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冁嬮

作者:辴孍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8 00:00:03

  偌大的庭院深宅,除阴风习习,寒意飒飒,万籁俱寂,再无其他动静。半晌,风潇游将一张宣纸捏成皱巴巴的一团,极力抑制心头的战栗,哑声问:“那烦请你告诉我,我到底姓谁?究竟是谁?”
  “我之所以没有当着你面杀你养父养母,就是要令你生世成迷,要你像行尸走肉,活的不明不白,你自忖我会告之于你么?”
  铮的一声,月骨鸢手中握了把长剑,她倒转剑柄相递,说道:“切莫白费心思,我无论如何不会吐露。你要为你养父母手刃真凶,那就动手罢。”
  风潇游将她朦胧一望,语出真挚:“便算是我恳求于你,请将来龙去脉详细告之……”
  “唉……”持剑俏立的美人长吁一叹,倒转的长剑折了回来,伸指去摸剑刃,越举越高。她双目低垂,掩在额前青丝之下,徒添凄凉,缓缓轻声道:“风潇游,早知今日,当初我便该再狠一分,只需仅仅一分,我干净利落的将你杀了,许就不必再添这许多辛酸烦恼,可这世间事难以预料,我两个其实从一开始便注定永无善终,即使没有这些恩怨,也总有一日将反目成仇……”终于,剑刃举至肩头,于脖齐平,下一息,热血飞溅,剑刃已嵌入项颈,顷刻间银辉蘸红。
  “住手!”风潇游歇斯底里一声高吼,跃起夺剑,意欲阻她自刭,但终究为时已晚,迟了一步,月骨鸢一剑刎喉,同墨扬一般,须臾间香消玉殒,连遗言亦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便就此闭眼。闭眼之前,风潇游耳聪目明,隐约听到她口边咕哝了一句:“倘若幽冥转身之事并非虚妄,那么我下辈子绝不再邂逅于你……”她似乎还没说完,但气息渐歇,已无时辰再说便瘗玉而去。青黛依然、眉目依旧,只是却永失活气。
  “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你给我醒过来……你向来自诩一以贯之、有始有终,绝不能半吞半吐,要说便说个清楚明白……你认为我相信了你?真是荒谬,我阿爹阿娘何其怜我?你休得造谣,诽谤二老清誉……”他怀抱她的尸体,失魂落魄,语无伦次的喃喃。有咸湿的液体夺眶而出,视线逐渐迷蒙。
  “阿鸢,你就是怨我恼我罢,你恨我混账、糊涂、荒唐。你怎么这么傻,世间好男儿何止千万,你何苦……唉,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是我枉自风流,该死之人应当是我……”
  他无比悔恨。今时今日,昔日朝夕相处过的姑娘一个接一个惨死眼前,那是弥天大罪,他无法原谅自己,是死有余辜。
  可他究竟是谁?
