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鸿音说道:“皇上悟性甚佳,此番定是大有所悟,老僧愿闻其详。” 而后,又听皇帝说道:“身上的痛苦,心中的不安,有相无相,粗细微细,一切皆是苦厄。其实这些全由心起,心中若空,苦又从何处来?心中不见,厄又从何处来?不是不知苦厄就在身侧,不是不受苦厄的折磨,只因身具智慧,知晓世间本自为空,能够知而有若无知,承受了苦厄便是不受苦厄的侵扰。便如同两个人同时受苦,一个挡不住,甚至苦上加苦,因苦成病;一个却不甚在意,心不著意,那便再察觉不到苦厄了。” 韩潇听了皇帝的这番话初觉颇有一番道理,可随即便想到皇帝嗜杀成性,与那些被他无辜杀害的人相比,这番解说“苦厄”的道理当真是可笑之极! 这时,只听鸿音说道:“皇上得以悟到心中的‘苦厄’,实是对这《般若心经》领会更深,皇上圣明,如今已窥见这部心经的所讲之根源了。” 又听皇帝问道:“大师,何为《般若心经》之根源?” 鸿音说道:“《般若心经》之根源便在这‘般若’二字上。”
第458章 皇帝说道:“还请大师详尽解说。” 鸿音继续说道:“‘般若’乃是梵文,为大智慧之意,是说心的妙用。上自佛,下至众生,无不由此而成佛道,了生死,度苦厄。论其性体,是不生不灭的金刚;论其相貌,却是无形无状的实相;论其妙用,乃是不可测知的圆通神妙。只有身具大智慧,才能觉悟世上一切人情世故,才可尽了人道。尽了人道,便可成佛。” 皇帝说道:“大师这话太过玄奥,朕可是不懂了。” 鸿音说道:“此中真意便在这‘智慧’二字之间,般若既智慧,此智慧非是聪明颖慧之意,而是顾念天下苍生,慈悲为怀。皇上乃是天之骄子,天下苍生的福泽全在您一念之间,若能以智慧治理天下,少些戎马杀戮,多些福惠于众生,这才是为真正的‘般若’。能够驾驭百万雄兵,不如驾驭自己的内心,胜过强敌不若胜过自己。” 韩潇听了这话心中一惊!猛然想起在洛阳永宁寺时,严觉方丈对自己说起的那番“大智大慧”的话来,此时鸿音虽是在与皇帝讲话,可那句“胜过强敌不若胜过自己”的话好似是在说与自己点化自己一般!只觉胜过自己内心的戾气与谬妄,以天下苍生为己念,确是更难于胜过天下间的武学高手! 韩潇正自思索间,忽听皇帝哈哈一笑,说道:“鸿音大师,朕每次来这天界寺,你便要规劝朕一番少杀戮多施恩惠的道理,便从这‘般若’二字中你也能说出这些论调来,当真是难为你了。” 鸿音大师却说道:“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皇上如今坐拥四海之富,还应止息干戈,少戮臣僚,多积善缘为是。” 皇帝却说道:“你每日里不过是在佛前敲敲木鱼又哪里知晓朕的难处?我朝开国不过二十余年,如今四海未靖,南方贼寇尚多,北疆的蒙古时时窥视,若不发兵征讨,何来的一统?何况乱世用重典,下面的官员多沿袭元时的贪腐之风,我若不杀一儆百,苦的便是百姓了。” 皇帝说完这话,却听得身后一人说道:“贪赃枉法固然该杀,可你珠链如许多的无辜之人,难道不是夏桀商纣之流吗?” 皇帝陡然听得居然有人敢对自己说这些大逆不道之言,急忙回头怒道:“放肆!”却见身后侍卫与太监皆已倒地不起,双目紧闭好似睡去一般。 他心下一惊!急忙站起身来,对着几名太监和侍卫说道:“严成祥!你们要做什么!”忽而又听得身后一人说道:“你常自烧香拜佛,又是僧人出身,却为何不能慈悲为怀,反而多杀生灵?” “谁!”皇帝暴怒,急急的回过身来。 这时,皇帝却见鸿音亦是卧倒在地,双目紧闭,不知为何却也昏厥过去,而他的身旁却站着一个神秀修长,面目清秀的少年。 “你是谁?”皇帝又是怒道。 原来此人正是韩潇,他从梁上跳下,将侍卫与太监一一点住,而后又从皇帝的头顶跃过,封住鸿音的穴道,至此,这佛堂内除了自己与皇帝外,再无他人清醒。 此时的韩潇也已看清了皇帝的样貌。他见这皇帝年已六十,生得一张国字脸,眉毛粗重,一双虎眼威严之极,暗含杀意。又见他鼻高唇正,与北平的燕王确有几分相像。 只听韩潇说道:“我便是你方才说的贼寇罢了。” 这时,皇帝忽然高声喊道:“来人啊……”可刚喊出三个字来,便觉寒光一闪,那少年的手中不知何时已执着一柄刃光幽蓝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胸前! 皇帝见此便未再喊出余下的话,瞪着韩潇问道:“你是什么人?你可知我是谁?” 韩潇见他虽惊不乱,心下佩服。