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冁嬮

作者:辴孍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8 00:00:03

  她明明说得轻声细语,听在卢彦三人耳中却令人不寒而栗。伊晚知她素来说得出做得到,做不到便绝不启齿,眼下既放出话来,只怕鄞城立即要遭血洗之祸,但市井街陌人山人海,酒楼客店不计其数,又怎屠杀得尽?
  姬阴魂毫不拖沓,也不知她从哪里抽出一件兵刃,貌似是支镶嵌了不少珠玉翡翠的尺许步摇,这兵刃长相秀雅,玲珑精致,却非女子发饰,真正是一件锥铗类奇形利器。她以食中两指相衔,持之冲入客栈,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但凡身处客店之中,甭论店伴、顾客,笼统照杀不误,一支金锥步摇,万颅从中过,虽仍明晃晃亮闪闪不沾半寸血污,可无形之中不知染了多少鲜血。
  伊晚向零虑道:“鄞城鱼龙混杂,客店中步伐武林正义之士,她这般横行霸道大开杀戒,早晚激起公愤。她眼下自顾不暇,我得赶紧去寻家父。零姑娘,万幸她尚未炮制于你,此时咱们分道扬镳,你便可安全脱身。”
  零虑此番总算见识了何为专横跋扈、恣睢无忌,半点不愿再同那女人多做照面,有心要救城中客店不受罹难,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又思君心切,那也免谈了,忙在那家客店的马厩中窃了一骑,乘之出城。
  这一出城,离了是非之地,同是非之人南辕北辙,她一人孤身孑孓,总算得了两日安静日子可过,一路倒也顺风顺水,除了在某地荒郊遭了几披不知天高地厚的山匪劫色,再无罹难。
  第三日巳时初,零虑踏足了“金银山”的峰脉范畴,金银山在武林中名头响亮,颇具威望,虽非中流砥柱,却也是三教九流中的一流帮派,掌门南宫威海曾与零怒较量武学造诣,百招而败,也是第一流的高手。此山名曰金银,倒非山中盛产黄白,居民富饶,只是此金银非彼金银,指的是二宝藤罢了,花季一到,漫山遍野的盛放开来,已看不到其他绿植,遂由此得名。
  山虽声名远赫,山麓附近却无客店,零虑与南宫威海并无焦急,也不打算登门拜访,本未想多做停留,但堪堪策马驰了里许,便遇到金银山弟子堵住了去路。
  零虑勒马止步,东张西望,左近并未蹊径可行,正要酌辞相询,前方已有一人过来作揖,说道:“可是零虑零姑娘大驾本土?”
  虽知金银山乃货真价实的名门正派,但零虑谨小慎微,却不肯轻易透露身份来历,眼前这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弱冠男子,儒服博冠,彬彬有礼,看上去人畜无害,但她却仍是心存防范,不答反问:“阁下是哪路英雄?”
  那人莞尔一笑,又作了一揖:“英雄不敢当,在下乃南宫威海座下八弟子杜洋,奉师尊之令,率这几位同门在此恭候姑娘大驾。”零虑朝他身后微微一瞥,问道:“不知尊师此举是何用意?”
  杜洋接下来一番话委实令零虑花容失色,他道:“昨日山中来了一位贵客,正是颛公子,他知姑娘即将寻他而来,深恐错过会面,特意委托家师遣人下山相候,以免失之擦肩。”
  零虑一闻此言,当真是六神无主。她一听到阿颛之名便即晕头转向,惶急中什么警惕戒备、小心为上,笼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再也顾不上防范,一跃下马,切切急道:“此话当真?阿……阿颛果然在贵派为宾?他……他如何结识了南宫掌门?”她忒过激动,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说起话来也结巴了。
  那弟子娓娓道来:“说来也是缘分巧合,昨日颛公子自西北而至,身负重伤,晕在道旁,辛得本门几名弟子瞧见扶危,负回山门施药相救,今晨方才醒转,并委托掌门派人相候姑娘到来。”
  此言一出,更让零虑心急如焚,不及细辨对方话中真伪,只顾着关心心上人安危,连问:“他竟受了重伤?伤了何处?可有危及性命?是何人伤了他?”