  冠礼那年,他邂逅温满柔。彼时,后者不过是位耕耘贩菜的农家娇娇女,那晚收摊回家,为歹徒觊觎美貌意图不轨,他才从飘香楼中喝了花酒,回府时半途于偏僻处出恭,撞见这桩不平事,立即见义勇为。可他自己酩酊大醉,虽拳打脚踢逐了歹徒,然而自己却把持不住,兽性大发,同样干出了歹徒行径,次晨醒转,竟躺在了满柔家中矮榻之上,不禁骇然失色。骇过惊过,温满柔将昨晚葳蕤之事含羞待愧支支吾吾隐晦一提,字里行间表明此生既与君旖旎,那便是良君之人了。风潇游与生俱来一副风流形容,令情窦初开的年轻姑娘一见倾心,倒不足为奇。
  风潇游寻思自己既然染指了人家姑娘,如此行径于贫苦人家黎民百姓委实是腌臜之举,满柔说不定从此无君可嫁,他需一尽良人之责,于是许诺日后待时机成熟,必纳她为妾。温满柔沉溺君怀,脑子大约是是稀里糊涂,将“妾”听成了“妻”,烟视媚行的应了。一段有始无终的情感便由此铺展而开。月余后风潇游约他于酒楼中相会,满柔未至,店小二却无意踩中他一片衣角,他与美人幽会,衣衫不整邋里邋遢怎能得了?他养尊处优惯了,飞扬跋扈,扬言要抄了这家酒楼。
  恰逢卢彦亦在楼中,见他狂妄,一支木筷制得他狼狈万状,服服帖帖。动手之余,发觉他不过会两招花拳绣腿,但习武之资委实颇佳,便问他是否愿入笑岸峰进修,拜师学艺。风潇游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琴棋书画样样荒废,唯独痴爱舞刀弄枪,苦于从师不利,无人传教,眼下得蒙高手垂青,如何不欣喜若狂?他急不可待,只托人带为捎信告之双亲,便同卢彦回山,之后才知原是天冥古皇晚年收徒,卢彦不过代为物色。
  方舍满柔而去,在山门安顿妥当,他便结识了卢卉。月匣镧前,墙头马上,好不放荡。直至享腻艳福,才想起旧人,于是立即朝秦暮楚,飞鸽传信说服满柔,迁徙万里,搬去笑岸峰山麓旁的村落就居。这样一来,二人便于私会,虽背井离乡,却免受两地相思相望相隔却不得相见之苦。
  也只初时几日调风较勤,他入山本为学艺,醉心武道,未缠绵多时便冷落了满柔,将昔日旧情抛至九霄云外,数度下山历练,也未曾想回槲城故乡一趟。他去秦家讨伐允隈,乃历练之一,由此而树强敌,酿就了往后荆棘坎坷的人生长途。


第二回 ,天冥古皇将凌云飘霜剑基本口诀秘要倾囊相授,第一层他已练得滚瓜烂熟,小谙窍门,实践却十分有限,古皇道:“以你目前功夫,早胜武林寻常高手,算得出类拔萃,说到学以致用、克敌制胜,尚且笨拙。奥秘理论虽懂,但无临敌经验,终究是坐而论道、纸上谈兵,即使学得再多也百无一用,没甚裨益。需投身江湖,多番磨炼,积攒履历,以求庖丁解牛、熟而生威。”
  与山上弟子喂招修行,因双方皆属同门,出手诸多顾及,无论何种招数,都需适可而止、手下留情,怎能真枪实弹相斗相殴?又如何模拟与敌人撕拼时的种种凶险处境?既无险恶之境,怎能获益?武林强者,谁人不是身经百战而驰名中外?不入刀光剑影,难悟刀剑之谛。古皇便要他下山寻访赛登徒,缴其兵刃携回山门,再授第二层剑诀心法。
  顾名思义,赛登徒与风潇游一般,均属处处惹桃花地地留柔情的风流之徒,但与此人相较,风潇游自诩望尘莫及,二人于此道造诣,委实天壤之别,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是武林中人所公认的第一采花之盗,既负这般盛名,本领之悍,可想而知。


第十七章
  风潇游探听关于赛登徒过往所犯桃花的列条列罪,委实罄竹难书。卢彦意味深长道:“这人行事……古怪,人人得而诛之。但他肆无忌惮,横行武林,凡江湖上有名的女中豪杰太半受其凌辱,虽为武林公敌,可他行迹飘忽不定,来无影去无踪,实在拿他没辙。如若放在月余之前,以你而今本事,要拿尚且不易,师尊眼下派你寻觅其人并夺其兵刃,实在难如登天。”
