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她说。 这是“意钱”的规则,取钱若干,拿器物遮盖,让人猜钱数或者余数。余数按四枚一组,留下来的就是余数,但是余数也就只有一,二,三。侥幸的成分很大。 这样轻易的赌法实在不适合王的赌桌。 索性猜数目。 黎越人站在他身后低垂着眉眼。闻人朔混迹在人群之中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莫琼轻轻笑着,提笔写下数量,那人依样。 女孩公布两人的答案。 “白庄:六十三枚,黑庄:六十四枚。” 一片哗然,这太接近了,只是毫厘之差,便要高下立见。 女孩把里面的铜钱倒出来。 所有人都跟着她一起数。 “一,二,三,四…… 五十一……六十…… 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 还有一枚铜钱静静地躺在那里。 “六十四!” 对面的人面如死灰。 人群如潮水般欢呼起来,这里只会歌颂胜利。 黎越人松了口气,莫琼回头看他:“我是个爱钱的人。” 黎越人曾经见过这个男人一夫当关的气势,他和现在这样不动声色,听着下面的汇报,眼眸低垂,像是有点无精打采。 他很少说话,但是偶尔开口,哪怕神态惫懒,也会让下面的人惊出一声冷汗。 他的用词可以准确到厘,每个人手上负责的什么,花了多少,赚了多少,留了多少,毫不迟疑,分毫不差。 莫琼又说:“我是个爱钱的商人。” 他朗声道;“我想和君芝姑娘聊聊,和我的朋友一起。” “好样的!” 今晚是幸运的一夜,对于所有的赌客来说。 君芝正赖在榻上看公子沈的话本,看的正入神,侍人在门口说有客人想和她说话。 她懒懒地应了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骨肉匀称,腰肢柔软。 她一层一层地往下走,习以为常地接受着众人的注视,想着七楼高了些,不若直接在地下造一层吧,省得爬上爬下。 她下到一楼便看见众人围着,中间是两个男人。 一人蓝衣,桃花潋滟;一人白衣,气质出尘。 这让人心情愉悦。 她轻笑着说:“两位公子贵姓?” 黎越人和莫琼看见她的一刻都微微愣住,确实是惊世的美貌。 那女孩浅笑盈盈地向他们走来,曳地裙弧度美好,外罩松松挂在肩上。 她走近了,黎越人垂下眼眸。是这个味道。 陆罹身上的味道。 那女孩广袖轻扬,作出邀请的动作,“我们去里面。” 她带着他们走过,她经过的地方,所有的人都下意识退开好几步。 仿佛会黯淡这惊人的美丽。 阶梯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字画,黎越人忽然出声。 “这是山居先生的《九山图》吧?” 君芝冲着他笑:“公子好眼光。” 有侍人上前,把手放进画后面摸索一瞬。 整个墙面打开,一间待客室。 君芝扬手:“请。” 他们进去,墙门再度关上。 脚下是汉白玉,墙上挂着琉璃灯。居中有个小方桌。 黄梨木的,莫琼心里判断。 都是绝世字画,黎越人看着满墙的字画心想。 君芝请他们坐下,边沏着茶边说,“我见两位公子不像是好赌贪欢之人。” 莫琼不动声色,语气诚恳:“久闻君芝姑娘美名,到了姑苏,不见庐山真面目岂不是白来一趟。” 君芝乐不可支,白皙的手把茶推过去。 “对着公子倒让我自惭形秽。” 莫琼顿悟:“我有些经验之谈。” 君芝眼里一亮:“可愿说与我听?” 莫琼一笑;“自然。” 黎越人看着两个人相谈甚欢,一片火热,俨然一副闺中密友姿态,心里放下心,这样可以拖延很久吧。 保持住,莫琼。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观赏字画去了。 眉喜和伍望舒在外拿着绳索飞檐走壁。 每一层的窗都透着光,只有八楼和九楼没有,他们顺着墙往上爬,敏捷迅速。这是疯狂的一幕,藏在阴影处的黑影往上攀爬者,绳子只有一指粗,哪怕是天蚕丝,看起来也像是快要断裂。 二位都对彼此的轻功都感到深深的震撼,一时之间竟有些依依相惜。 他们攀爬到了顶楼,尝试着打开窗户,但是这窗户好像是特制的,没有暗扣和锁眼,看样子只能从里面打开,他们对视一眼,决定从八楼上去。 伍望舒轻轻撬开窗。 窗户无声地开了,光瑟缩着,照进了地狱。 面前是狭窄的通道,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像是没有尽头一样,通道两边是紧锁的房间,古旧华丽的锁扣在上面,每个房间都没有亮光,空气中杂着奇异的味道。 他们无声落地,转身合上窗。 