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大人,你今年多大了?你一直都这么好看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能生孩子呢?” 荣时终于受不了了,“我能生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生呢?” 荣时:“因为我怕自己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少少:……您老人家多少有点毒辣。 荣时端庄友好的吐出刻薄之语:“话忒多,你别叫少少了,叫多多。” 欢快氛围瞬间凝固,少少好似刚出花果山的猴子又被单手拍进了五行山。 林鱼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发现荣时好似在思考什么,这副姿态在国公府时很常见,看着悠闲淡雅其实心事重重。 她敲敲桌子示意开饭了,荣时撩开衣摆在长凳上坐下,离得近了,林鱼看到他眉宇间是一片愧赧,这是她往常并未见过的神情。 林鱼没有多问,荣时看到了桌上的菜肴,有荤有素有鱼有蛋,称得上丰盛,从颜色和用料可以判断是乡下惯吃的浓厚口味儿。 不刻意奉迎他,也不故意排斥他,平和又热情,朴素的待客之道——她真把他当做来自远方的客人。 她过于落落大方,以至于荣时开始觉得茫然和无措。 他来之前,以为自己会遇到怨恨的林鱼,愤怒的林鱼,自哀自怜的林鱼,甚至已经放任自我的林鱼,并对每一种都预设了应对法子。 可他遇到的是淡然又潇洒的林鱼。 哪怕真得分手了——面对爱恨痴缠恩怨纠葛的前任,也不至于如此坦荡自若吧。 仿佛他只是心上一点尘埃,如今已经掸去了。他再没有痕迹,也再不特殊,她不怒不怨,如同对待任何一个登门拜访的客人,或者微服访问的上官。 客气而友好。 足以让他不堪重负的客气与友好。
第51章 . 震撼 她只是更完整更卓越了 少少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 对林鱼的手艺心里有数,可今天却是眼前一亮只觉林姐姐超常发挥。 他忍住狼吞虎咽的冲动抬头去看荣时,却发现这位知县大人只略微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不过他把碗里的粥喝尽了, 并没有剩下。 林鱼看了一眼没有多话。荣时从京城沦落到穷县, 习惯竟也没大改。他习惯先喝粥, 再吃菜或面食。 国公府杯盘精致, 乡下碗大,粥用完了估计就不用别的了。 但自己碗里的东西必须吃完, 宁可菜少吃些,但碗里的绝对不能浪费。 林鱼并不曾在国公府其他人身上看到这个习惯,二三等的丫头也是挑肥拣瘦。 尤其秦氏, 这位最最娇惯尊荣的主子,她吃一道鸡髓笋,一道菜要用十只乌鸡,不要肉,不要骨,只要骨头里挤出来的髓,笋只要手指大小的白玉笋, 笋里头掏空了,先灌肉蓉再灌髓,做得时候不放水, 全靠鸡肉压出鸡汁。顶级奢华又顶级精致。 而荣时, 他的花销连他秦氏的零头都没有。他甚至会把上一顿没吃完的饼子放到下一顿继续吃。 林鱼猜测他这习惯应该是吃过不少苦头的好恩师顾清和教出来的。 她看着荣时清癯的脸庞心里那种“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来穷县当官”的违和感忽然就消失了。 也许对这个物欲极低的人来说, 在京城吃点心跟在穷县啃窝头,区别真没有很大。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跟预料中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完全不同。 少少很纳闷, 他见过那些走婚结束的男女,哪怕不再欢好了,也不会搞成这样。 外面的男人好奇怪哦。 少少跟往常一样,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然后又收拾厨房,荣时却制住了他,“我来吧。” 他这会儿特别想做点什么,不然无法理清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林鱼并不阻拦,只是看看他身上的衣服,给他拿了一条围裙。 荣时的手已经打湿了,林鱼干脆直接给他穿上,雪白的一条,上面是嫩黄色的小鸡。 “还有别的吗?” 自从被林鱼盖戳认证成“木鸡”,他跟鸡就有点“同类相斥”。 林鱼转身从在橱柜里翻了半天,又翻出一条粉红色带小雪花的,这是用不穿的裙子改出来的。 “……还是前一个吧。” 少少好奇的看着知县大人做家务,他想知道当官的老爷跟他们草民会不会有什么不同,但荣时就很熟练。扫地,清洗砧板,擦桌子,他都做得很好,但是把所有碗碟花色对齐摞起来,调料瓶按照大小顺序重新排,连没用的小青菜叶都一片一片对整齐就没必要了吧。 