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庶母欲待出言,零虑抢口道:“二娘的意思是要我们做一回缩头乌龟,摆开护山大阵竭力防卫,以行缓兵之计,一面传书就近,与各大正派求援。届时我方人数一众,强弱颠覆,便无惧强敌了。”零庶母道:“正是!纵然此举有损威风,但只消援兵一到,敌人自会知难而退,避免了弟子死伤,有何不可?” 零怒一扬手,将她否决:“此言差矣,彼时虑儿从凫灵仙境传来敌方精锐远赴壁山之讯,说有数千人众之多,而今山下不过仅仅千余人聚首。我等尚不知其底细,保不准此时此刻邻近的几大门派亦遭侵袭。何况对方既有备而来,定是将地形山势都一一参透方敢为所欲为,只怕即使摆开了这护山大阵亦无济于事。” 正说娓娓而谈,殿外线报又来。与之前两遭不同,这次却是大快人心的喜讯。原来是将楚率领本派远征的幸存弟子凯旋而归,遥遥望见山前刀光剑影,一探便知正是魔教喽啰大肆攻山,兹事体大,他未敢轻举妄动,在数里之外觅了藏身之处,立即传书送上山来,请示掌门眼下从何是好。 绝境中外援来池,当真是天降甘霖。零怒眉开眼笑,立即提笔从书,传了回信。直言令他不必多绕弯子,携军冲锋即可,总坦这方也即刻举旗。敌人目前仅仅千余人众,双面夹击之下,即使对方都是精英,总难以寡敌众,何况开战山麓,己方占尽地利人和,焉有战败之理? 信笺送出,众人左等右等,如坐针毡,竟始终未得回音。各人心怀忐忑,愈加惶恐,山下亦无讯报送来。周遭安安静静,窗间风和日丽,仿似并无什么异样。等了个把时辰,零怒正要派人外出相探,南方山谷中蓦地响起一声鸣镝,尖锐犹如刀刮镬底,乃形势有变,大事不妙之意,众人面色一变再变,混不知何以至此。 零怒再也坐立不住,翻身下榻,快步疾奔出殿:“我得亲自去看看。”他执意以身犯险,众人劝慰无果,紧随其后,一齐下得山来,只见众弟子有条不紊的列起大阵,敌人却不知所踪,只余数百具阵亡的尸首,也皆是本派教众。 零怒痛心疾首,眼下却分不出人手安顿,寻思多半是将楚一方行迹败露,敌人岂山而绞,又许是将楚调虎离山,使何妙计引远强敌,以保山门太平?倘若如他所料,何以未曾支会一声? 正要筹思策划,零虑视力远眺,只见右首山谷那条嶙峋之径有物挪移,约摸是一大披人马成群结队,合伍攀援而上。她张目极觑,识出将楚。往谷下一指,喜道:“将护法上山来了!”可将楚身后人流源源不断的尾随,她识出其中一人身形,正是凫灵仙境大长老东方宰,大感疑惑:“他们怎地入了敌人阵营?”零怒目光远较旁人敏锐,一瞥之下,大惊失色:“不好,将护法一方给他们擒住了!” 众人瞠目结舌,山下并无刀兵相接之声传来,何以忽然便受制于人?零怒自己也大惑不解,待得对方到得近处,一个个望过去,果不其然,光明神域一干人等上半身都遭束缚,为对方推推搡搡押上山来。 东方宰连同凫灵仙境数十名高手靠前一站,神色桀骜,寒暄笑道:“零掌门别来无恙,多日未见,可还安好。”零怒于自家弟子之前毫不掩饰惊慌,外敌当道却是泰山崩于前而临危不乱,颇具一派之主的威严风度,周旋道:“多谢大长老关心,本座最近人逢喜事,心情甚好。”东方宰笑意更盛:“原来如此,那就好。只是老朽今日听闻零掌门似乎身染痼疾,呵,零掌门何许人也?神功盖世、天下无匹,哪有此等谬误之说,想来定是谣言了。”虽自问自答,但意思也不言而喻。他先前攻山,大放厥词毫不客气,眼下当面交流,说起话来却委婉斯文、拐弯抹角。 