派死伤的人数越来越多,事态越来越严峻, 但是隐藏在其中的蛛丝马迹也越来越暴露。 不知是谁发出了消息,说那日跟着问剑山庄的人跟着蛊人找到了一处蛊穴,问剑山庄的人找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什么,为什么找到了不和任何人说?里面写的是什么?写信的人是谁?庄主和这个很有可能就就是幕后黑手的人有什么关系? 更让人在意的是问剑山庄毁掉蛊穴之后,就再也没有被袭击,简直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纷纷表示庄主一定和幕后黑手有牵连,若是庄主仍要欺瞒,就要怀疑他和黑手暗中勾结,不可告人。 有人想起当初可以操纵蛊人的禾篾,派人去辰州找他。 他死了,死在家中,毫无征兆,七窍流血。 陆粼面色如常地送走今天上门要说法的人,而后眉头轻皱,面沉如水。 问剑老人脸色也不好看,事态发展已经超出预料,眼下人人都盯着问剑山庄,都想挖出那个深藏的秘密。 “放出消息的人是他吗?” 陆粼眼底一片疲倦,“,为了不泄露出什么,我们那天派去的都是心腹。” 问剑皱眉:“但是他不会蠢到刻意不攻我们,这种有意为之不是更加惹人怀疑吗?” “眼下谁还要有时间怀疑呢?矛盾已经越来越大了,人在意的只是眼见的事实。” 问剑长叹一口气:“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陆粼倏地站起,“为了让所有人知道我还有个弑父杀母的弟弟。” “他总能得到他想要的,”陆粼忽然说,而后他走开。 年轻的庄主背脊挺直得毫不松懈,他一直都背负着太多,火与毒的往事积压在他身上,他行走在累累尸血中,死去的亡魂拖拽着他。 他无法回头,甚至一丝一毫的歉意都不能流露,他是山庄的主人,他早已死在了十八岁的那场火海里。他要把知悉往事,为非作歹的亡灵送回地狱,这就是他的职责。 但他还是到了这个庭院,后山的庭院一直没有派人修葺,墙底下已经长满了青苔,极绿,毛毛软软。 他径自走向那棵树,它已经长得太高了。已经是早秋了,它仍旧枝繁叶茂,站在下面,好像遮天盖日。很有精神。娘亲说,它四季常青。 但是即使颜色从来没有改变过,它每一年每一年都在长高长壮,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那些刻上去的痕迹也慢慢高了浅了。 陆粼习以为常地数了数,三十三条。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走向旁边的房间,房门紧紧闭着,他静静地停了一瞬,还是没有进去。 “阿离,我走了。” 在他的心里,他的弟弟已经死去,死在十五岁。 喻怀瑾在赶往姑苏的路上,这件事之后,他迫切地想了解关于陆离这个人的蛛丝马迹。 这个人想隐瞒时,没有一个人找得到他的踪迹,他若是想被人所知,岂不也是请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但是,他为什么想要显露自己的身份,他已经准备好了吗?准备在那么多知悉往事的人的见证下,实现自己的复仇? 他驾着快马,一路上思绪纷飞。广陵和苏州相距不远,他快马加鞭,四个时辰左右就可以赶到。 本该是和容华一起的,但是容华殿中有要事处理,分身乏术,只能先回去。 天色已经晚了,喻怀瑾想着早知道就不在问剑山庄吃午饭了。 秋天夜里天凉,路过了小镇,喻怀瑾没有停下,一路出了镇,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停了马。对于在外面生活惯了的人,客栈里的环境反而不习惯了。 他熟稔极了,很快就利落地在树上挂上夜明珠,随便吃了些东西垫垫胃,就抱着剑在树下闭目养神。 忽然有细微的声音,藏着风声里,藏在叶子声里,藏在马的呼吸里。他睁开眼睛,像是密林里的虎豹那样警觉冰冷。 他直起身,夜明珠笼罩的柔和光辉下,他的身边,已经被蛊人包围了。 喻怀瑾缓缓拔出剑。 不对劲,这些蛊人和在苗疆见过的蛊人不一样。 他们静静地站着,罩着漆黑的面具,井然有序地举起身上的武器。 他们身上一半在夜里,一半笼在光里,明暗之间,眼睛都是无光的。 一触即发。 他们走向前,动作竟丝毫不迟钝! 喻怀瑾一剑砍向一个蛊人,但是他身后的蛊人居然拉了他一把横剑格挡!简直像是有意识的活人! 他脚下一点,腾至半空,数把武器角度刁钻地对准他,他身体不可思议地扭转,一点点避开闪烁的冷光,直直踹向一个蛊人,逼着他倒退几步站立不稳的时候就势轴向他的脖子,把剑扎进他的胸口。 一击即中,那个蛊人直直地躺倒在地上不动了,看来这是死穴。 喻怀瑾冷硬锋锐地注视着这些蛊人,状若轻松地和他们交锋,眉头却紧紧皱着。 这绝对不是苗疆的蛊人! 他躲过蛊人砍向头颅的一刀,凌厉的剑气如影随形,他弯腰下马直直滑行过去,扣住蛊人的腰,旋身提剑把他刺了个对穿。 提着他的尸体扔向对面三个蛊人,那三个蛊人毫不迟疑地把阻挡的尸体砍得四分五裂,喻怀瑾自下方弹起,双手扼住两个蛊人的脖子,骨裂声中他们的脖子软向一边。 手上还是行动着,但位置已经偏移了,一个蛊人已经掠至他的后方,他迎着剑锋,蛊人的剑直直刺向肩膀,他干净利落地挥剑,一剑一个。 转瞬之间脱离钉在肩膀上的剑,后面的蛊人直直迎上了刀锋! 喻怀瑾看着倒了一地的尸体,看向剩下的两个蛊人,浴血之后气势更盛, 他像是离弦的箭一样直直冲向他们,他横剑格挡,把两柄紧紧压制在身上,离脖子只有微末距离的武器挑开。 “我最讨厌别人动我的脖子。” 挑了武器,他动作利落地把他们手脚都卸了,五花大绑起来。拉到树下仔细观察。 拉下他们遮住脸的面具,喻怀瑾下意识退开一步。 他们没有脸,某种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把他们整张脸都吞没了。