  那弟子一派气定神闲,宽慰她道:“姑娘不必忧心,颛公子而今已无大碍,只是负伤之余,不宜长途跋涉,遂暂宿山门颐养。而今姑娘尊驾已到,毕派掌门有令,恭请移步山门相叙。”
  惊喜突如其来,零虑虽喜不自胜,但到底在凫灵仙境那龙潭虎穴中潜伏年许而未露丝毫马脚行迹,早于千难万险中练得心细如发、灵敏慧颖,而今自非冲动鲁莽之辈,这时三言两语之间,已抑制了满腔欣忭,稍一思索,立即发觉对方言辞中破绽百出,满是漏洞,浑不可信以为真。
  眼见对方再三殷勤,谎话连篇,零虑眉颦一蹙,正欲推辞,但忽然想到对方既然如此大费周章设计相讹,必定有所图谋。她虽挂心阿颛,然此节与其涉联,说不定揭了幕后另有意外之获,何况零怒自来与南宫威海交好,所谓两派同气连枝,她是零怒之女,又诓她何来?背后自然有所隐情,但凡是对父亲不利之谜,她势必究个水落石出不可。
  思及此,零虑明知对方谎话连篇,却面带蔼笑,并不点破,佯装坚信不疑,耳听那弟子终于说到领路相邀,忙做出迫不及待之状,紧随其后,一路上峰。
  而今并非立春陬月,漫山遍野的子风却开得繁花似锦、璀璨如辰,密密麻麻铺在山间,扑鼻馨香尤其宜人。零虑随他东转西拐,绕了好大一圈九曲十八弯,总算不辱使命,抵达山门前的琉璃大殿。
  一路上山,零虑便察出有异,金银山的那些门徒弟子虽一个个尽忠职守、毕恭毕敬,却均不苟言笑,犹似吊唁服丧般默不作声,譬如一尊尊泥塑木雕直楞楞的杵于岗上,形容死样活气。偌大山门竟无半缕人声兽啼,明明人多势众,却万籁俱寂,怎一词诡异了得?
  零虑暗自戒备,随那领路的弟子径直踏步大殿,直至掌门座下跟前,会见一人。
  那人面门朝里,负手而立,只留一袭缓袍青衫,以背影接客。那弟子将零虑领来,既不启禀掌门,亦未作揖鞠躬,鼻腔不悦一哼,气闷闷的走了,态度颇为桀骜。
  零虑想起在山下他一派谦和温润的形容,不禁一愕,咕哝了一句:“看来南宫掌门治下无威,弟子禁这般无礼。”
  她轻声细语,不料还是给青袍人听见了,接口道:“此言差矣,南宫威海俨乎其然,调教弟子可肃穆得紧。”
  零虑听这声音颇为耳熟,心中一讶,再去觑对方背影,也觉似曾相识,疑惑更增,问道:“你并非南宫掌门?难怪他适才那番形容。”
  青衣人噗嗤一笑:“我杀了他家掌门,他自然不会给我好脸色看,无可厚非。”说着慢慢转身。
  零虑一见他那张脸,顿时蹬蹬蹬退了三步,失声高叫:“李长轩!”
  那人眉目俊逸,英姿勃发,正是昔日从光明神域畏罪潜逃的大弟子。


第三十四章
  只是他而今却无往昔的正气凛然,眉目之间戾气充盈,狠厉显露于外,他笑意一敛,狰狞着面孔道:“如何?此番可还惊喜?你未曾料到是我罢。”
  惊自然毋庸置疑,喜就不一定了。零虑见他五官扭曲,煞气骤聚,未敢近前,奇道:“你何以到了此处?南宫掌门当真已为你所杀?”
  李长轩仍背负双手,不紧不徐道:“是啊,这些名门正派一家家都愚不可及,我只需稍微动点心思便可令这群蠢货死无葬身之地。”顿了片刻,续道:“当然,也包括你,包括光明神域。”
  零虑大惊失色,喝道:“你什么意思?”
  “看来我还消说得通俗一些你才能听懂。”李长轩转戾为笑,却是笑里藏刀:“你大约依旧蒙在鼓里罢,我含冤受屈直到现在,真正伤你老子的幕后黑手却仍逍遥法外,你说你们是不是愚不可及?我这么说可半点没错。”
  零虑见他虽然面目含笑,却是苦形于色,已知他并非扯谎,但仍不可置信:“你休得妖言惑我,眼见为实,我亲眼目睹当日行凶之人便是你!”
  他挑眉道:“哦?你瞧见什么?就瞅着我拿着那刀便断定我便是元凶?哼,那刀本是从你父亲身上抽拔而出。我若是想杀一人,哪容他苟延残喘之机,一刀便送了他性命,岂有失手被擒之理?当日情景你瞧得分明,我若是元凶,大可在零怒胸前补上两刀,跟着桃之夭夭,你叫来的那帮人姗姗来迟,还能赶得上我?”
  零虑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的这番话一字一句皆字字属实,她果然是冤枉了他。忍不住失声大叫:“你既无辜,那真正的元凶又是何人?”
  李长轩冷笑道:“还能是何人,你那个好妹子同零怒寝殿相距十万八千里,确能较更近的仆役先行赶到。真相如此显而易见,你等却个个为其愚弄,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零虑仔细回忆当日事发经过,这一推敲,果真令她恍然,但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这是实情,怒道:“胡说!我妹子即使与我不睦,又岂会干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举?”
