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心早就寒了,她也无所谓,“女儿若是有能力,定当竭尽全力帮助表哥。”她能伪装,她自然也能伪装。 到时想不想帮,或能不能帮,还不是看当时情境,以及她的心情。 “你如此想自然是最好,你出嫁后,你那义弟若是想继续在无忧阁住着,我也没意见。”话里头的意思是,这是她们之间的交换。 她帮助朱家人,她留在娘家的人也才会相安无事。 “多谢母亲照拂,也辛苦母亲操持,女儿定谨遵母亲教诲,唯母亲马首是瞻。”柳婉将话说得冠冕堂皇。 眼下婚事在际,朱氏需要她,她自然也需要朱氏,此时最好能和睦相处。 朱氏对今日柳婉表现出的恭敬很满意,终于放下手里的茶盏,向她投来一抹不那么疏离的目光:“今日你也乏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晚些时候,我会让吴妈给你送嫁衣的料子过来,你早些赶制。” “是,那女儿先退下了。”柳婉说完便福了福身,步出了正厅。 北阁,宋墨又在画画了。 画坏了好多张宣纸,全揉成团,扔在了桌下的渣斗里。 映寒总算能看出点儿门路,但凡主子心绪不佳时,便会在案前画画;但凡主子画画时,自己得离远点,免得被误伤。 但,想不被误伤是不可能的…… “映寒。” 映寒吓得身子一抖:“公子请吩咐。” “郡主从主院回来没?” “奴才现在去看看。” 一刻钟后映寒返回,“公子,郡主……还没回来。” 宋墨画画的手一顿,一滴墨汁从笔尖滑落,在宣纸上晕开好大一团,他“啪”的一声放下画笔,修长如玉的手在桌上一扫,宣纸又被揉成了团。 映寒好害怕,腿在抖,生怕主子将那纸团往他脸上扔。 “竟还没回来。”他舔了舔牙,从案前踱到屏风处,又从屏风处踱到案前。 不过接一道圣旨而已,竟还不记得回来了,对那鲁子恒很满意么,巴望着要嫁给他么?想到这里他就气结了,提起长腿朝那渣斗狠狠踢过去。 “呯”的一声响,渣斗飞起好高,继而重重落向地面,里面的纸团洒得满屋都是。 映寒吓傻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你还不动?”声音好阴沉,眼神像要吃人。 映寒战战兢兢:“奴……奴才这就收拾。”躬着身子捡起渣斗,飞快地将纸团拢到一处,装好,飞奔着出屋去倒。 竟然还每个人都有赏,他抬头扫了一眼案桌上的二两银子,以及食盒。 没错,他也有。 他又舔了舔后槽牙,伸手就将那银子往外扔。 “哎哟”一声,银子刚好砸到正进屋的映寒的脑门儿上,霎时起了好大一个包。 映寒揉着脑袋上的包,一脸惊慌,主子当真是视金钱如粪土呢,“公……公子,银子……不要了么?”若是不要了,他能不能捡回去?好歹他挨了这么一下。 宋墨转了个身,背朝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喑哑,好似带着疲惫:“你若是想要,就拿去吧,还有这桌上的食盒。”顿了顿:“滚。” 早就想滚了的映寒拿着银子提着食盒飞奔出了北阁的主殿。 柳婉从主院回来后,小憩了片刻,便来北阁找宋墨。 殿门关着,连映寒也不见人影,“小墨?”柳婉在门外唤他。 屋内的少年窝在太师椅上,面容冷峻,不理她。 “小墨,你在里面吗?” 仍然无人应她。 “小墨出门了么?”她转头问冬梅。 冬梅摇头:“没听说公子出去,许是正歇着呢,郡主不如晚一点再来。” “也好。”柳婉转身往回走。 身后“吱呀”一声,殿门开了。 柳婉回头,见门内黑洞洞的,也不见少年的影子,她转身往回走,“小墨,你在屋内吗?”她推开门。 屋内幽暗的光线里,少年坐在轮椅上,眼尾泛红,眼神很空,凉凉的,“姐姐。” “小墨,你怎么了?是不舒服了吗?” 轮椅上,美人如画,一蹙眉,真叫人肝肠寸断,“姐姐,我不舒服。” 柳婉心疼坏了,在轮椅旁蹲下来,“是腿痛吗?”昨日才敷过药,今日怎的就痛? 美人摇头,用修长玉手轻抚胸口:“姐姐,我这里不舒服。”她一离开,他的心里就会长出一个缺口来,“呼呼”地漏着风。 小淑女抬起一双亮闪闪的杏眼,没明白少年所指。 “我想姐姐能陪着我。” “好,我陪着你。”她扭头看冬梅,“你先退下吧,将门带上。” 冬梅老老实实退出了屋子。 “姐姐,我不想你嫁人。”少年可怜巴巴,面色颓废,眼里带着乞求。 “你是因为今天的圣旨,不高兴了?” 