眉喜拿出夜明珠,这还是跟喻怀瑾学的,伍望舒觉得这里让人很不舒服,莫琼忽然倚在一扇门上,伍望舒用气声问:“怎么了” 眉喜递给他一颗药,示意他吃下去:“这里有蛊人。” “他们在房间里?” 眉喜点头:“是,你能打开这把锁吗?” 伍望舒借着光看了看,“这都是特意打的锁,这样精湛的技艺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了。”他边说着边摸索着,一声轻响,锁开了。 眉喜轻声问:“祖传的?” 伍望舒顿时领悟到他的意思,“我家是正经人家。” 他们推门进去,眉喜低声说,“这药可以暂时不让蛊人发现,时间不多,只有一刻。最多也只能吃三颗。” 伍望舒点头。 眉喜喃喃道:“他把蛊人关在这里面是想干什么?” 让他们互相残杀,像炼蛊一样决出一个蛊人王?还是每个房间都关押着一个人,蛊人们日夜吸食着他们的血肉?或者是蛊人们被巫师炼成剧毒的药? 满脑子充斥着血腥暴力的眉喜推开门进去,一片漆黑中,泛着红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眉喜背后都湿了一层,汗毛冷竖! 这个蛊人就站在这里,就站在门口!直挺挺地,毫无生气地,站在这里! 莫琼呼吸都下意识静止了,他和伍望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发现那个蛊人依旧停在原地,他松了口气,两人越过他进了房间。 这里很空旷,眉喜四下看了一圈,除了墙上的一幅画,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这幅画有问题吗? 眉喜借着明珠的光仔细看了起来。 很旧很旧的一幅画,但是轮廓还是看的清楚。画上是个女人,她穿着红色的外袍站在树前,笑容奇怪,有人在她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是个男人,眼睛闭着。 为什么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伍望舒知道。 “这是一百多年前的画,画上的女人就是画师,她画完这幅画就自尽了。” “为什么?” “她身后是丈夫的人头,那颗人头被悬挂在树上,你往上看。” 眉喜心神震动,抬手往上看去,果然!隐约可以看到一根绳子垂下来消失在他的脑后。 这是何等诡异的一幅画! “画师的丈夫背叛了她,这个女人因爱生恨杀了她的丈夫,把他的头割了下来,用钉子穿进后脑,再用绳子挂在树上。她含着爱恨画下这幅画,满腔怨气地自杀了。据说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中了邪。” “但是也有很多人为了验证这幅画的邪性寻找它,一百年来,它辗转在很多人手里,最终被陈列在了这里。” 伍望舒没再说话,眉喜怔怔地看着这幅画,看着女人邪性的笑和男人紧闭的双眼,头晕晕沉沉,要吐不吐,他往后退了几步,撞在后面的人的身上。 眉喜回头退开:“这幅画真的……” 他没有再说话了,夜明珠笼罩的光亮中,映出一张青白面皮,猩红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大家有没有猜到周梓莫不能太接近容华? 最后一句话有没有被吓到……我有点
第26章 第 26 章 眉喜心跳如雷,伍望舒看过去也是心头一跳。两人往门的方向冲去。 门合上了,他们冲到门边,手指摸索着开关,没有!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们转过身,一起往前走,后背贴着后背。 两人严阵以待,屏气凝神!眉喜突然嘶哑着声音;“你看上面!” 那上空漂浮着数个红点。 这里至少有五个蛊人! 伍望舒抽出剑,“他们的弱点是什么?” 眉喜把夜明珠扔在地上,语速飞快:“砍断他们!砍断每一节肢体!蛊虫只会聚集在一个地方!” 他的手按向腰间暗扣,直直弹出一柄三尺剑。 那些蛊人静默无声地包围过来。 眉喜横剑向蛊人直直冲沙,他学剑的时间很长,但是没有天赋,只会些凌厉简单的招式,直来直去,劈砍格挡! 那蛊人身上骤起金戈之声!就像是砍到了盔甲。 它真的全副武装! 他们仅仅相隔一尺,眉喜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这个蛊人戴盔披甲佩剑,像是守卫的战士。 它拔出剑,它显然不会用剑,只顾横冲直撞地劈砍,像被惹怒的虎豹! 