  李长轩冷笑更甚:“倘若她果然是你妹子,倒也难说,只可惜她却并非姓零,乃是东棱山陈超望的野种。”零虑犹如五雷轰顶,厉声大喝:“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李长轩不屑一哼:“将死之人,我何必诓骗于你?这厢便让你死个明白。”于是娓娓道来。
  零虑那庶母本名花含媚,出自名门世家,因零怒上辈之师牵线搭桥,嫁入光明神域,不料此前她便已与东棱山掌门陈超望有了骨肉,只是怀孕时日尚浅,除当事人之外,旁人一概不知。那陈超望表面是一派领袖,其真实身份不过是凫灵仙境中的党羽,他二人狼狈为奸,暗中叛逆本门,均为邪魔外道出力卖命。有其母必有其女,零芳迹自也可见一斑。只是零怒对她母女虽与零母一视同仁,终究并非心仪,门派中的许多机密也未告之,遂二人在山中蛰伏这许多年,始终没什么建树。直至数十日前与东方宰里应外合,才重伤了零怒。
  那夜李长轩听到动静,夤夜查探,本已瞧见了零芳迹背影,但并无真凭实据,未敢贸然笃定,不料自己反而含冤莫白,成了众矢之的。花含媚那一掌下了重手,他逃下山去,次日便丹田溃散,功力全失,又重伤在身,比之常人尤为不济,数日以吹箎乞食为生。虽只短短数日,却也足以磨灭一人心志,令其走火入魔。他伤势稍愈,立即邂逅凫灵仙境中人,一番交涉,将光明神域所有秘要竹筒倒豆子般悉数相告,并立势终生效忠,这才换来安身之所。
  其实他的这番遭遇委实令人心生同情,昔日的天之骄子,光芒万丈,无辜落魄至此,什么屈辱都受了,入了歧途亦无可厚非。
  李长轩叙述已毕,神情得意洋洋,笑道:“你而今还在为男人长途跋涉、劳苦奔波,可知你光明神域即将便要给人夷为平地了,哈哈哈……!”
  零虑哪里肯信?说道:“凫灵仙境那帮跳梁小丑都已自身难保,你还在这里胡吹什么大气?”
  李长轩一捋顺袖袂:“东方长老当然递出去的那一瓶你道是何物?那是混淆了五毒之蛊的解药,虽可治你阿爹所中剧毒,但一毒方祛、一毒在生,这五毒蛊食之初无异样,但时日一久,毒性渐渗渐入,待毒入膏时摧人五脏、腐人六腑,并如瘟疫般传播蔓延,而今零怒只怕已成一具只剩躯壳并无内脏的烂尸了。他人一死,尸身产毒,毒气源源不断的散播出去,嘿嘿,不消旁人动手,你光明神域便个个死于非命。何况东方长老在你山门受了奇耻大辱,怎能轻易错失良机?那定非亲自出手将你一家灭得鸡犬不留方才罢休!”
  他越说越狠,几乎已近咬牙切齿。零虑骇然变色,虽颇难想象世间竟有如此剧毒,但宁可信其有,倘若他所言非虚,那可怎生是好?
  李长轩知她心思,笑道:“你不必心焦,只因立马我便送你前往西天,令你父女阖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零虑只关心家中,蓦地想起他引诱自己来此目的何在,怒道:“你因那起误会便怀恨在心,特意在此设伏,只为杀我?”李长轩摇头晃脑:“不不不,你一只黄毛丫头,对付你可无需这般大费周章。南宫威海这厮底下那群喽啰狗仗人势,趁我虎落平阳功力尽失之际落井下石,我早已立誓要他金银山一派武林除名,听说你途径此地,便顺带将你引上来一并收拾了。”
  他已然天良丧尽、无可救药了。零虑也不规劝什么回头是岸,更无暇关心他何以如此神通广大,单凭一人之力便能覆灭一派,自知眼下已入险境,需当机筹思脱身之计。适才听对方扬言说南宫威海死于他手,一瞥守候殿外的站岗弟子,高声大叫:“你们师傅为奸人戕害,弑师大仇近在咫尺,身为弟子,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
  她娇声呵斥,竭力使上在虿螅毒神处习得的一点微末内功,虽功力浅薄,但崇山峻岭间飘飘徐徐荡漾开去,满山弟子皆听得清清楚楚,满拟千百人众非抢进来一拥而上不可,岂料殿外一干门徒只愤愤然瞪了李长轩几眼,目眦欲裂,却无一人上前动手,有几人本来已抽兵刃在手,跃跃欲试,但徘徊踟蹰,终于又将兵刃收了起来,再不瞩目一眼。
  零虑微觉吃惊,随即恍然,定是李长轩以鬼蜮胁迫,方使满山弟子敢怒不敢言,身不由己为其驱策,保不准又误中什么稀奇古怪的毒物药剂,需虚与委蛇才赐解药,否则便死于非命等云云。既能强忍师仇,非但不思图报,反而为仇人掣肘,看来金银山一干弟子皆是贪生怕死之徒,那是靠不住了,零虑不再去觑,转而望向一派小人得志的李长轩,心中苦想对此,嘴上应付道:“哼,你口出狂言,可有把握杀得了我?不妨且与你说,而今你想恁鬼蜮胜我,那是绝对休想!”
  李长轩扬眉一挑,笑道:“呵,出去历练了几年,胆魄倒是今非昔比了。唔,至于真实功夫,我瞧也是雕虫小技、不过尔尔罢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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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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