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端大吃一惊,急将绢本放入怀中,暗道:“难道那恶魔又追踪来到?” 他认为糜古苍那伙恶魔若寻到鬼门关,可能误打误撞而落下森罗殿,这些泥神木偶怎是恶魔敌手,绢本秘芨上“九野神功”“冥王剑法”,绢盒里的金钱金剑,都是希世之宝,但自己不但没有练成,连首页都未能背诵,奇宝又有何用?
大梁挂下来的一面晶镜,应该大有用意,难道叫罗端利用那面晶镜却敌? 他担心地注视那面晶镜,欲由晶镜里获得一种启示,但晶镜表面竟是一片漆黑,只有一种“滴答、滴答”的声音,十分均匀的响着。 忽然绿光一闪,晶镜里立即出现一付景象,并还有“鬼门关”三个大字。 罗端暗暗称奇,凝神注视,果见“鬼门关”上头颅累累,匾额旁边两枝宝剑熠熠生光,这才知道镜中所现,确是“鬼门关”里面的实影。 接着又听到一个苍老的口音,在幔后笑道:“且看为师杀敌,若真畏惧,可进神龛,事毕即回原处研读!” 罗端知道这奥区的机关定有重复装置,若有人在森罗殿跪拜之后,另一套机关就起了作用,前一套尚可放人进来,后一套定是保障门人安全而设。 师父师娘既然算无遗策,自己用不着担心,何必躲进神龛?为了表示尊敬之意,明知对死人说话无用,仍然回答一声:“端儿不怕!”便专心一意注视晶镜内景象的变化。 约有半盏茶时,“鬼门关”三字下面的甬道忽有个黑影蠕蠕而动,罗端知道有人爬行进去,心情随着紧张起来。 来的人究竟是谁?因为晶镜已将人影缩小,看不清那人面目,只见他刚把头伸出甬道,一道晶光猛可一落,那人已伏地不动。 罗端不禁大喊一声:“死得太冤!” 那知话音甫毕,一道黑影已跃出甬道,进入殿中,那人身法快捷到无复有加,两枝宝剑交叉斩落,竟未斩中他的身躯,但那宝剑又由地面反弹而起,像活的一般,疾追那人身后。 罗端深藏在相距地面几十丈的森罗殿,因晶镜反射得纤毫毕现,窥得鬼门关内一切动静,心中也暗替那人着急。 他认为那人若是糜古苍那一伙魔头,被鬼门关内预设飞剑所斩,自是罪有应得,但他不能手刃亲仇,未免抱憾终生。若那人只是为寻宝物,误闯鬼门关,岂不死得太过冤枉?但那人身手必竟非凡,脚下尚未踏实地,倏然一个“大圣翻身”,双剑竟由他背臂下方掠过,他趁势一掌,反将双剑拍落地面。
罗端原是担心那人死得冤枉,待见他这付好身手,又恐他破坏预伏的埋伏,闯过鬼门关直达地底,则自己练功习艺的事尽成画饼。 但他又忽见镜里金光交炽,那人似是一惊,凌空发功,连劈两掌,将金光冲开一条通道,抽身疾退。当那人整个身形将隐没在甬道口的一瞬,一道寒光追及,只见一掠而过,地面上又多了一条人腿。 霎时,金光尽敛,双剑仍挂在“鬼门关”那匾额旁,但森罗殿这块晶镜并未归回原位。 罗端心知鬼门关外定还有人窥伺,也许窥伺的人就在甬道里面,那人要相持多久,难以臆测,自己只有九十天学艺的机会,决不能多耗时间,只好聚精会神,捧起绢本诵读。 没有多少时候,一道白光照射在绢本上,罗端急向晶镜注视,即见两枝宝剑作先导,伸入鬼门关,想是来人一死一伤,吃了大亏,这回他的同伙欲仗兵刃硬闯。 那人将宝剑在甬道口挥舞一阵,见里面没有动静,已爬上被斩的尸体,向里内探一探头。 就在这一刹间,十几道金光疾若流星奔向甬道,那人急向后一缩身子,在面上又留下两枝寒光闪闪的宝剑,立闻一声冷笑道:“老夫尚未身死,谁敢来地府打主意?” 罗端辨出那正是师父预留的声音,但因设置的巧妙,配合得恰到好处,若不知内情,决不知是死人吓活人的玩意。 也不知对方是否已经死在甬道里,或者是他曾经答腔,而传不到森罗殿来,怪杰发过话后半响,那面晶镜“刷”地一声,被练条吊回屋顶,忽然往上一翻,嵌进天花板内。 罗端亲眼看到这般巧妙的机关埋伏,情知外人决难安度鬼门关,内心也在切慕,但九十天的时间,只怕连武艺也学不了多少,怎敢贪多鹜远。 自从这一天起,一日之中竟有三拨武林人物意图闯过鬼门关探宝,天花板下那面晶镜每遇有人走进甬道,立即自动降落,但罗端要珍惜自己的时间,并不加以理会。 两个月的时间眨眼过去,应该开始练习掌法和剑法,空手练掌并不困难,要想练剑却大为不易。 他原有一支精钢剑,在冷面婆婆所在洞中已被仇人拍成两段,后来就没有找到一支称手的兵刃。初进荆棘结成的屋里,那些尸体带有不少良剑,但那时被异果花香吸引,忘了顺手牵羊,取一支来用。这时身上仅有龙拐婆婆两截断拐,怎可当作剑使?