眉喜想着甲胄的连接点,手疾眼快地攻击那些地方,但每一处都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只攻击头部了,他旋到蛊人身后,用力地勒住他的脖子,想要扬剑砍断它,但是那蛊人反手用剑鞘捅着他的腰腹,眉喜没料到这东西还会有反应,不得不松开手。 他紧接着就是一个飞腿,把蛊人的脖子踢得弯向一边,,看准机会把剑横切过去,那颗头颅被砍下,骨碌碌地滚进黑暗里。 蛊人没有倒下,它依旧挥舞着剑,横冲直撞,这不是它的弱点! 有两三个蛊人朝他过来了,眉喜咬着牙,冲向无头的蛊人把他撞翻在地,膝盖狠狠地压住他的手,一手持剑,另一手在他身上摸索。 “腋下三寸有暗扣!手肘!左腿外侧!” 伍望舒依言一一砍去,甲胄散落在地上! 他们照着这样的办法卸下那些蛊人的武装,迎着刀锋剑光砍断它们。 但有一个蛊人退开,他们察觉到不对,紧紧地跟着他,那蛊人敲敲墙面。 “!”他们站立的地方,地板瞬间打开。 两人都掉了下去。 “喻怀瑾?”周梓莫一路赶来饿的慌,刚抱上鸡腿,就被这消息砸了一脸。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这个仙乐宗的宗主,竟有些娇憨的女孩气。她看了看鸡腿,又看了看傅再枝。 决定还是先吃,傅再枝一脸“我怎么有你这么个朋友的表情”捂住脸。示意她快吃。 周梓莫委屈兮兮地说:“我这不是……饿吗?” 等她风卷残云地啃完鸡腿,傅再枝把手帕递给他,这个女孩脑子里就没有手帕这种东西。 “喻怀瑾想找到蛊人的巢穴,我就想让你帮个忙。” 周梓莫皱着眉头,早就听闻喻怀瑾露面,但是她依旧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她一脸严肃,“喻怀瑾 ……长得怎么样?” 傅再枝看着她。 “怎么样?” 她决定说实话,“比你好看。” 周梓莫一下脸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那……我就不去了。” 傅再枝摇摇头,斩钉截铁,“不可以。” 周梓莫不看她了,蔫答答地垂着头,嘟哝着说:“你知道我看见好看的人就会很丢脸……” “反正不会比当街看着容华的背影大声说,”她学着周梓莫当时的样子,“‘容华!就这样好看下去,不要停!’更丢脸。” 周梓莫缩在角落画圈圈,傅再枝又补一刀:“当着人家面就软了,话都说不清楚。” “不要伤害我……我去。” 傅再枝喜笑颜开地拉着她:“这就对了,我们从喻怀瑾开始试,你不能一直这样啊,要是被那些伪君子知道,还不知道要搞什么糟心事。” 周梓莫想想反驳,但是语气越来越弱,“我还是很……看……看中人品的。”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周梓莫默默地戳桌子。 “好了,接着吃吧,吃饱了我们就过去。” 一片叶子直直地钉在树干上。 “咻—”喻怀瑾嘴里模仿者声音,手上不停,一片又一片的叶子注满内劲地飞出去,它们越来越多,可以看得清楚轮廓。 是个字。 容……还有一个没有完成的字。 捕捉到脚步声,他手指用力在空中一划,那些钉在树里的叶子霎时掉的掉,断的断。 喻怀瑾望去。 傅再枝带着一个人来了,那人在傅再枝的背后,比她矮半个脑袋,缩在后面不肯露面。 傅再枝淡定自若。 “周姑娘?”喻怀瑾问。 傅再枝点点头,把人拉出来,“这是周梓莫。”手上暗自用力把她往前推了推,轻声说: “快去。” 周梓莫眼睛湿漉漉地转来转去,脸上渐渐烧了起来。 喻怀瑾也是第一次见周梓莫,本以为作为魔门唯一一个女宗主,该是如何杀伐果断,气势卓绝。 想不到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眼睛圆圆,身材也偏骄小,看着就软乎乎的。 喻怀瑾一向不会让女孩子为难,眼下温柔浅笑:“周姑娘?” 女孩的脸已经红透了,结结巴巴地好半天挤出一句完整话,“喻……喻公子好,额……有礼了!” 傅再枝捂住脸,十分不想承认这货是她老友。 话本看了多少? 喻怀瑾笑出声:“当街对容华说话的人真的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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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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