少年垂眸,不否认。 “可世间女子,谁能不嫁人呢?” 他抬眸,眼里灼灼光华,那句“姐姐可以嫁给我”的话已跑到唇齿间,稍一动弹就会跑出来。 但最终被他忍下了。 他坐在轮椅上,长腿抵着地砖,骨节漂亮的手已轻轻覆在了小淑女的手背上:“姐姐喜欢那个鲁子恒吗?” 如果她敢说“喜欢”,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或许会在此刻、此地,实实在在地要了她。 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喜欢别人的。 柳婉顿住,沉默。 少年滚了滚喉头:“姐姐为何不回答?” 柳婉歉意一笑,摇了摇头:“我还没喜欢过男子呢?”她也不懂,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怎样的。 好吧,虽然不喜欢他,但也未曾喜欢过别人,少年暗暗松一口气,勾下头,“姐姐出嫁了,我该怎么办呢?” 柳婉温柔一笑,拿着张圆凳坐在他身侧:“我都想好了,到时你若是想住在无忧阁,就继续住在这儿,没人敢说你;你若是不想住这儿,我便重新给你置办个宅子,再买两个下人,保准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反正银子我都存够了,你喜欢怎样,我便怎样安排。” “让姐姐费心了。”少年抬头看她,嘴角弯着一抹笑,黑亮的眸中仍仿佛藏着一口深井,看似无波无澜,实则漫延着一股狠厉。 呵,天真的小淑女,有他在,她又怎能有机会嫁给旁人呢。 “我再好好想想,看如何才能离姐姐更近一些。”少年将长腿一伸,让轮椅转了个方向,“今日姐姐也累了,回屋歇息去吧,我晚一点再来找姐姐下棋。” “也好。”柳婉从圆凳上起身,又随口嘱咐了几句,这才款款出了北阁。 待小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宋墨的脸便瞬间寒了下来,立体的五官如刀削一般,冷峻而阴沉。 他从轮椅上起身,行至屋内的天井处,往空中燃了一枚信号弹。 一柱香后,无缰自天井上方降落,“公子,有何事吩咐?”莫非要逼他说那番话? 宋墨斜倚在天井旁的美人靠上,目光冷冽地盯着不远处的一方檐角:“去查一个人。” “谁?”无缰松了口气。 “侯府世子,鲁子恒。” “查哪些方面?” 宋墨轻轻转动手腕,腕间的铁链在袖中忽隐忽现:“方方面面皆须查。” 无缰不解:“此人有何重要处?” “郡主的未婚夫。” 无缰一听与郡主有关,心底一沉,主子当真是在女人身上栽了,“这人……跟咱们又没关系。” 宋墨冷箭一般的目光扫过来,声音低沉而狠厉:“要你查个人,你废话这样多,无缰,你现在是不是活得有点儿不耐烦了?” 无缰吓得脊背一紧:“属……属下这也是关心公子” 真想将周国皇帝拉过来评评理,究竟是谁活得不耐烦了,堂堂周国皇子竟成日与梁国郡主搞在一起,还不知以后会有什么果子吃呢。 “我需要你尽快知道消息,你快去快回。” “哦。”无缰诺诺着,“公子让属下向郡主说的那番话,还要说吗?”说他好男风,说他缠着他家公子。 都拖好久了,还没让他说,就像一把“刀”总悬在头顶,迟迟不落,弄得他心里七上八下,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早死早托生。 宋墨微微一顿,阴沉的眸子里有细碎的光影闪了闪,手腕一转,将铁链隐入袖口:“不急,你等我吩咐便是。” 若没办法让她喜欢上“好男风”的弟弟,他是否能让她喜欢上盖世无双的面具男子呢? 宋墨嘴角翘起,溢出一抹邪魅来。
第44章 世子之死她是他的逆鳞 两日后的午间,无缰再次来到北阁,“公子,鲁子恒的消息查到了。” 少年今日穿了身靛青色长袍,唇红齿白面若冠玉,当真是美得天下无双。 连无缰瞧着都觉得主子实在该朴素一些,本就长得过于招摇了,还穿这么艳的衣裳,不就成祸国殃民的妖孽了么。 “说。”少年屈起一条长腿,坐在美人靠上,面色慵懒地扫了一眼天井,最后才将目光落到无缰身上。 “鲁子恒养了一支府兵,还有个秘密的兵器铸造点。” 宋墨眼眸微眯:“侯爷鲁宽乃梁帝心腹,他怎会允许自己儿子私铸兵器?” “就怕这侯爷也给自己留了后路,鲁子恒私底下与梁帝第四子柳宏基走得近。” 梁国太子势弱,四皇子柳宏基野心勃勃,侯府这是早就站好队了。 