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说这比直接寻找功夫过人的男宠更有乐趣。 林鱼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等她日后回到翠屏山,也找一个俊俏乖巧的儿郎,教他读书识字弹琴作画,享受这不一般的乐趣。 “你在看什么?” 荣时低声发问。 林鱼回神,当即小声答:“看…公主啊。” 看得是公主身边的俊郎护卫吧。 荣时视线微低, 不是他的错觉,林鱼对这个叫卫云红侍卫真的很有好感。初次见面就印象很好的那种——难道单纯是因为老乡? 不,如果这老乡是个老头或者老太太, 她也不会这般好说话。想到这位妻子素来“见色心喜”, 他眼神微暗, 沉声道:“夫人且留步,我来送客便是。” 林鱼:“……” 荣时要将公主带出大花厅,再到二门外登车, 他示意国公府下人先去开道,随后再送公主起驾。 林鱼依然跟在旁边。 她就不听话!她又不傻,荣时现在正火头上,送走了公主,接下来就是她,难道她要站直身体像荣炼一样挨数落?当然不。她得去公主府先避避,等荣时气消了再回来。荣炼小可怜无辜被牵连,她心里亦觉不妥,等回来再弥补。 她笑盈盈的说:“我陪夫君一起送嘛,我对公主殿下相当依依不舍。” 荣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眸子显出探究和迷惑,忽然这么乖巧,肯定居心不良。只怕到时候往门口一站,她就开始跟公主执手相看泪眼,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能把人拖回来,到时候人再往公主车架里一钻,万事休矣。 “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林鱼双眸亮亮,笑容甜甜:“夫君” 荣时伸手把她推回房内,“红烛,关门,伺候夫人用药。薄荷冰片苏合香,给她醒醒脑。” 林鱼:“……” 荣时:见鬼,她没失忆的时候都不这么叫他。 公主忽然回头道:“荣大人与林夫人感情真好,体贴敬护让人羡慕。” “她是我的妻子,我敬她护她理所应当。”荣时拱手:“公主福缘深厚,必得贵婿,实在不用羡慕旁人。” 公主笑笑不说话。 荣时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微冷,感情好吗,过去三年,是她一厢情愿,到了现在,是他一心追逐。难道他们的演技真就这么好,大家都被骗过了? 方才,他发现林鱼看卫云红的眼神有些奇特,亮晶晶的,带着些期待和向往,那是他分说不清却本能抗拒的东西。 公主的男宠,有什么好向往的?难道你着力奉承公主,她就会把自己的男宠送你玩了?唉,依着云阳公主的作风她还真干得出这种事。就像官场上某些男人会给同僚或下级送歌舞伎一样。 真是……糟糕透顶! 说来也怪,京城里是有名副其实的才女的,比如书画双绝的李夫人,围棋女国手魏夫人,玉手银筝栾小姐,怎么她不与这些人相交,偏与云阳公主厮混呢。 皇上立太子定国本,偏偏十几年后又得了嫡子,他对皇后和嫡子有了补偿心思,再加上对当年强迫公主下嫁病驸马心怀愧疚,日复一日的纵容补偿,让永王和公主荣宠日隆。 荣时曾毫不客气的规谏皇上,小心宠出一个“共叔段”,结果因为“离间天家骨肉”,倒挨了一顿训斥。 他心思沉重,面上却一点不显,对着云阳公主的车架躬身拜别。 国公府宏阔巍峨,压了大半条街,这个时间日落昏黄,霞光混浊,街道上不见半个人影。荣时定了定神,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长青,你带上国公府的护院,赶上公主的车架,等公主平安到府了再……” 话音刚落,就听到前方一声马嘶,荣时神情一凛:“快去叫人!” “公主小心!” 云阳公主从马车中跌落出来,人还未站稳就被卫云红挡在怀里,只听到两道劲风“刷”地飞过。卫云红的胳膊上已被捎了一下,顿时红了一道。公主瞳孔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受伤了。” “护驾!” 荣时反应素来迅捷,他不知何时已侧步站在他们身前,抬眼看向羽箭飞来的方向,“撤回国公府去。” 一般的仆从见到这阵势都吓得站立不稳,只有卫云红一把将公主塞回了马车里,长青叫来的护院在最外围,一众人缓缓往国公府退。 荣时神色凝重,公主刚离开国公府就遇刺,若追究起来,只怕荣家多惹是非。这些人,不仅要谋杀公主,还想把国公府拖进干系。 公主倒也罢了,她本是呼风唤雨之人,素来在是非中。但他荣时何时得罪过人?还是跟云阳公主共同的敌人。 