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端虽败而不乱,这一个筋斗摔了下来,背脊尚未着地,“显识”已起了反映,身子像陀螺般滴溜溜在地面一转,一剑贴地扫去,“卜”一声音,鬼卒肋骨齐断,上身也倒了下来。 罗端暗叫一声:“惭愧”,站起身躯,拍拍衣裳。 蓦地,他想起这些鬼卒,原是亡师设置机关一部分,眼下将它毁伤,一旦出困之后,师娘遗体由谁来保护?但他这时已毁了一名,想替它接回脚胫,也不知怎生接回,急得重重踩了一脚。 不料这一脚踩下,头顶上也“卜”一声响,吊下一面木牌,上面写有:“此人该死,踢向墙角”八个字。 罗端幽居在森罗殿几十天,见过不少怪事,一见遗言,便知亡师当年也曾摔过筋斗。可能也像自己现在一般,使用“佛顶生蓬”一招才度过危机。 他这时不再犹豫,脚尖一挑,将倒地鬼卒挑往墙角,立见墙壁中分,伸出一只如椽的巨手将鬼卒攫去。 虽然满殿鬼卒鬼官的武艺,一个胜过一个,但罗端花了十二天的时间,结果将它一一击倒。除了斩掉一个鬼卒的双脚并未再伤半个,等夺下鬼判的笔,牛鬼蛇神的剑,细细察看,知道“笔”是生死判、阎罗判两人所用,上面镌有:“哈哈!判官,阎罗,遇冥王,复尔旧职!”一行嘲笑的字句,使罗端也禁不住失笑。
十二天的功夫,打败六十年前名重武林的二百六十一位高手,虽然没有真正和各派高手较技,但“九野神功”、“冥王剑法”、“冥王掌法”及二百多次对敌经验,使罗端信心大增,尽窥各派武技的奥秘,觉得纵然再和各派高人对敌,也有几分战胜的把握。
唯一值得担心的是,只怕曾经和师父交手的前辈高手,经过六十年长期苦练,功力艺业俱臻化境,并钻研出一套足以制胜冥王剑法的绝艺,自己功力不足,那时难免不吃小亏。 罗端虽还存下这一层担心,但他也知道“吃小亏,成大事”的道理而自觉泰然。 旋而,他想起邱氏姊弟未能在这里同时学艺,不免是一件憾事。 他一想起邱氏姊弟,也就联想到那把他逐走的冷面婆婆。 虽然冷面婆婆赠与良药,使他能够身轻如燕,仍难令他忘记七天七夜,忍饥换饿,跪地哀求,而未能免除一辱的那幕情景。他恨不得离开这幽殿,立即找冷面婆婆大打出手,煞煞对方那股傲气。 但她随又想到冷面婆婆是中原双怪之一,又是邱氏姊弟的师父,自己爱屋及乌,怎好前去捣乱? “大罗掌法”毕竟不同凡响,当时冷面婆婆施用一招大罗掌法,便把凶徒吓得抱头鼠窜,她那进入玄境的气劲,一喝之下,瀑布竟然飞起,一攀之下,瀑布竟象布帘子一般,被掀过一边,这是何等功力。 罗端自忖可能已是当今武林中的一等高手,但一回想冷面婆婆那超凡人圣的艺业,也就觉得有点胆寒。 中原双怪的另一怪物是谁?师父、师娘是谁?师父、师娘当然是艺业称绝一时的人物,但他俩曾否与中原双怪交手? 由森罗殿这群鬼物,推知师父曾经战胜二百六十一名高手,然而糜古苍和他的再传师父五毒尊者,还有静音神尼,神剑一尘子这些奇人异士,曾经和师父交过手没有?结果是谁胜谁负? 他当时觉得前面一些鬼卒艺业不高,并无必须知道它们来历的价值,直到所剩无几,才一一检他们的兵刃,所以只能记得后面四十五个名字。这时真想跃回被夺下兵刃的鬼卒旁,将所有兵刃捡起来察看。 但他又知道这森罗殿太过神秘,一切都有预定的安排,只要一动脚,甚至于吐气开声,也会引起反应。而且师父、师娘以往的私事,做弟子的怎好刺探?万一师父最不喜欢别人查探这一件事,预设下极险的埋伏,岂不反送了一条小命。
因此他不但不敢回头捡视兵刃,反而一步跃回日常起居的拜垫,向师娘的神龛参拜。 半响,神龛里忽然幽幽一叹,接着以黯然的口气,哀伤的声音道:“孩子!你艺业已练成了,我们的缘份也尽了,这座森罗殿不久就要封闭,今后无门可入。赶快收拾准备起程,铲形的冥府金钱和五形金剑可以带走。