他知皇帝一生戎马天下,东破张士诚,西败陈友谅,南降方国珍,北退元顺帝,终是一统中原,大大小小数百丈打了下来,自与常人不同,于是笑道:“你既然是皇帝,我自是你治下的子民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们可是被你杀了?”皇帝问道,而后好似想起一事,又说道,“你既然能不知不觉的闯进来,自是功夫不低,他们可是被你点了穴道?” 韩潇心道,皇帝打了一辈子的仗,一些粗浅的功夫总是知晓的,于是说道:“被我封了穴道,他们须得睡上十个时辰呢。” 皇帝点头说道:“似你这等身手可比朕的那些侍卫强得多了,你只要不伤害朕,朕便封你为锦衣卫的统领如何?” 韩潇嘲笑道:“多谢皇上的大恩。”而后又是面色凝重的说道:“我且问你一事,你须得如实回答我!否则这把匕首可不认得你就是皇帝!”说着便将匕首在皇帝的面前晃了晃。 皇帝好似并未惧怕,哈哈一笑说道:“朕已经许多年不曾听过这样的话了,年轻人,你冒如此大的风险到这里见朕,朕也当真想听听你要问些什么。” 只听韩潇颤声说道:“韩清林是不是你派人杀死的!” 皇帝听了这话不禁一怔,反问道:“你怎知韩清林是被人杀害的?你又是他什么人?” 韩潇怒道:“快说!”而后便将匕首放在了皇帝的颈边。 只听皇帝说道:“看来你是知道这件事了?朕自来敢作敢当,不错!韩清林确是朕下密令除掉的!” 韩潇听了这话,不禁满面通红,双目如欲喷火一般,当下喝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皇帝却说道:“你须得告诉朕你何韩清林是何关系,否则你便是杀了朕,朕也不会说的。” 韩潇得知正是皇帝下令杀死了父亲,不禁心神激荡,当下将匕首拿开,身子微有摇晃,可是眼睛始终盯着皇帝不放,耳中好似并未听见皇帝的话,仍是问道:“韩清林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韩潇这一身形晃动,佛堂内的灯烛已是将他的面庞照得清楚。皇帝见了韩潇的面容,心下微微一动,随后踏上一步,待仔细看过,不禁目眩神迷,脱口而出道:“你……你是韩清林的儿子?”声音颤抖之极!
第459章 韩潇听了这话更是诧异连连,当下问道:“你怎知我是韩清林的儿子?” 皇帝不答,沉吟半晌,开口说道:“你姓韩名潇,朕若记的不错,你是四月二十七那天出生,今年算来……正是二十岁整。” 韩潇听了这些话犹如听到晴空霹雷!颤声道:“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皇帝又说道:“原来你练成了这样一身高明的本领,你既知韩清林是朕下令所杀,可是要为父报仇啊?” 韩潇有些回过神来,于是又将匕首抵住皇帝的心口,厉声道:“你是皇帝又怎样?你杀了我爹,我今日便要为他报仇!” 皇帝忽然纵声长笑,笑声中略带着一丝悲戚,说道:“哎……冤孽……你若杀了朕那才是大逆不道,枉为人子了!” 韩潇不明白他的话,于是追问:“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为父报仇可有什么错?” 皇帝却忽而沉声道:“韩清林不是你的生身之父!” “什么!”韩潇惊呼一声! “我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了,其实……其实……你是朕的儿子!”皇帝盯着韩潇的眼睛,一字字的说道。 只听“啪”的一声,韩潇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他实不敢相信皇帝所说,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此时的皇帝却是极为平静,只听他说道:“朕之所以知晓你便是韩潇,只因你与你娘徐湘如生得极像,朕见了你的面貌就已知晓了。” “你……你认得我娘?”韩潇又问道。 “哈哈!”皇帝干笑了一声,眼神闪烁不定,好似忆起了从前的事来,“你便是我与徐湘如所生,你说我认不认得她?” 韩潇颤声道:“不会的,不会的,简直是一派胡言!” “君无戏言,朕又何必骗你?”皇帝说道,“我之所以要杀韩清林也便是由此而来。” 此时的韩潇心神俱震,当下拾起匕首对着皇帝的心口说道:“你若再胡说,我便杀了你!” 皇帝仍是平静的说道:“弑君弑父的罪名你可承担得起?” 听了这话,韩潇的手臂连连颤抖。 只听皇帝说道:“二十一年前,朕登基即位,建立我大明江山。那时,马皇后尚在人世,朕登基后大封妃嫔,而她自是位居中宫。朝中大臣的女眷都入宫为她庆贺,其中自然便有兵部尚书韩清林的夫人徐湘如。” 韩潇听皇帝提到母亲,不禁有事心中一颤。 “徐湘如见过马皇后,便即出宫,巧的是,朕却是遇到了她。”皇帝接着说道,“嘿嘿,这些话朕也不怕在你面前说起,徐湘如绝代风华的面貌,朕自是喜爱,于是便屏退了太监宫女,临幸于她。” 韩潇听到这里,已将下唇咬出了血。 “此后,朕虽一直记着你娘,却再为见过她。”皇帝回忆道,“五年前,朕翻看锦衣卫抄写的朝中大臣言行录中却是发现了蹊跷。” 此时的韩潇好似早已忘记周身的一切,心神激荡的盯着皇帝。 “那一年,朕要派韩清林出征塞外,便无意间翻看了他的言行录。那上面载着你的出生年月,于是,朕便想到了徐湘如。可朕推算起来,徐湘如十月怀胎与朕临幸于她的日子恰巧相合,而且韩清林与她便只有这一子,此外再无儿女。朕心中疑惑重重,便要来太医院为韩清林多年来开具的药方查看,原来……”皇帝说到这里却是停了下来。 韩潇想到皇帝确是时常派御医为王公大臣诊病,于是问道:“那药方可有什么不妥?” “那上面写的症状是‘肾血亏瘀’,朕便起了疑心,于是将为他诊脉的太医叫来询问,”皇帝凝视着韩潇说道,“太医说,有这些症结,韩清林是无法生得子嗣的,他早在二十年前便是如此,你又怎会是他的儿子?” 韩潇听了这话身子好似摇摇欲坠一般,实无法相信。 皇帝接着说道:“既然韩清林不能得子嗣,朕临幸徐湘如后她便怀上了你,日子恰好吻合,你又怎不会是朕的儿子?” 此时的韩潇已是泪流满面,这一刻好似天地反转了一般,想到母亲这般隐忍,不知是如何熬过这许多年的,想来她的早逝定是与此有关! 韩潇绝不肯相信皇帝的话,可这些却又不得不使他相信,当下定了定神,又问道:“你为何又要杀韩清林?” “韩清林自然知晓自己的病,徐湘如怀了你,他又怎不会怀疑?”皇帝说道,“我想徐湘如定是将此事告诉了他,不过韩清林这些年来并为声张,也算难为他了。可朕既知晓这些,又怎能留得隐患?有朝一日,韩清林若将这些传之于众,朕的威望何存?于是,朕便借韩清林出征的时机,派人暗中将他杀死在大漠。” 韩潇早已泪眼朦胧,恨恨的问道:“那年在洛阳要杀我的人也是你派去的?” 皇帝深深的看着韩潇,而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见此,韩潇却忽而冷静下来,只听他厉声说道:“你身为天子却欺侮大臣的妻子,你是何明君?事情败露,你却只想杀人灭口,就连我……也不放过!这些年来,你杀过多少人你可曾算过?当真没想到,大明朝开国的皇帝却是如此昏庸无道!我方才说你是夏桀商纣当真是抬举你了!” “你说的不错,临幸徐湘如,派人去杀韩清林和你都是朕的错。不过,你若是做了皇帝,便知朕的难处。”皇帝说道,这话虽是承认自己对不起徐湘如、韩清林和韩潇三人,却仍未认同自己错杀大臣的事。 韩潇又是厉声喝道:“呸!你当真是大言不惭!这些都是因你的一己私欲而起,杀人灭口在你嘴中却成了道理?” 皇帝听了这话,沉默许久才说道:“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事已至此,朕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便动手吧。”说完便挺起胸膛。 韩潇愤怒已极,举起匕首便向皇帝的心口刺去!皇帝见了便闭目待死。就在匕首将要刺入皇帝的胸膛时,韩潇却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只因刹那间,他猛然想到,皇帝虽然作恶多端,可毕竟是自己的生身之父,实是不知这一下是否应当刺下去。 这时,皇帝睁开眼来,见到韩潇手中的匕首颤抖不已,知他内心挣扎,于是说道:“古来成大事者,需当机立断,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语气便如父亲在教导孩子一般。
第460章 韩潇听了这话,手臂更是颤抖不已。 又过得片刻,更是满面的汗水,显然内心挣扎痛苦之极!许久后,他却是猛地收回匕首,厉声问道:“就算你所说不假,我也绝不会认你为父!韩清林始终是我的阿爹,你且告诉我,你派了谁去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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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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