幸好,幸好他刚才不曾对公主疾言厉色,否则到时候御前对质,就变成“公主在国公府挨了荣大人呵斥出了国公府门又遇刺杀。” “……公主从未受过如此委屈,羞气之下不曾整理仪仗,无心整装戒备,不然后果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荣时脑海里千万念头一翻而过,行动上却并未耽误半点,他带着卫队往国公府退回。此刻绝对不能让公主出事,不然他就真得洗不清了。 然而,不等他们退走,又有暗箭射来,破空之声刺耳无比,惊得人面上无光,街尾还有一队蒙面人手持刀具忽然出现。 荣时心思电转,忽然冲进马车,一把将公主扯出来,驾到马上,冲了出去,公主那大红金凤斗篷在寒风中格外显眼。 “你……” 卫云红大惊。 “走!” 荣时低喝一声,他一愣,随即跟另外几个护卫一起跟上。蒙面人紧追过去,仆从们各个抖如筛糠,待反应过来,一股脑涌回国公府。 林鱼想去看看荣炼的情况,哄着红烛放人,结果还没走到,就听到门外喧哗一片。她管家两年的本能发挥了作用,立即派人去接应,然而刚转身,就见大门中开,一众人拥着云阳公主仓皇而入。 公主披头散发,花容失色。 “快,快来人,去救荣大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吗?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林鱼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荣大人带着我的婢女引开了刺客。还有小红。快,快去!” 奔跑中,卫云红看了荣时一眼,他还记得当年翠屏山下,林鱼夸她捡来的美人“就像草叶上的露水,清纯美好。” 林姐姐当初说话的语气,让他觉得荣时柔弱到随时都会蒸发,但现在他觉得林姐姐眼神可能有点问题,这哪里是草叶上露水,这分明是屋檐上的冰溜子,掉下来就是冰刀霜剑,弄死人没有一点问题。 ……眼看着蒙面人追了上来,卫云红问道:“荣大人会功夫吗?” “你会。”荣时的眼神依旧是冷的。 “当然。” “那就有劳你多担些。”荣时眼神不动,卫云红却莫名脊背一寒,他说“身为护卫为主牺牲,公主会悼念你的。” 话音落地,荣时忽然拨传马头撞向卫云红,卫云红不曾防备,落下马来,滚地瞬间已跟刺客战在一起。 荣时狠狠一抽马背,飞速带人离开战团。 “咻——” 背后羽箭忽然袭来,荣时吃了一惊,竟然还有。 他勉强躲开一支,但背侧和手臂却被随后追来的箭破开。荣时闷哼一声,身子一晃,落下马背。 “大人!” 长青顿时红了眼睛,他急冲过来,扶起地上的荣时,幸好这时,援兵赶到,而那滚落在地的人也从披风下露出了真容,分明不是公主,而是一个婢女。 带头人眼见上当,怒骂不休,最终还是援兵驱逐。 林鱼焦急的出门探望,就看卫云红踉踉跄跄跑过来,脸上老大一道口子,鲜血一道道往下掉,十分骇人。 她大惊失色,一跺脚迎上去,一边跑一边吩咐:“都愣着干什么,快,叫大夫!拿热水和帕子,库房里有止血药,快点拿出来,哎呀磨蹭什么。” 后院的丫鬟都是是锦门绣户住惯的,没经过风浪,看到这一幕早惊呆了,哪里还挪的动?林鱼急得一拍大腿,拿出手帕捂住了卫云红的脸,搀着人往后走。 “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偏偏是脸!头上也破了,肿包带血丝,会不会影响脑子。” “小红,你还认得我吗?我是谁啊,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记得翠屏山吗。” 卫云红没想到林鱼会这样关怀他,她眼神急切,一派惶急,两道细长的眉毛皱成了山峰,一手扶着他还一手捂住他受伤的面颊。 焦急恐慌,溢于言表。 他下意识地道:“林姐姐,你当然是姐姐啊,翠屏山前头的姐姐……” 林鱼大松一口气,温柔的抚摸着他:“还记得我,还记得翠屏山就好。” 她状似喜极,如获至宝。 荣时被长青搀扶着回来,肩臂上涌出的鲜血淋湿了一条袖子,赤红的血液顺着青色的绸缎滴落在地上。他看到这一幕,神情有点愣怔。 荣时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林鱼这样的神情了,又惊又痛,又怜又喜。若不是此刻看得清楚,他都不知道她还能如此生动真切。 哪怕是当年在翠屏山下,面对重伤的他,她都没有过这样的神态。 不过那时候,他们还是陌生人。 可现在呢? 荣时失色的唇微微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红烛,清水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红烛看着荣时,神色有些慌张。