他正疑惑,就看到知县大人拿起扫把重新开始扫地,洗砧板……又来一遍。 直到水流淌下来依然清澈晶莹才罢手。 “知县大人真奇怪”少少感慨着,打着哈欠去睡觉。 次日一早,林鱼睁开眼睛,发现荣时在屋檐下站着,晨光溶溶落了他一身,清丽可嘉,只是周身气息不太平和,看上去像一只被抱养到陌生地方,出现应激反应的美禽…算了别美禽了,就木鸡算了。 他原本是个很敏锐的人,往常林鱼一动就会察觉,但今天她一直走到身边,他才回神儿。 不得不说,一大早醒来就有美人洗眼,是件很快乐的事,但随后她就不快乐了,因为洗脸的时候发现水没了。 屋角一只水缸一只水桶,全都空了,而厨房,堂屋,门窗桌凳都在闪光,水湿气息到现在都没干透。 这,……也许你心情不好,但桌椅板凳是无辜的,不要折腾它们。” 长青说过,荣时心烦的时候就会整理屋子。但是这种木质家具质量不是很好,太潮湿了就容易朽烂。 林鱼看看败家而不自知的某人决定不跟他计较。笨蛋美人嘛,这个标签先入为主,林鱼就觉得他做出这种事情是很合理的。 少少很有被收留的自觉,他总是会在林鱼起身前自己就先起床去做准备,有时候林鱼因为劳累起晚了,起身的时候他都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今天也不例外,少少已经重新拎水回来了。 荣时终于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做错了……这个昨天还在被他排斥的不正经男童其实远比他更贴心。 但是……可惜比红烛还是差点,不会梳头也不会按摩看着样子也不会算账。 他不由得轻轻捏了捏袖子。这次过来,他带了一支发钗,金鱼长尾形制,镶嵌一点红宝石。 林鱼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拿,其实他倒是希望她拿,这样她一路可以过的轻松一些。然而她超乎他预料的正直和高洁,分文不取的同时,透着一股要与国公府和他彻底撇清关系的决绝。 荣时既然是来追人的,千里迢迢过来,总要带个礼物。这支发钗,是他后期送她的一堆首饰种,她戴的比较多的一支,大约前后戴了二十一天。 脑海里浮现这个信息的时候,荣时自己都觉得惊讶,不知何时起,他对她的关注,竟然已经到了毫末之微。 他想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钗子了。他存着一丝奢望,这支钗子能唤起她对国公府的怀念。 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过于想当然。精致贵重的金钗,要跟名贵的绫罗绸缎,完美俨丽的妆面一起出场。粗服短衣,素面朝天,林鱼只要戴一朵绒花,或者几股头绳就很漂亮,戴金钗反而显得很奇怪。 现在看来,他不该带钗子来,他应该带红烛来。 荣时黯然片刻,鼓起勇气道:“跟我回衙署去吧” 林鱼抬眼看他:“你要把我抓进监牢里吗,知县大人,因为伪造和离文书。” “当然不是”荣时微顿一下:“我是说衙署官舍的生活条件要比这里略微好些。我知道你不慕荣华”他急急解释了一句,又道:“但让自己舒服一点总没错,何必如此自苦呢。” 他伸手摸摸木质的墙壁:“这样的屋子已经四五年没有住过人了,也缺乏定期的维护和修缮,要抗过冬天怕是会比较难。我翻了地方县志,翠屏山的冬雪还是挺大的。” 林鱼没有否认,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回乡下比较辛苦。但我还是回来了。” 她已经做好了自力更生吃苦受累的准备,她抛下了国公府的养尊处优,舍弃了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贵妇人的腔调,洗手作羹汤,进山找物资,冬日储备干粮,雨天储备净水。 她原本保养的柔嫩了的手皮再次变得粗糙,每日打交道的从诗酒花茶变成了柴米油盐。她开始为生计操劳,没有了弹琴作画的娴雅。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窘迫,但她依旧费尽心思千辛万苦的回来了。 “京城,很好,繁华热闹,国公府,很好,锦衣玉食,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翠屏山这个地方是独一无二的,它跟皇朝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一样,或许呆久了大人也能感觉到。” 荣时沉默,他不会在这里呆久,他还得回县衙去。 “我今天要去山上干活,不能招待你了。” 林鱼把弓箭重新装了起来,背上还带了个背篓。轻灵的身影在晨光下逐渐远去,极秀巧的一道,却很招人眼睛。荣时想起当初,自己被困屋里的时候,每日清晨,他就是这样,目送她远去。 但现在,自己可以跟上她。 “夫人……” 林鱼回头看他。 “林鱼” 她点了点头,“大人要游览山景吗?翠屏山可是很危险的,我们平常都在外围活动,山深处,树木层叠,不见曦月,死个把人都不会被发现。” 