受了讥嘲,光明神域一干弟子皆忿忿不平,零怒却坦然道:“长老此言差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本座而今确实遭殃,只因中了歹人奸计。”东方宰佯装愕然:“哦?竟有这等事,那可奇哉怪也。贵教防守固若金汤,外人绝难突袭,莫非是贵派良莠不齐,有人以下犯上?”零怒咳了一声:“大长老这话又错了,我辈既然自诩名门正派,自当行光明磊落之举。只有那许多行若狗彘的无耻之徒,才玩弄下流鬼蜮。” 这几句话怼得酣畅淋漓,零虑险些便要鼓掌叫好,总算忍住了。东方宰等闻言霎时语塞,目眦欲裂。零怒一挥袍袖,接着续道:“明人不说暗话,诸位此番这般大张旗鼓光临本教,意图何旨本座也已知悉。我光明神域一隅之地,能得东方长老另眼青睐,吾倍感荣幸,只是我辈江湖中人,素来崇仰于武,甭论何门何派,掌门之位皆由能者居之。若非技冠群雄,金印绝不示人。以东方长老的本领,要想单打独斗技压群雄想必是绰绰有余,自也不会去效仿那些个奸佞宵小之辈,行使下三滥的卑劣伎俩。”言下之意是说,你们要想篡夺我掌门之位,除非比武较量,凭胜负而定,否则便是痴心妄想。 他见己方人马太半落入敌手,对方定要胁以为至,逼他掣肘让位,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策,便出言先声夺人。 岂知东方宰不为所激,仍桀桀冷笑:“只怕要令零掌门失望了。”命喽啰将俘虏押生前来,拳打脚踢将其放倒。他侧身让开一步,伸掌按在将楚头顶百会穴上,挑眉道:“零掌门,老朽奉劝你还是慎言为妙,切莫因逞一时之快害死了你这许多同道。他们是死是活,终究还是由你裁决。” 一语毕,光明神域一方弟子立时哗然,各种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东方宰连连冷笑:“我等并非正人君子,自不尊奉你们那一套。若非玩弄阴谋诡计,岂能坐实宵小之名?零掌门,是要金印还是你同门之命,你尽可任拣,老夫绝不逼迫,你说选谁便选谁。” 他有恃无恐,即使零怒执意冥顽不灵,他也尽可大开杀戒将将楚一党毙了,届时仍占人和优势,强行攻山亦有把握。至于掌门金印,则另寻妙计。 数月前,境君夫人得知壁山产有良药,可祛境君之疾,然此山地势险峻,百脉千峰、十里绵延,极难攀援,要在崇山峻岭中寻求一株草药无异于大海捞针,于是教中高手便倾巢而出,齐赴壁山。
第二十六章 岂知精锐远赴壁山的秘讯给零虑帘窥壁听窃了过去,跟着鸿雁传书,送到了零怒手中,他认为此乃将魔道之首一举歼灭的最佳时机,千载难逢,遂首次先行发难,主动滋事。东方宰一行人只得境君夫人传书,说门户惊逢大变,有灭顶之灾,令其速回,于是立即又马不停蹄原路而折。但这么一来一回,舟车劳顿不说,只怕也赶不上及时驰援,想着倘若名门正派当真有此行动,必得劳师动众,同自己眼下情景实是大同小异。既有大匹人马出动,教门总坛必定亏空,他率人大举进犯,多半能围魏救赵,引敌回撤自保山门,即使不能,也要拼个玉石俱焚不可。 光明神域乃名门正派之首,且相比其余三教九流而言,距壁山较为接近,他便直捣黄龙。 