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郡主嫁到了侯府,以后便是侯府夫人了,再没人敢欺负您了。”尤其是朱氏与朱巧巧再欺负不着了。 柳婉抬眼看她,语气仍是温温柔柔的:“此话万不可说与外人听。” 春杏脆生生一笑:“郡主放心,奴婢又不傻。” 冬梅斜睨了她一眼,“扑哧”一笑:“就怕有时傻得还不自知。” 春杏拿着绷子扁了扁嘴:“郡主,您别听冬梅的,她就一天到晚想着告奴婢的状。” 柳婉这次也被逗笑了:“你还需要她来告状么,一天到晚咋咋唬唬的。” 冬梅也跟着抿嘴一笑。 主仆三人正其乐融融,门口蓦地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是轮椅的声音。 柳婉放下手里的针线:“是小墨来了么?” 少年的身影被阳光投到地上,拉长了,从门外映到了门内,“是我,姐姐。”人未到,声先至。 柳婉赶紧收起针线,吩咐婢子:“你们且先退下吧。” 两名婢子老老实实退下。 轮椅徐徐进屋,少年面色慵懒,浑身软软的,像没骨头似的斜靠在轮椅里,一身靛青色衣袍衬得他肤色晶莹白皙,容貌清俊。 美人柔弱无骨,脆弱妩媚,当真是勾人心魄。 柳婉看得眼里闪出星星:“这是新制的衣裳吗?” “嗯,好看吗?” “好看,小墨长得好看,穿什么都让人挪不开眼。” “姐姐喜欢就好。”管她喜欢的是肉身还是他本人,反正那都是他。 只要她喜欢就好! “小墨的腿今日可还好?”小淑女起身,从身后推着他的轮椅。 “无碍,我能忍着,姐姐不用担心。”他好听的声音像泡了水,温柔谴绻,像弱柳似的扫在人的胸口,痒痒的。 “反正哪怕我没时时看着你,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小淑女认真地叮嘱。 “我知道了姐姐,放心吧。”少年白皙如玉的手伸出去,摸了摸堆在檀木椅上的大红色嫁衣,“姐姐这是在忙着绣嫁衣么?” 那手骨节匀称,每根指头都修长莹白,被大红的嫁衣衬着,显得愈加贵气又精巧。 这并不像一双练家子的手,倒像是一双握画笔的手。 “嗯,日子还没订下来,但嫁衣得趁早赶制。”小淑女将他推到小几旁,自己也坐到了他身侧,给他满上茶水。 少年抬眸看她:“姐姐为绣这嫁衣,眼睛都熬红了。”他心疼她,得让那个鲁子恒早点去死。 柳婉清浅一笑:“女子的嫁衣向来得由自己亲手缝制,也就辛苦这段日子,没事儿。” 少年垂眸,端起茶盏喝茶,随后抬头看她:“那姐姐绣吧,我坐在这儿陪着姐姐。” 他今天不想说太多话。 柳婉没多想,“也行。”继而从一侧拿来糖盒及一些糕点,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你饿了就吃点儿。” 于是,她低头绣嫁衣,他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隐隐觉得他今天的沉默异乎寻常:“小墨是不开心么?” 少年弯唇一笑:“没有呢姐姐。” 小淑女放下针线,一脸认真地看他:“小墨今日肯定有心事,是有话要与我说么?” 少年这才抬起黑亮的眸子,温柔地看她,一派纯良天真,“姐姐,我听闻,那个世子是个活不长的。” 柳婉的面色怔愣了片刻,很快恢复了镇定,“你从何处听得此言?” “外面街头巷尾都在传,我也不知传言的源头在哪儿,所以不知该不该与你说。”少年眉头微蹙,一脸担忧。 柳婉重新拿起针线:“不过无稽之谈而已,咱们不用相信。” “可若是万一呢?姐姐还未成亲,就有这般流言传出,不管真假,姐姐都要有心理准备,事来而应事过而静。”他才不愿看到小淑女对鲁家过于期待。 小淑女淡然一笑:“谢谢小墨,我又不是小孩儿,心里有数。” 她心里有数个屁! 少年继续斜倚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她绣嫁衣。 可惜了,多好看的一件嫁衣,终究是要废掉的。 待他娶她的时候,一定不让她这么辛苦地绣嫁衣。 入夜,在京郊一栋宽敞的宅院里,一年轻妇人刚将三岁儿子哄睡,便见翩翩郎君入得屋来。 “子恒,你来了。”妇人喜笑颜开,款款迎上去。 “嗯,明儿可睡了?”鲁子恒进屋,脱了外衣。 “刚睡,我今日包了饺子,正在锅里热着呢,你尝尝。”妇人进了旁边的屋子去端饺子。 一道黑影飞速跃过重重屋顶,在宅院中间的空地跳下来,阔步进入了屋子…… 鲁子恒听到响动,以为是妇人进来了,随口应声:“春娘,你别热太多,我吃不了多少。” 没人回他。 鲁子恒将外衣搭在屋内的木架上,又朝门口瞄了两眼,没见妇人进屋。 他心下好奇,想去屋外瞧瞧,才行至门口处,便被一黑衣男子用匕首逼了回来。 匕首抵在他的脖颈处,力道不小,他稍一动弹,便会被划破脖颈,流血而亡。 “你是何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鲁子恒还算镇定,死死盯着男子被黑布覆着的面孔。 一声冷笑:“我是何人?鲁子恒,你先想想自己是何人吧?” “什么意思?”鲁子恒抬着下巴,接连往后退,想躲过刀锋。 但躲不掉,他越往后退,刀锋便跟得越紧。 “什么意思?你养有外室,生有庶子,竟还想痴心妄想与当朝郡主成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 鲁子恒被戳到痛处,挥拳就要反抗,只是那拳头还未起,匕首就插进了他的脖颈。 鲜血如注,飙出丈余高。 鲁子恒捂着被捅的脖子,满脸惊惧,身子发颤,后背抵着墙缓缓滑了下去。 宋墨一把揭掉了面上的黑布,蹲下来,与频死的鲁子恒四目相对。 “你……你……是你。”鲁子恒认出了他,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瘸子。 少年将匕首上的血一下一下地擦到鲁子恒的衣襟上,一张脸俊美而冷酷,恍如地狱的无常,眸中的光亮也如坟头的鬼火,“你没看错,是我。” 擦净了匕首,他站起身,俯视着他:“她是我的人,你敢骗她,就得死。” 鲁子恒的身子在微微发颤,眸中的光亮越来越弱,“你……你……”没“你”出一句什么话来,脑袋一歪,眼一闭,没了气息。 血流了一地,屋内浓重的血腥味让人透不过气来。 少年重新将黑布覆上,转身,门口站着已经傻了眼的妇人,手中端着热过了的饺子, “呯”的一声响,碗碎在了地上,饺子滚了一地。 妇人面色张皇,全身发抖,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 少年眼也未眨,侧身与她擦肩而过,他不杀女人,不动小孩,但并不意味着不会折磨她们。 出了宅院,他将唯一的一扇大门锁死,将女人、小孩、尸体锁在了一起。 不能让鲁子恒的外室跑了! 呵,他从来不会对谁手软。 鲁子恒的死讯两天后才在京城传开,同时传开的,还有他养了多年的外室,及已出生三年的儿子。 一时众人哗然,京城议论纷纷。 “那侯府世子看上去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没成想竟还养外室呢,幸好郡主没嫁过去,不然可倒了血霉呢。” “依我看,这郡主也是个不祥之人,你想想看,与她订过亲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起先是小公爷,摔断了腿不说,连香火也摔断了,眼下又是侯子世子,连命都搭进去了。” “莫非这就是克夫?哎呀,以后别想着与齐王府攀亲了,保命要紧。” 街头巷尾难听的话一茬茬,听得人好气,春杏气,冬梅也气。 连朱氏都气得脑仁子疼,坐在主院的正厅里长吁短叹,好好的一座靠山就这么黄了,以后还不知能不能再找着靠山呢,怎的就养了个不中用的东西呢? 偏偏,不中用的东西柳婉却像无事人一般,心绪没受丁点影响。 还让小厨房备上好菜好汤,尤其交代排骨汤要炖得冒白汁,香气四溢,待菜肴上桌,她一个人静静地吃着,喝了好大一碗汤,可满足了。 更重要的是,也不用忙着绣嫁衣了,她将那堆锦缎收起来,转而拿了那两块上好的毛皮,给宋墨做护膝。 此时的宋墨也在北阁的天井里摇着二郎腿,心绪可愉悦了,好大一颗眼中钉,被他拔掉了。 且眼下也没人敢与他抢小淑女了,都怕倒霉呢,都怕丢命呢,想到这他就感觉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蓦地传来一阵衣袂声。 抬眼,便见刘逍背着一个大包袱从天井上方跃下,今日他竟穿了一身黑衣,难得。 “怎么,要出远门。”少年随口问道。 刘逍将那大包提到宋墨面前:“这些衣裳,吾皆赠予公子。”从此他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少年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来,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说人话。” 不想说人话的刘逍将包袱皮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美衣简直将人闪瞎了眼:“此乃吾费重金购置,愿公子穿上后姿容盖世无人能极。” 说话仍是这般矫揉造作,宋墨斜了他一眼,起身往包袱里瞄了几眼,继而飞快将包袱皮扎紧,朝他身上的黑衣觑了觑:“你当真不后悔?” 刘逍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满地写着“后悔”二字,但仍咬牙点了点头:“不后悔,公子放心。” 