我座前有一本书,记载各种练法,但不能在这里练,你一练成功,立即把书烧毁,除此之外,这里一切东西不可带走。” 罗端一听到“缘份也尽了”,不觉泪如泉涌,但是,原定有九十天的期限,这时还剩有八天,为何就要遣自己离去? 旋而,明白一切具是机械作用,只要打通鬼阵,回到拜垫,就是功成艺就应该离开,否则全殿封闭,无门可出,岂不连自己也永埋地下? 由得他哀伤,悲切,依恋,也得匆忙收拾衣物,对神龛拜了好几十拜,即听到师娘哭说一声:“快来取书!” 罗端情知时刻已到,急答一个“是”字,即走向神龛。 神座下忽然“刷……”一声响,推出一个石匣,匣内端端正正放有一本原书,书面上写着:“莫欺冷面婆婆,谨防寒山友,得出转轮车,即向东方走,东方深海滨,渔舟一人守,湖海任遨游,天下非吾有!”下注“转轮车在神龛”七个字。
罗端刚将书取出,读完书后面的遗言,听师父的口音说一声:“走罢!”石匣立即自动缩回神座下面。 这时不容得罗端不走。 他一转过神龛,即见“六道轮回”四个擘窠大字,字下面只有一个可以侧身而进的小门。 罗端后脚才踏过门槛,“嚓……”一声响,那门立即关闭,由感觉上知道所站的地面往下沉,沉了不少时候,又转向上升。 霎时水声大响,他试摸四壁,其冷如冰,知是钢铁制就,暗道:“这间怪物,要把我带到哪里?”过了不少时间,身上猛有一股猛劲向他一弹,屋顶也同时打开,冷不防把他弹上半空,然后自动下沉。 罗端骤遇此变,不免一惊,但他已练成极高的艺业,真力、气劲都可以收发由心,双臂一划,平掠出十丈开外,待脚踏实地,细察四周,竟是站在冷面婆婆瀑布潭边,不禁怔了一怔。 他这时不再畏惧冷面婆婆的驱逐,也有心找邱氏姊弟告知别后情景,但念及师父遗书上,“莫欺冷面婆婆”一句,情知彼此定有渊源,冷面婆婆怪癖异常自己何必招惹? 长叹一声,便施展“九野神功”里面的“苍天之野”趁着茫茫黑夜,笔直飞奔东方。 天空现出鱼肚白,罗端也恰赶到海边,但遗书上是说:“东方深海滨”,到底何处是深海,何处是浅海?罗端面对浩瀚无际的海水,眼见一轮红日渐跃渐高,仍然想不出个道理来。 再则“鱼舟一人守”的话太离奇,海岸线由北到南,绵延几万里,那怕没有好几十万艘渔船?那一艘才是应该寻找的渔舟? 罗端忖度多时,才走往一处僻静的海岸,打开绢书,先练切身需要的各种绝艺。 他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把五行金刚剑和冥府金钱练得收发随时,钱剑互用,仅是十五件小物,也能构成一幢光网,幻万道金霞,远及半里,并将绢本里面五行、八卦、九宫、十伏……等阵式一一熟记,然后将绢书焚毁。
在这大半个月里,罗端已决定先将龙拐婆婆遗物送往崂山,完成一件心愿,而且沿海岸北上,也可顺便寻找那艘神秘的渔舟,并打听仇人消息。 于是,他依照这一个新的决定,登上征程。 海岸凸凹如锯,时而遇上高岩峻岭,时而遇上荆棘蔓藤,但罗端艺业超凡,经过这些无人地带,即施展“九野神功”凌虚飞渡,反而比走在人多的路上来得轻快。 这一天,他正在路上行走,只见一个个横眉竖目的彪形大汉,面露惊怒之色,惶惶然走向海滨。 由外表看来,这些大汉应该练过几天“八式”,否则,背上一柄单刀有何用处? 罗端见这伙大汉走得这么勿忙,人数却又不少,心里犯疑,不觉跟着他移步。忽然有人由背后喝出一声:“小子!你是干什么的?” 罗端冷不防被那人喝得一跳,回头看去,见是一位大汉怒目横瞪自己脸上,不禁带着几分不乐意,回答一声:“走路的!你问我作什么?” 那大汉哈哈大笑道:“走路的?爷们遍走琅琊地面,也没有见过你这样一个走路的,识相的就跟爷们乖乖走罢!”一语甫毕,立即展开蒲扇般巨掌,向罗端肩头抓到。 罗端肩头微闪让开那人一抓。薄怒道:“我走我的路,为什么要跟你走?”转向海边疾走几步。 那人冷笑一声:“好小子!看你胆子不小,丁老二!抓住这个奸细!” 走到罗端前面那人忽然拧转身躯,双臂一张,拦住道路。 另有十几个大汉吆喝一声,立将罗端围在垓心。
第六章 初仰师名
罗端何等艺业,岂能让这伙大汉困得住?但他被“奸细”两字激怒了,一挺胸脯,大喝道:“狗眼不会看人,你由哪一点看出小爷是奸细?”