他们的太阳穴高高鼓起,生前不出所料地是个高手。 但他们是活着的时候被下了蛊还是死了之后再被拿去养蛊就不得而知了。 万蛊宗,这个以蛊虫排上席位的宗门,暗中炼制蛊人,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那是他们知道这件事趁此机会搅混水? 不会,万蛊宗若是知道,那正邪大战早就开始了。 那么,就是知道内情的人趁这个机会祸害同道了。 喻怀瑾靠在树上闭着眼睛,脑子一刻不停地想着这件事。 眼下禾篾已经死了,还有谁可以操控蛊人 实在不行,就要把眉喜叫过来…… 他就这样想着,不知疲倦,不知道时间流逝。 直到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晚了,又有点卡文,今天看了很多关于写文的干货,又整理了剧情线。 爱你们哟? 九楼
第25章 第 25 章 他依旧靠坐着树,剑鞘滑动,吞吐着清凌的剑光。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一瞬不错,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露出浅紫的裙边。 “傅姑娘” 傅再枝看着一地尸体,皱着眉头问:“你在这里过夜?” 喻怀瑾挠挠头:“习惯习惯,希望没有吓到你。” 傅再枝摇摇头,“这倒不至于……这些是蛊人?” 喻怀瑾把两个还“活着”的蛊人指给她看:“是,昨晚我被蛊人袭击了。” 傅再枝看着那些蛊人身上的伤口,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不愧是喻怀瑾!最近我都听说了,不知道哪里来的风言风语,说陆庄主勾结陷害什么的,连说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统一正道都出来了!” 那个好看的姑娘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乐不可支。 “看来你没有被煽动。” 傅再枝笑开,“我可是有脑子的女孩,这背后肯定有阴谋!你留着两个蛊人干嘛呢?” 喻怀瑾摩挲着下巴,“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傅再枝眼睛转了转,“但是禾篾死了。” “我认识眉喜,说不定他有办法。要是不行我就混迹在里面,还有用的蛊人说不定会被再度召回利用。” 傅再枝一针见血:“但是已经一晚了,我觉得他们肯定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放出去的蛊人都不会再召回来。” 喻怀瑾一顿,沉吟道:“也是。” 傅再枝看着他微皱着眉头,抿了抿唇,慎重说:“我认识一个人,她是习音的,对这些蛊人也有些作用。” 喻怀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梓莫?” 傅再枝见鬼一样地看着他,几乎要吓得跳起来:“你怎么知道?!” 喻怀瑾贼贼一笑,“嘿嘿嘿,因为我聪明啊。” “音杀正邪各有一门派,正道若是有这个办法也不至于现在还像没头的苍蝇一样。那就是仙乐宗了。” “那你怎么知道是她?” 喻怀瑾无辜地看着她:“因为我就知道她。”他弯着眼睛笑起来,“哎呀运气好,一猜就对。” 傅再枝瞪圆了眼睛,实在没绷住还是笑了:“你这个人啊……看样子你不在意啊。” “在意什么?” 傅再枝颇觉得自己可以扳回一城,心想要牺牲一下老姐妹了,冲他挤眉弄眼:“我的好朋友很关注七重殿殿主哟。” 然后紧紧盯着他的脸,没有半分不对劲地,喻怀瑾也笑得贼兮兮地,“那我可以帮帮你的好姐妹……嗯哼?” 简直自然流露,天衣无缝,傅再枝心想难道她弄错了? 她摆摆手:“可不能,她不能太看见容华。” 喻怀瑾没有问下去。心里隐约猜到了。 反正聪明的人都猜得到。 傅再枝看着这两个蛊人,想了想说:“前面不远就是个镇子,我们把他们藏在这里,去镇子上等人吧。” 喻怀瑾沉吟一瞬,“这里虽然没有什么人烟,但是野兽一定有,未免损坏,我还是在这里等着,你去等她吧。” 傅再枝暗骂自己想的不周到,点点头:“我这次路过也是为了和她碰面,她很快就到,人一到我就立刻带她过来。” 喻怀瑾点头:“多谢。” 傅再枝摆摆手,“哎呀,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于是他笑起来。 傅再枝看着他说:“好看的男人这么多,女孩子怎么活啊!” 她又拿了些吃食给喻怀瑾,一路向小镇方向去了。 姑苏。 青楼。 夜夜不变的纸醉金迷。 莫琼又赢了一局,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出去,面色不改。 对面的人杀红了眼,咬咬牙也全部推了出去。 他们是今晚的赢家,拿着敌城的钱财对赌,赢了就是最大的赢家,可以带着钱走,也可以提出任何一个条件,输了就一无所有。 他们王一样被拥垒着,身后站着各自的子民。这张赌桌就是他们战场。 赌桌中间挖空了,铜线堆满了半圆,高高地冒着尖儿。 漂亮的女孩拿着蛊钟往里一抄,一瞬间的事,手里的蛊钟发出铜钱碰撞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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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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