“但是夫人,您,您要不要先看看三爷” 林鱼却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只是专心致志盯着卫云红的脑袋,仿佛自己所有的前程都维系在这颗头颅上。 “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水给我!药也给我拿过来。” 她专心致志的为他清理伤口,心无旁骛。 荣时看着这一幕,身子一阵发颤,仿佛被一刀直杀,贯穿胸膛。一时间万千哀冷涌上心头,叫他神情一阵恍惚,说不清自己到底哪里在痛。长青吃了一惊,牢牢托住了他。 “三爷。” 荣时的视线仿佛凝着在那两人身上,看着林鱼把曾经付予他的关注,爱护,情谊,温柔,尽数付予他人。此刻她眼里,竟然完全没有他。 “没,没事”他哑声道“我只是,有点脱力。”
第34章 . 邀请 现在想她,太迟了。 云阳公主在初始的慌乱后, 迅速镇定了下来,一边通知人去找专治外伤的御医,一边派人通知官府缉拿歹徒。 林鱼看着卫云红忧心忡忡。 这么大一道口子,脸毁了, 没法当公主的小可爱了。不过有今日这护驾的功劳在, 公主不会亏待他。林鱼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京城距离翠屏山千里迢迢, 山高路远,没有详细的路线规划, 她很难回去。 她可是指望着卫云红帮自己回家呢,即便不能送她回去,至少能给她画个地图。现在他伤了脑袋, 会不会跟她一样失忆了? 待确认卫云红啥都没忘,御医也保证了他脑子没事,林鱼这才松了口气。 “夫人……”公主神色有些微妙:“小红这里已经没事了,您不如去看看荣大人?他的伤势严重的多。” “歹徒以为本宫在荣大人马背上,所以他其实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林鱼一怔,状似强作镇定:“受伤了就该请大夫,我去有什么用?再者君上臣下, 我岂能为了外子,把公主晾在这里。” 公主叹气:“非常时刻不必拘礼,何况你我之间, 我这里不要紧, 夫人还是去看看荣大人。” 竹楼……是不许闲杂人等靠近的, 那是荣时自己的地盘。 林鱼主动把自己划入“闲杂人等”的范畴,默默站在门外。 她看到那沉默寡言的仆人端着一盆血水倒出来,过了一会儿, 又端出一盆血水,一边的托盘里放着两支箭头。 红烛早已吓得两腿哆嗦,林鱼却还镇定,看着那鲜艳的红,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许真得是个猎人,心够冷也够狠,她竟然一点都不怕,也一点都不慌。 她原地踱步,踱了一会儿,心道多么可笑的夫妻关系。名义上的丈夫分明排斥她靠近,人家自己把自己紧紧看了起来,篱笆扎的牢牢的,活像杜门守节的小寡妇,别人往院子里踩一脚都是自己的贞操受到了唐突,可大家却都觉得她应该来关心他,不然就是她这个“妻子”不称职。 我是该关心他,林鱼冷酷的想,万一他现在死了,我就一辈子无法脱身了,国公府这种家世,一定会让她抱一辈子牌坊。 她急步走进去,正遇到长青送大夫出来。 “情况怎么样?” “右臂贯穿伤,肩背那处并未伤到内脏,但伤口很深。” 幸好不致命。林鱼松了口气,她想进去看看,长青却伸手挡住:“爷正休息,夫人还是到前院去吧,公主那里不能没人招待。” 长青对林鱼的态度称得上不友好——他对荣时忠心耿耿,而他刚才亲眼看到夫人对公主的男宠关怀备至。想想主子方才那半身子的血,他实在无法对林鱼保持恭敬。 林鱼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话,转身离开。 长青看着林鱼的背影有些愣神,夫人为何会变成这样呢?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她不再焚香抚琴,阅经观花,当一个端庄淑惠品味高雅的贵妇,反而结交酒肉朋友,终日推杯换盏,宴饮游乐。 他知道国公府的仆人私下议论,说三年下来,三夫人竟然有了三爷的模样,再没有人觉得她会配不上,甚至打眼一看就让人觉得她跟三爷很登对。 可现在三夫人似乎成了三爷以往最不屑的那种人——贪玩好乐,无所用心,纵情欢愉,不务正业,然而三爷却越来越紧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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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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