他回目四顾,见森罗殿上两位先死判官,用的是笔,判官肩下两位牛鬼蛇神用的是剑,而且两支长剑俱是寒光四射,看来是非凡铁,其余的泥神木偶,所用的兵器,刀枪剑戟、鞭矛棍锏俱有,总不及两笔两剑好,但是那些正要和自己对敌的“人”,欲向它借用,可说是难如登天。
他筹思多时,忽有所悟,心想:“何不以冥王掌法打败那执叉的鬼卒,夺下钢叉,再打那用戈鬼卒,夺戈打锏,夺锏打鞭,这样一路夺过去,岂非是双剑双笔都夺得到手?” 这确是一个好主意,除此以外,再也无法取得兵刃。 于是,他尽了两日工夫,将冥王掌法摸拟得十分纯熟,到了第三天,罗端一跃起身,横空掠往执叉的鬼卒头上,左掌作势一挥,右掌闪电般向钢叉抓去。 照说罗端苦练两个月,其身手与新进森罗殿时相去何止霄壤,而这名鬼卒所站的地位,几乎出了殿门,可见他应该是群鬼之中最弱的一个,欲夺它兵刃,万无不成功之理,那知天下事常出乎意料之外,一名木偶般的鬼卒,在罗端掌劲将及的瞬间,忽然一个坐身,钢叉向空画作一个圆圈,倏而敛成三点寒光,疾刺罗端掌心。
罗端料不到这鬼卒竟会反手一击,不禁吃了一惊,急一折腰肢,凌空跃开两尺,避过钢叉的尖端。 但他这样一来,无巧不巧恰到达一名执刀的鬼卒头上,这名鬼卒比前一名更加难缠,未待罗端发掌,竟一跃而起,对准罗端就是一刀。 罗端猛觉刀风起子脚下,急提气腾身,一双薄底布鞋已被钢刀削去,只得双手一划,借风掠回原处。 经过两度失手,罗端对那些鬼卒再也不敢稍存轻视之心,他盘膝枯坐,细读拳谱,发觉方才一招“抛砖引玉”并未用错,为何反受鬼卒所制?他默思多时,忽然憬悟毛病出在凌空发掌。 要知师父师娘设置满殿鬼官鬼卒,固然是作为考验门人艺业,但也可用以防敌侵掠,能够闯过鬼门关,来到森罗殿的人,当然是飞行绝迹、艺业化境的人,怎不防由上空飞越? 他想出了这层道理,满心喜悦地飞身出殿,然后由殿外缓步回来,并且步步留心,预防突变。 果然他脚刚一踏进殿门,两名鬼卒就一冲而到,一刀一叉盘旋如风,同时向他身前进招,其余鬼官鬼卒也各挥舞兵器,满殿俱是刀光剑影,只怕飞鸟入殿,也不是一桩易事了。 罗端目睹这般声势,也暗自惊心,但他相信只要依照冥王掌法演练下去,定能制服群鬼,达到自己愿望,见两般兵器齐到,他不慌不忙地打出一招抛砖引玉,一推一引竟轻轻巧巧将鬼卒的钢叉夺下,一叉在手,豪气大增,正要按照预订步骤,举步前行。
忽然,师娘的口音在布慢里叱道:“这回你可要当心了!” 罗端本来时时当心,步步当心,但师娘在这时忽然吩咐他当心,并以严厉的口气说出,岂不大有古怪? 他站在原地,注视群鬼满殿乱舞,一面思索师娘所说的究竟有何深意,渐渐,他由群鬼进退的身法,和各种兵刃挥舞的方法上明白过来。 原来这数以百计的鬼卒,各有一套深湛的绝艺,少林派的棍法,武当派的剑法,形意派的拳法……可以说汇集天下武艺的大成。 罗端对各门派的绝艺,懂得并不太多,只有仔细观察对方招式的来路,思索该如何应用冥王掌法于这支钢叉上,才可以一招成功。否则一被群鬼包围,多半难得全身而退。 他思索多时,忽然跃起身躯,疾扑执刀鬼卒,手中叉一招“夜叉探海”击落鬼卒的钢刀,立即夺刀弃叉,一招“棒贴月魂”又夺下另一名鬼卒的钢叉。 然而,他并不会用钢叉,只得在原地揣摩多时,才再欺身进招。 这样打打停停,花费工夫不少,虽不觉得很累,却是饥饿难忍,情知又过了一天,而在这一天里面,不过夺下十几件兵刃,尚不足十分之一。 罗端数药计日,尚有二十多天,认为一天打败十几个,二十多天就可打败三百多个,那有不打完这些泥神木偶之理?不料第二天即遇上一套极其精妙的降魔杵法。 罗端以短矛交锋,甫一交手,几乎被它砸落矛头。 经过多时辰苦战,才在一招“鬼王拨扇”中将降魔杵夺了过来。但已筋疲力乏,不能再战下去。 这天一共只能打败四个鬼卒,夺下一杵、一剑、一铲、一杖,想起若如此下去,只怕再打个二十天也打不完,心里又暗自着急。 但他已有一剑在手,可以练成“冥王剑法”,当天再也无力打斗,何不依图苦练? 