那伙大汉被他一喝,只觉耳鼓嗡嗡作响,吃惊得倒退一步,先说话那人仍冷笑一声道:“你若不是奸细,为何一身劲装,又在今天走这条路?” 他话声一落,即高呼一声:“兄弟们下手!”同伴一声吆喝,已经将肩上钢刀摘下,罗端脸色一沉,鼻里不觉重重地“哼”了一声。 忽然一条身影飞落,现出一位三十来岁的精悍壮汉,喝一声:“你们争吵什么?”那群大汉顿时鸦雀无声。 先说话那大汉向罗端一指,回答道:“禀三舵主!这厮定是红蜂娘子遣来的奸细,方才还想和兄弟们动手,若不擒他回去,和红蜂娘子这场过节也不必算了!” 那壮汉瞪大一眼,叱一声:“王五!你胡说些什么?” 目光移向罗端,抱拳当胸道:“台端可曾接到敝帮的回龙贴!” 罗端见后来这位三舵主比那些帮众有礼,也就抱拳回礼道:“什么样的回龙贴,区区并未过目!” 二舵主微愕,注视罗端半响,旋道:“如此说来。台端应是初到敝地了?” “正是!” “既然一场误会,台端可以走了!” 原先向罗端生事的王五见三舵主立即将罗端放走,急说一声:“不可!启禀舵主,休上这奸细的当,咱们发的回龙贴远达三百多里,这厮怎能说是没有看见?就算他没看见,但他是武林人物,听也该听到了,为何偏在有事的今天闯上这条路?……”
三舵主本来面色一沉似欲喝止王五,但王五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阵,回想起来,也有几分道理。 又改变了心意,挥挥手道:“不必说了,我自有道理!” 回头对罗端道:“方才敝帮王头目所学,台端心理自是雪亮,在下本意放出台端,无奈帮下不肯,只好屈尊与在下到帮里暂歇,自必以礼相待,待与红蜂娘子这场过节一完,再让台端上路如何?” 罗端原是要看看热闹,难得人家还邀请,理应随风转舵才是,但年轻人总有一份傲气,怎能接受这样气势凌人的邀请? 三舵主说话虽然比较斯文,骨子里仍是欲将罗端请到帮里加以软禁,这一种弦外之音,罗端不难懂得,因他对王五并无好感,这主意又因王五而起,不由得冷笑一声道:“贵帮既是如此多疑,区区若任随使唤,未免太过无能了!”他话声一落,抱拳说一声:“后会有期!”立即向路侧迈步。
敢情这个“帮”在这一带有莫大势力,否则它的回龙贴也发不出三百里外,如此势力大的帮,怎容别人轻视?三舵主脸色一沉,嘿一声冷笑,横跨一步,挡在罗端面前,喝一声“回龙帮虽小,也不能任人说走就走,阁下不吃敬酒,恕区区无礼了!”
罗端不禁怒火上冲,说一声:“阁下若真欲留下罗某,恕我绝不从命!”话声甫落,身法一展,已飞出十几丈外。 回龙帮一声大哗,三舵主也怒喝一声,纵身飞出,但罗端身形快得好比一支激射的弓箭,眨眨眼已走出半里之外,哪是他们所能追及? 罗端既不欲与回龙帮纠缠,又不愿与别人厮杀,一口气走出三十里外,眼见一座小镇在前面不远,心想:“什么回龙不回龙,且先吃个饱肚,再回去看他们的热闹。”顺步入镇,走进一家桌椅干净的饭馆。 怎知前脚一跨人,店伙突然一拦,陪笑道:“这位公子爷请到别家去罢,小店已被邱帮主包下来招待贵宾,不另卖座了。” 罗端微微一怔,“哦……”了一声,缩脚就走。但他连找了三四家干净的饭馆,俱说已被邱帮主包下来请客,没奈何,只得怀着一肚子闷气,走向一家龌龊不堪的小饭馆。 这家小饭馆一共不过设有三张小长方桌子,两张已坐满了人,恰有一张空着,想是空着的桌子配有的木凳已被客人撤过了座,以致凳子也没有一张。 店伙一见罗端移步进门,便一迭连声请进,招呼倒还周到,待请得罗端进店,瞥见没有凳子,不由得苦笑一声,向四面张望:“老九!把这个搬去给客人坐罢,好容易今天来了这么多贵客!”坐在柜台后面一位老婆婆,见店伙王九找不到凳子给客人坐,竟扶桌站起,让出自己的木凳。
罗端回头一看,那婆婆也有七十开外?她那样吃力地扶着桌沿,为的是多赚几文钱,还是本性慈爱所致?罗端固然不能知道老妇让凳的动机,但敬老悯幼风仪教导出来的罗端,不觉脱口说出一句:“老婆婆请坐!小子站着好了!”
“乒!”一位浓眉环眼的大汉,狠狠地把桌面一拍,接着破口大骂道:“你这小子睁眼不看着人,他妈的!你那屁股有多大?一个人要坐两张凳子,害得后来的人没有凳子坐,你看人家这小子多懂得敬老,宁愿站着吃,你这小子再不腾出,凳子,看老子揍不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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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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