只是他的这番盘算亦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传到将楚耳中,彼时阿颛才自灭神峦离开,他为境君夫人要挟,身不由己与名门正派作对时,龙休傲与他独斗而败,曾心有成谋,那日龙休傲侃侃而谈,说倘若战败,当日随即撤兵,日后再图卷土重来,那时正值申牌,他话有玄机,这个“日后”指的则是翌日,只消暂退几个时辰,到得明日,自可重振旗鼓,一举覆灭凫灵仙境,旁人亦无话可说,名门正派之誉也即无损。 只是东方宰进袭光明神域之讯传来,却令诸人始料未及。倘若置之不理,跟着绞杀魔教余孽,虽能将灭神峦夷为平地,但光明神域能否自保可就难说。众人商榷半日,终于决定兵分两路,一披豪杰继续一鼓作气除魔卫道,将楚则率千余人马日夜兼程赶往总坛,相助零怒御敌。 他一到山麓,远闻刀兵相接白刃呼啸之声,知强敌已捷足先登,赶紧匍匐山下,隐去踪迹,并同零怒两度传书,不料因此而泄露藏身之所。东方宰立即告知零怒身中奇毒,性命危在旦夕,此毒神仙难救,天下只自己手中尚存一份解药,只消他缴械投降,稍后自可替零怒解毒,否则便将盛装解药的瓷瓶丢入万丈高涯之下,要光明神域群龙无首,从此一盘散沙、土崩瓦解。 将楚随意揪名戍守山道的弟子一询,立知零怒昨夜之祸,那弟子添油加醋,说掌门如何如何苦不堪言、怎样怎样生不如死。这么一来,将楚便不知所措了。他之前虽同零怒略有过节,总是一脉相传的同门。他身为弟子,理应程门立雪、尊师重道,予其效忠以报,便如君臣一般。何况零怒的安危关乎本派的生死存亡,掌门逝世,教门即使不立刻土崩瓦解亦难苟延立足。 他踟蹰之下,心慌意乱,疏了提防,各人也自惴惴,东方宰趁其心神不定之时抢机出手,竟一击成功,将诸人擒拿捆缚。他留下活口并未屠戮,而是一一押上山来,目的旨在关键之时令零怒投鼠忌器。 他一言方毕,耳畔霎时风声飒然,身侧蓦地人影一晃,一掌携洪涛怒浪之势凌空劈下。 这一出变故突如其来,掌上之力威不可挡,掌未至,掌风已揿得面孔犹似皴裂般痛苦难当。东方宰来不及看清掌属何人便已骇得魂飞天外,知凭己之力绝难抵御,倘若回掌硬接,整只臂膀都将为那掌力震得筋骨齐断,只好往旁闪避。 他一避周遭立涌空隙,但听噗噗噗噗四声连环骤响,又是人影一掠一晃,从身侧退了开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几下兔起鹘落般的突变不过是瞬息间之事。须臾,东方宰往身后一瞥,这才看清适才正是零怒出掌突袭,将他逼退,包括将楚在内的数名俘虏已失掌控,那四声骤响乃是他以真气凝成实质,点封四名押送俘虏的士卒身上穴道时所发。 他见零怒这两下出手干净利落,迅雷不及掩耳,而掌上威力之强,可说登峰造极。他多年前便设计在光明神域安插了眼线,之前率领人马抵达山下,就因忌惮零怒武功而不敢轻举妄动,而这一趟壁山之行,他曾获得一包剧毒,便赐予他多年前安插在光明神域中的眼线,令他务必设计让零怒整包服下不可。此毒猛恶绝伦,除对症解药,即使中毒者武功通神亦难免疫其害。零怒面色带恙,显是中毒已深,但这鲜龙活跳的三招两式使将出来,哪里像是命不久矣的形容?而倘若他未中毒,以其那身武功,纵然己方人多势众,只怕仍非其敌,毫无胜算可言。 他正思量是否应当打退堂鼓,就见零怒忽然捂住胸腔,狂謦猛咳,长吁不止,脸色一阵红一阵紫,轮番交替,几个循环后又变成了一片惨白。一咳之下,腥血不由自主的涌喷而出。刚才他那几下出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然耗尽他体内仅存的几死力气,而今已油尽灯枯、支持不住。 