他气纳丹田,一招一式按图演练,反觉愈练得久则气力愈充足,一时兴起,竟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地演练下去,冥王剑法越练越纯,一支精钢剑渐渐化作一团白光,带起“吱吱”的剑风,才肯停手歇息。 这时,他静坐思维。回忆刚才夺下降魔杵时的险状,震颤之余,又踌躇满志地笑道:“若在这时再打,那怕不在十招之内就夺了下来!” 他真恨不得再将降魔杵交还鬼卒。以便再打一场,考验冥卫剑法的绝艺,但应当如何才可以交还,罗端一无所知,不觉望那失去兵刃的鬼卒,示威似地笑一笑,把夺来的降魔杵轻轻一捂。 他是以十分珍惜这以辛苦和危险换来的代价,拿起这支沉重的降魔杵仔细端祥,忽然发现杵身刻有小字,上面写着:“嵩阳派一代大师法显和尚所有,某年某月某日在万岁峰被夺。” 嵩阳派法显禅师乃百年来罕见高手,在六十年前忽然失去踪迹,嵩阳派因为掌门失踪,派遣不少门徒在江湖寻找不获,成为江湖上的奇闻。 自从法显禅师失踪之后,第二年,华山派第一剑手穆宏也平白失踪,既然法显禅师的成名兵刃落在森罗殿鬼卒手里,莫非…… 罗端猛然记起使剑鬼卒,确有点像华山派剑法的路子,急将手剑翻复细看,果见剑柄上镂有:“穆宏不过尔尔,某年某月某日夺”的字样,不禁狂喜起来。 要知华山派穆宏的剑法当时在江湖上已是数一数二,而他的宝剑居然被这怪杰手到拿来,镂上轻视的评语,又把他列为数十名鬼卒,可见怪杰的武学已是高若云天,浩如瀚海,罗瑞独列为门墙,怎不惊喜雀跃? 但他狂喜了一阵,接着又起了一阵惊恐,想到这位不明来历的恩师,武学固然冠绝群伦,然而,他夺下当年号称名家高手的兵器来布置森罗殿,只要数一数鬼卒鬼官便有二百六十一人以上。 虽然那些人物俱是过百高龄,究竟死了没有,却不得而知,罗端学了怪杰的绝艺,若与那般老前辈遇上,岂不惹出无限风波? 但他又想到欲打败糜古苍那伙武艺高强的强敌,势非学这怪杰的绝艺不可,而且怪杰打败天下名重一时的高手,还将对方的艺业设置为机关埋伏,透过机关的作用而使它重现,若能打败所有鬼官鬼卒,就等于打败天下所有名家高手,跃登天下第一宝座,还有谁能匹敌?
罗端忽喜忽忧,如颠如醉地楞了半响,终而决定继续打将下去。 他虽然已厮打不少时候,但因练过冥王剑法,九野神功更加精纯,长笑一声,身躯又飞掠出殿。 这时他一剑在手,豪气凌云,一出手就是冥王剑法的精秘绝招,疾向一名鬼卒身上点去。 那知前番交手,俱是以一对一,这回剑招一发,那鬼卒忽然猛退三步,引得罗端向前一冲,“哗啦”一声。 四面八方十九名鬼卒同时围拢上来。 这一个突然而来的声势,把罗端吓了一跳。 然而,他旋即想到这个情景,应是亡师当时的遭遇,好歹也要把它收拾下来,才是道理。 因此,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大喝一声,一招“野祭招魂”,剑随身转,一阵金铁交击的声后过,鬼卒的兵刃,已经大半脱手飞去,只剩下一名持鞭、两名持拐的鬼卒,仍飞鞭舞拐,呼呼进招。 罗端暗道:“这二个还不算差,不知到底是谁?” 他见鬼卒来势汹汹,急虚势一掌,长剑一绞,击落一对铁拐,再反手一剑,点向持鞭者的手腕。 在这得意洋洋的时候,他竟忘了对方是不会说话、无血无肉、只赖机械操纵动作的假人,一切点穴的方法,于对方完全不起作用。这一剑下去,果然刺中鬼卒的手腕,那知鬼卒的肚里“吱”一声响,左臂如环,疾向他颈部揽到。
罗端吃了一惊,全身暴退两尺,脱离鬼卒左臂范围,但那鬼卒左掌一到,右腕一沉,长鞭就如蛟龙滚浪向下卷。他起初忘却鬼卒不畏点穴,惊愕中顾得上面,未能顾及下面,竟被长鞭绊跌一个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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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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