  他说这话时一派煞有介事,仿佛对付那赛登徒果真棘手,可风潇游彼时艺高人胆大,自以为承蒙天冥古皇鼎力授艺,武功已是举世无双的俊逸人才,那赛登徒不过是亡命天涯之辈,杀他又何为难?于是怀揣满腔热忱,意气风发的下了山。
  天冥古皇早将对方行踪悉数告之,命他速战速决、早去早回,风潇游有了线索,轻而易举便会到这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赛登徒。
  卢彦果真实事求是,近日武林中传言那斯早为众矢之的,无数豪杰联袂逮捕已有月余,不过是因他得了当年一皇双尊三象帝中的苍府元尊生平武学精粹“圣门心典”。众所周知,一皇双尊三象帝乃武学一道中登峰造极之辈,这六人齐名立望,一身绝技震慑武林,领冠万夫,甭论得了哪位高人指点迷津,均受益终生。倘若侥幸练成六位中任何一家绝技,势必独步天下称霸武林。圣门心典现世,立马掀起了腥风血雨,人人趋之若鹜。
  赛登徒人如其名,不过一猥琐虬髯汉子,却不具名中内涵。那天,风潇游藏身破庙,正逢他拿毛毡卷了一位姑娘入内,二话不说便欲不轨。风潇游壁虎游墙,附在宸下,庙中情景一一入眼,不禁歆然钦佩。这人不知从何处得到苍府元尊的圣门心典,为武林众人逮捕追杀,非但安然无恙,竟仍一如既往地为所欲为,果真有几分能耐。
  那姑娘眉目娇美,闭月羞花,面色却十分惨白,似乎受了内伤,陷入晕厥不省人事。风潇游正欲出手制止,岂料那昏厥的姑娘蓦地双眸一开,正巧与攀在椽檩边的风潇游四目相对。她一睁眼睛,赛登徒便首级落地,哼也没哼一声便身首异处。
  这为人糟蹋未果的姑娘便是月骨鸢。她同赛登徒一般,于武林中为非作歹大戮江湖同道,为十八天洞金仙以及七鳏六寡围攻,由于她修行内功走火入魔,真气大损,寡不敌众,只好佯装阵亡炸死相欺。虽成功瞒天过海骗了群敌,却未骗过觊觎她美貌已久窥伺在侧的赛登徒,他看出她以龟息术装模作样,趁其不备,将她一棍敲晕,用毛毡一裹,夹在腋下,携之往南,要寻隐蔽之处胡作非为。
  他敲那一棍手法拙劣,月骨鸢半途便已醒转。她要规避群敌,苦于伤后功力不济,轻功施展不开,无计可施,赛登徒的一张毛毡正解了她燃眉之急,于是屏息凝神,将计就计,任由赛登徒携着东奔西跑,便这么到了破庙。眼见这恶徒忽施横蛮,哪里顾得上救命之恩?立即以怨报德,出手取了他性命。
  她突然睁眼,风潇游无所遁形,当场给她揪住。月骨鸢虽身受重伤在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动手之余,她正要杀人灭口,发觉风潇游剑术精湛、武功甚强,心生一计。擒住他后并不戕害,将一枚黑色丹丸强塞入风潇游之口,说道:“你眼下服了我独门秘制“楸蕙”之毒,发作期间苦不堪言,七七四十九日后筋断骨腐而死,世间除我手中解药,无法可治,你可想活命?”风潇游当然想活命,她道:“想活命有何为难?你只需乖乖为我所用,听由使唤差遣数月,尽忠职守,不起任何二心,待我伤愈,解药自然双手奉上。反之,我立即将你杀了,再也无命可享。”
  风潇游心砍叫苦,可命握她手,生死大权戢由自主,只得违心堆欢,曲意逢迎:“姑娘有令,怎能不从?有何吩咐尽可嘱来,鄙人自当甘之效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月骨鸢鼻腔一哼,似乎颇为他的谄媚不屑,走出庙门。风潇游时逢困境不忘师命,见她率先踏出门槛,从地下捡起赛登徒所使兵刃,正要揣入怀中,忽觉重量有异,心有所悟。他一思恍然,但并未多作停留。收好铜棍,随即紧随其后。