将楚统率的这一披人马之中,除光明神域本门弟子以外,三教九流中的高手大有人在。零怒这一着从东方宰手下救出了六人,一是将楚、二是天冥古皇传人卢彦以及伊晚、其三则是来自“芈银峰”的乲氏日月双侠。这几人来头甚大,且个个身怀绝技,当先救下,臂助匪小,零怒便着先抢救。 东方宰见他不过是强弩之末,大限已至如此,再无威胁。猖獗一笑,从袖兜里掏出一只瓷瓶,放在手里来回掂量:“零掌门切勿动气,否则毒入膏肓,大罗金仙亦难挽救。不过大家也不必忧心,总算零掌门你福泽深厚,中毒未救,眼下尚有回天之机。唔,老朽这儿有两枚专攻各种毒物的灵丹妙药,零掌门可拿去服了,担保药到病除。”话虽说得漂亮,然他只是将瓷瓶掏出来晃了几晃,随即又塞入怀中。其意自明。 零怒运功过度、用力过猛,周身犹受千刀万剐之刑,但他稍一宁定,立即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咬牙道:“本座不过一介莽夫,即使死了也死不足惜。呵,纵然大长老机关算尽,本座亦是初衷不变、一倔到底!大长老一心要做我派掌门之位,除非以真本事光明正大败尽我派弟子,方可令人心服口服。而今天下只我一人知悉金印所在,我若一死,掌门金印便从此绝迹。大长老能灭我神域满门,却再也莫想觊觎这个位子!” 东方宰面色罩寒,他心怀鬼胎,执意施尽手段要坐上此位,便是要一偿再无需甘居人下的夙寐之愿,否则一上来便大开杀戒、兵戎相赠,又何需这般大费周折? 他往零怒身侧一望,寻思零怒既已无再战之力,他麾下那些不成器的小喽啰自不放在心上。他生平素来自负、要强好胜,寻思最强的劲敌已去,即使比武较量,对方没一个是自己对手,又有何惧?哼,比才略睿智他们不服,偏生自讨苦吃,以武相较,他非折其锐气,叫之心服口服不可! “也罢,倘若凭计不战而胜,你等总要聒噪不休,那老朽便成全于你,叫旁人无可置喙。要比就比,只需一场足矣,老朽不才,这便领教领教零掌门的盖世神功。”说着右掌探出,做了个恭请之姿。 将楚先前因挂念零怒安危、心神不定为其数招撂倒,受缚于之,心头只道对方乘人不备以施突袭,实是难以服气,眼下但见他一派莫予毒也的形容,再也按捺不住,喝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旁人我倒不敢断言,但对付你这类跳梁小丑,鄙人绰绰有余!” 他为人干练,雷厉风行,一放话便不再啰嗦,双掌互拍,排山倒海般横扫而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二人已缠斗一处。 将楚轻身功夫在光明神域可谓魁首,即便零怒身为掌门,亦甘拜下风,自忖不及。但他除了身法迅捷,掌上造诣也算武林一绝,罕逢敌手,生平也仅败过数人之手。眼下双掌齐出,立时摧枯拉朽。旁人为其掌风余劲所逼,生恐殃及,纷纷退避三舍。只是他虽刚猛,东方宰却是举重若轻、应付自如。他左手负在身后,只出右臂相抗。手掌成环成弧、纵横穿插,竟将将楚一道道裂岩碎石的铁掌一一搏开。将楚掌上罡风固然凌厉,但无形中均给他隔离在丈许之外,别说伤敌于无形,连他衣角步裾也未扇起半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8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