少年一声冷笑:“柳宏基有夺嫡之心,鲁子恒想要有从龙之功,前头还有鲁宽在梁帝跟前打掩护,当真是一出好戏啊,可惜了,唱不了多久了。” 权力如同一面镜子,映出的从来都是人心的丑陋,周国皇室如是,梁国皇室亦如是。 “还有一事。” “说。” 无缰嗫嚅着:“这鲁子恒还养有一名外室,且育有一子,此事侯府藏得深,外人不得而知。” “外室?”少年眸中寒光乍泄,拳头瞬间握紧。 “若郡主真嫁给了这家伙,当真是太亏了。”无缰也替柳婉鸣不平。 他虽不愿主子光谈爱情不搞事业,可郡主却是个温温柔柔甜甜美美的小姑娘,人见人爱的,他自然也不愿她上当吃亏。 少年从美人靠上站起来,握拳踱了两步:“私瞒外室,意图与郡主成亲,表面上是帮助梁帝看住齐王,实际,则是帮助柳宏基拉拢齐王。” 无缰脑子一激灵,觉得主子说得太对了,“这鲁家实在狡猾,郡主若是嫁过去,当真是水深火热。” “她不会嫁过去的。”少年不耐烦地驳他。 无缰一愣:“梁帝都下旨了。”这可是铁板上钉的事了,谁有胆改变? “你别管这些,继续给我盯着鲁子恒,随时向我禀报他的动向。”少年妖孽一般的脸上媚态全无,杀气尽显。 “好的公子。” 少年没吭声,沉默了好一会儿。 梁帝以赐婚为由将小淑女当棋子,鲁家以娶亲为由也将她当棋子,呵,欺负小淑女的人,路只有一条,死! 这是他的逆鳞,也是他的底线,谁都碰不得。 “周国那边的情况如何?” “二皇子在边境发起过一轮小规模进攻,与齐王交手,佯败。” 少年盯着天井上方漏进的光线,黑沉沉的眸中戾气翻涌:“宋宇辰的下一步,便是找齐王谈判,只要齐王有谈判的姿态,与他私下会面,这边的梁帝必然起疑,待梁帝与齐王内斗得两败俱伤之时,他再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吞并梁国。” 无缰疑惑:“齐王的妻女都在梁帝手上呢,他敢与梁帝斗么?” “我倒也想知道,齐王会不会弃郡主于不顾。”倘若他敢,他便照杀不误,哪怕他是她的父亲。 在他眼里,血脉亲情从来都是轻如鸿毛。 “这二皇子当真是狡猾。”无缰由衷地感叹。 宋墨斜睨了他一眼,他怕是还不知道,他的主子更加狡猾,待三方三败俱伤,他最后坐收渔翁之利,欺负过小淑女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想到这儿,少年轻拂衣摆,面上杀气弱了,妖气又重了,“我这衣裳好看吗?” 无缰一愣,一时反应不及,随后面露尴尬,“公子为了讨郡主喜欢,倒是越来越像……刘逍了。”好骚包好张扬让人不忍直视了。 “你的意思是,郡主会喜欢刘逍?”那张俊脸垮得要吃人了。 无缰身子一僵,气都喘不匀了,“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属下的意思是,”他又开始摩挲剑柄上那只鹰眼了,“公子已经长得如天上的仙人一般好看了,无需再用衣裳来装点自己了。” 说完大舒一口气,总算圆回来了。 “只要郡主喜欢就好。”少年下巴轻扬,眉眼里藏着得意,小淑女喜欢他穿好看的衣裳,那他就好看给她看。 无缰觉得主子在郡主面前奴性真的好强啊! 他忍不住要泼冷水,一边摩挲鹰眼一边泼:“公子,若郡主只是喜欢看您穿好看的衣裳,那她……”有些胆怯,不敢继续往下说。 少年冷眼看他:“如何?” 牙一咬心一横:“那她就不是喜欢您这个人,而不过是喜欢您的肉身而已!” 偏偏他这肉身还真是好看得举世无双。 少年不耐烦地舔舔了牙。 一则的无缰吓得脊背一紧,但凡主子有这个动作,便是要发飙了,“公……公子若没其他的事,属……属下便先退下了。” 说完他纵身一跃,麻溜消失在天井上方。 少年继续舔牙,蹙紧的眉头许久也未舒展。 无忧阁寝殿里,柳婉正忙着绣嫁衣呢。 春杏与冬梅也跟着忙进忙出,帮着配不同颜色的丝线,换不同大小的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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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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