  赛登徒的兵刃是根径长两寸的骷髅头铜棒,他下山前,天冥古皇有交代要他将其携回山门,以示考验过关、圆满告罄。可此时武林中流言四起,皆道赛登徒将圣门心典便藏于兵刃骷髅棒中。他仅凭一己之力难以保全,也效仿月骨鸢将计就计,利用她卖一出遗祸江东之计予以回敬。有人觅到其尸,铜棒却不翼而飞。魑魅血艳爪闻名遐迩,当今世上唯一人谙此神技,群豪一检赛登徒死时情状,立知杀人夺棒之人便是月骨鸢,遂穷追不舍
  月骨鸢初时本来只需躲避十八天洞金仙以及七鳏六寡,杀了赛登徒,反而惹祸上身,成了全武林人人围攻的公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群豪只道她利用美色谋得圣门心典后远走高飞,然她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无端为人追杀,如何能不义愤填膺?她一怒之下,不屑解释澄清自己无辜,五指捭阖,大杀四方。
  他二人蛇鼠一窝,互惠互利,都各怀鬼胎。风潇游却觉能同美人同舟共济并非虚与委蛇,实乃风流艳福,诚然期间令他吃了不少苦头,亦甘之如饴。也是二人齐休戚共患难,方才暗生情愫,渐演渐烈。为避群敌,他两个不惜暗潜勾栏、厮混瓦舍,同床共枕,更有甚者,竟佯装新婚夫妻乔装燕尔。月骨鸢虽伶俐聪颖,却极易暴躁,甚却随机应变之能,逼急了往往只逞匹夫之勇,与敌人一拼高下。她与强敌动手,拖延了时辰。风潇游便出谋划策,拄于一旁细辨敌人武功,冥思破解之法;又或眼观六路,穷施巧计逃之夭夭。一人出力一人出智,甭论何种千难万险,总能化险为夷。
  强敌实在数众,避无可避时,二人慌不择路,偷偷溜进了碧衣教总舵豢蜈谷。谷中千虿万毒,防不胜防,凶险之处,比之于刀光剑影中厮杀不遑多让。虽深入险地,但投之亡地而后保、陷之绝境而后存,就因谷中四面楚歌,旁人只道世间无人愚蠢至自寻死路,决计料想不到他二人竟躲入谷中。即使料到了,也不敢轻易开罪墨扬。
  机缘巧合,二人入谷时正当三更半夜,月骨鸢重伤仍未复原,但要趋避碧衣教一干虾兵蟹将倒绰绰有余了。她尽捡隐蔽处藏身,教中高手如云,轻功却无一人可与她较量。二人长驱直入,竟蹑进碧衣教禁地。
  这禁地是指禁止教中门生弟子入内窥测的机密之地,乃是一洞地窖。墨扬在里头珍藏无数美酒佳酿琼浆玉液,窖旁另设一室,其内囚了两人。
  那两人皆是发须尽颢的老者,一人名讳鸩阈、一人名讳蜕靡,均是碧衣教资深长老,曾机缘巧合秘密斩获圣门心典,并悉心钻研其中所载武功,不料尚未练成便给墨扬察觉,这人狼子野心,如何能不觊觎?委婉求之而遭否认,使奸计令二人下肢瘫痪、半身不遂,趁机擒缚,逼其上缴心典。二人中计之初第一时间便将心典置于烛上焚毁而去,心中却牢牢记了练过的几页,墨扬求书已属徒劳,强行逼供,便是要令二人吐露那几句残存心诀。数度无功,便将二人囹圄于窖。而风潇游嗅到酒气,知窖藏之酿不到预期不易轻易取出,才顿生妙计,藏身于此,反倒滩了一趟秘辛。
  鸩阈、蜕靡二人在地窖中惨受荼毒凌辱、千戕万刑,始终不肯松口。所以冥顽不灵,未将神功秘诀授于墨扬,倒非心知一旦吐露立遭杀身之祸,只是此人欲壑难填,唯恐他得了上乘神功为祸武林,无端招惹是非,置本教于水深火热,千万教众大好基业免不了覆灭之险。苦于手脚受缚,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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