宋墨毫不客气,心里乐翻了天,提起包袱皮就往屋内走,回头还丢了句:“你可以滚了。” 别在这儿碍眼了,他要忙着试穿美衣给小淑女看了。 刘逍好心塞,“衣衣”不舍,直到宋墨拐进屋子后才黯然地转身离开。 好吧,谁叫男人婆不喜欢呢,想要嫁给她,他就得先改变自己,对她百依百顺,成为她最温柔的夫婿。 宋墨再次坐着轮椅出现在无忧阁寝殿时,换了身桃红色衣袍,头上还束了绿色的头冠。 当真是桃红柳绿,任谁弄这么一身都保不定要土到掉渣,偏偏俊朗少年温柔出尘,从头到脚无一处不显露着矜贵,再让身上沾染几分病气,眉眼里交织着脆弱与妩媚,当真是世间无双的貌美儿郎。 柳婉一看就挪不开眼了,“小墨又换漂亮衣裳了?” “好看吗姐姐?” “好看。”小淑女站在轮椅旁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好看得不得了。”当真是比女子都要美呢。 少年眉眼弯弯,秋水剪瞳,面上浮出一抹浅红:“姐姐喜欢就好。”她若喜欢,他可以一天换几身衣裳给她看。 “午间的排骨汤可喝了?好不好喝?”那是她最喜欢的一道汤,特意让小厨房给北阁也送了一份。 “好喝。”少年的眸中仿佛燃了一把火,灼灼光华。 “你喜欢就好。”小淑女将他推到小几旁,拿着正在剪裁的毛皮蹲下来,往他腿上量了量,“再过两日,护膝就能做好了。” “姐姐。”少年握住她的素白小手,将她拉起来:“别做了,不想你辛苦。” “不辛苦。”小淑女语气欢快。 她一欢快,他也就欢快了。 “姐姐,那人死了……你难过吗?”他试探着问。 柳婉将手上的毛皮放回到小几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语气略露惋惜:“好歹是一条人命。”顿了顿:“小墨,你说谁会杀他呢?之前那些说他活不长的传言,是不是就是凶手放出来的?” 呵,倒是个聪明的女人,“姐姐想为他寻找凶手么?”他心里暗暗又有点发酸了。 柳婉摇头:“终究是与我无关的。” 少年的心这才松下来,但仍隐隐不快:“姐姐还是舍不得他吧?”继续试探。 柳婉幽幽一叹:“世子虽在猎场帮过我,却也养了外室,在订亲这件事上,算是骗了我,这样我与他也就两相抵消,顶多算是个熟人而已,没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只是觉得惋惜。” 呵,还惋惜,人家都养外室了,还私铸兵器,该死一万次了。 “但毕竟,姐姐的婚事黄了。”少年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一双眼眸像要将她吸进去。 柳婉眉眼微垂,嘴角含笑:“不算黄,倘若真嫁过去了,才是进了火坑呢。” 她起身倒水,给自己倒一杯,又给少年倒了一杯,“不过以后订亲怕是就难了,人家现在都说我克夫呢,估计往后当真要做姑子了。” 少年眼睫微颤,握了握拳,从轮椅上起身,从她身后靠近,她端着茶盏转身时蓦地一顿。 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目光俯视下来,将她整个人拢住,“姐姐。”他接过小淑女手里的茶盏,长长的手臂绕过她,将茶盏重新放回到她背后的案桌上。 “小墨你怎么了?”两人离得好近,她被禁锢在了案桌旁。 少年轻轻握住了她的肩,好瘦好纤薄的肩,手心里都是汗,但话已经到了嘴边,吞不回去了。 “姐姐不用嫁给别人,我娶姐姐。”他很认真,鼓了很大的勇气,说得郑重其事。 小淑女抬头看他,圆圆的杏眼里亮晶晶的,如群星闪烁,一片璀璨。 继而,她“扑哧”一笑:“小墨你开什么玩笑,哪怕你是我义弟,也不能如此帮我,没事儿,不嫁就不嫁,我又不是非得要找个男人嫁。” 她说着转身要去端茶盏,却被他一把拉住胳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狠狠地摁进了怀里,搂得好紧,身体都没了空隙。 “小墨……”小淑女有点儿懵。 他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甜甜的味道,好香,他整个身体瞬间就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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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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