荣时仔细看她面容试图分辨她是不是在恐吓他。 “我不会打扰你的。”他说:“我以前是在这里呆过两三个月,但足不出户,不见生人,归根结底我并不知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你说这里很好,我也想知道它的魅力在哪里。” 林鱼心道再有魅力你也不会喜欢的,你的心在庙堂之上,不在山野之间。 她从荣时脸上看到了不甘,他无法理解他为何宁愿留在山里,还甘之如饴。 荣时看着清雅其实是个极为现实的人。诗文中那么多文人向往归园田居终老林泉,仿佛当个平民百姓多快活,但他们也不过是带着家产仆人到山上建别业,既想图清闲,又不愿受世俗的累罢了。 若教他们亲自耕耘,酷暑刈麦,隆冬凿冰,操心缴税和劳役,谁还愿意? “小心。” 林鱼拉了他一下:“山里走路要专心,有猎人设下的陷阱。” 荣时后退一步,看到脚下一个捕兽的夹子,若是无意踏进去,只怕脚骨都会夹断。 荣时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胡思乱想。他自己也会射猎,骑的了马开的了弓,弓箭的准头还很不错。但贵族公子的活动叫“游猎”,以“游”居多,为了让他们玩的高兴,还会有专门的侍从把猎物驱赶出来,诱入陷阱之中。 而林鱼的射猎为谋生而来,这几乎是一种猛兽一样的生活方式,集潜伏,追踪,攻击为一体。 他注意到森林里落叶松软,林鱼脚步落下却几乎没有声音,她轻巧的避过横斜的树枝和地面的凹坑,动作快而无风,甚至没有惊动树上的鸦鹊。 再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枝断草折,还有被露水打湿的衣摆,荣时忽然觉得自己很碍事…… 林鱼带着他躲在草丛里,她说:“我昨天在这里观察过,有鹿的脚印和啃咬痕迹,它一定在这里活动,今天我得抓到它,血肉做成干粮,皮毛拿去换钱。山里,要过冬了。” “本来我要找找它,但现在觉得还是埋伏在这里碰碰运气比较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荣时发现自己原来真得碍事了。 带着他,那鹿十丈外就会被惊动,连根毛都摸不到。 林鱼依然没有恢复记忆,但她一身技能的觉醒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她的身体引领着她,比她的意识先适应了这片山野。 她神情专注,双目如电,面容冷漠而双手稳重,戴着铁指环的手扶着弓箭,寒光熠熠。 荣时并不曾见过这样的林鱼。 不管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林鱼在他面前,无论善良热情还是乖顺,都是美和柔软的成分更多些,难道这是林鱼的本来面目?也不对,进京前的林鱼没有这样沉静的气度,澄澈的眼睛,她更像是京城里的贵妇林鱼找回了自己丢失在山村老家的那部分特质。 她只是更完整,更卓越了。 荣时心里闪过短暂的震撼,她还有多大的潜力,是他不曾估量到的?
第52章 . 哀意 无以复加的疼痛和揪心 密林幽静, 秋日阳光经过树柯艰难的渗透,落在身上,并无太多暖意,有鹿过来了吗? 荣时忽觉手背痒痒的, 低头一看, 竟然是一只五彩斑斓背上长尖刺的虫, 手指那么粗, 一寸长。他下意识的想甩掉,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林鱼冷肃的侧脸。 她说, “不要动。” 荣时僵住,他抬起头终于发现绿色浓厚的草丛里,影影绰绰走出一头美丽的鹿, 杏子样的眼睛圆亮而标致。 荣时心下微动,他一直都觉得林鱼的眼睛像鹿一样漂亮,然而他随即就听到嗖的一声,那鹿哀鸣逃遁。 林鱼弯弓搭箭,瞄准,寒光闪过,灌木丛里几片落叶飘零, 林鱼拔脚去追,荣时反应过来,当即把虫子甩在石头上, 自己也跟了上去。 “算你射的还是算我射的?” 林鱼面前站着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山民对猎物非常看重, 出现纷争往往以打架斗殴甚至流血冲突收场。虽然很遗憾,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林鱼不是对手,试图跟对方商量一人一半。 “毕竟是我射的第一箭。” “你不认得我了?” 这下轮到林鱼意外了, 难道他们曾经见过,还是失忆前就有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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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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