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成,东凛乱。 唯有以死,平师门怒。 秋,花楼绝笔。 - 埋骨雪山腹地,咕噜噜的温泉边,两道残影打得难解难分,离近了看就能发现,一老一少用的是同一种刀法,他们手里拿的也不是什么真刀真枪,而是冰。 以冰做武器得万分小心,不然一个不留神,这脆弱的武器就容易碎。 就比如说现在,同尘假意进攻,实则暗藏一腿,沈陵渊不查,脚下一滑,直挺挺的向后仰去。 “又是我赢了!”同尘收了冰刀摆了摆手指,正准备潇洒离去,只听‘嚓’的一声,他手里半月形的刀刃,碎成了冰渣。 再一回头,只见沈陵渊抓着冰刀盘坐在地,手里还颠着几块小石子。 同尘快步走到他面前夺了那石子,笑骂道:“好小子,敢使诈!” 沈陵渊咕辘起身,拂去衣摆上的细雪,不卑不亢,“这可是您教的。兵不厌诈!” 同尘将抢过来的石子随手一抛,拍了拍手,“好一个兵不厌诈,这场算你赢,说吧想知道什么?” 沈陵渊也知道自己胜之不武,先恭恭敬敬的抱拳行了个礼,然后才说道,“前辈,我想知道我母亲到底是何人?” 同尘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无奈的轻叹,他难得正经的对沈陵渊道,“你可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讲的故事?” 沈陵渊答,“晚辈记得。” “那个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位远嫁的公主就是你的母亲——靖云。” - 靖芸。 一位被史官高度赞扬的公主,东凛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女子。 她虽被封为公主但实际上并不是皇室血脉,而是名门望族陆氏家中的小女儿。 据说当今幸帝还是一不受宠的皇子时,东凛曾连续数年突降天灾,南洪涝,北干旱,朝廷不得不开仓放粮,拨款安民。但由于灾祸不断,开仓持续时间过长,导致国库连年空虚,无力支撑军备。 内忧之际免不了外患,与东凛交壤的北骊虎视眈眈,盯死了东凛兵部支出不足不敢战的实情,派出使者要请一位公主前去和亲。 可当时的凛帝并无一位适龄嫁女。 而当时的陆家四代高官,为报皇恩也为了消除潜在隐患,只能献出了自家的小女儿,陆语岚。 所有人都以为小姑娘会在成亲当天惨死在北骊主君的剑下,最终的结果却出乎意料。 出嫁当天少女临危不惧,自然洒脱的真性情已然惊艳了一批人,待她嫁到北骊之后更是凭借自己的果敢与骁勇成功让北骊退兵,此后数年,她与当时的北骊主君成就了一段帝后同心的佳话。 他们的感情好到那位北骊主君的后院只有靖芸一人,东凛国也因此得了几年的空隙休养生息。 只不过风水轮流转,十年后新帝登基,东凛国力富强,北骊却因瘟疫成了弱势方,幸帝铁血手腕,毫不犹豫的率军侵略北骊,在两军交战之际,靖芸公主进退两难,最终不愧于国家,不愧于丈夫,自刎于阵前。 同年,战争结束后,沈迟受爵长兴侯,从边关带回了两个孩子将养在府中。 “殿下,那这二者又有何关联?”女人斜卧在床榻,一圈圈抚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一双缱绻含情的美目痴迷地盯着书桌前身着四爪蟒袍的男人,声音听上去软软糯糯还拖着撒娇的尾音。 太子闻言转过身,手拄桌角,目光柔和的说道:“公主自刎和长兴侯无妻育子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关联,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不过么,孤现在还不想说。” 太子妃柳氏娇嗔一声,慵懒地撑起身子,玉足踏在柔软的地毯,迈着妖娆的步子,即便已怀有六个月的身孕也不影响她天生的媚骨。 女人伏在男人肩上轻轻揉了两下,凑近耳边柔声道,“那安伯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太子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他握着女人的柔荑示意她坐到自己腿上:“公主自刎,长兴侯仁德养子这只是史官的说法,事实上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孤前几日救下了一个四处逃亡的长兴侯旧部,得到了一个隐晦的秘辛。” 太子凑到女人俏脸上轻吻了一口,继而在其耳边道:“当年的靖芸公主并不是自刎身亡,而是听闻夫君被害,生子之际难产而亡。且靖芸在临终前,唯与长兴侯一人与之见了面。” 柳氏轻捂住小嘴惊讶道:“难不成……” 太子点点头:“没错,沈家两兄弟中有一人是北骊的皇室血脉,长兴侯通敌叛国的罪名坐的不冤。” “那他们之中哪个才是靖芸公主的血脉?”柳氏不解。 太子的眼神已然不自觉飘向远方:“按照户部给出的年龄记录,应是已经死去的沈陵渊为靖芸公主之子,但,这些东西又谁能说得准呢。孤倒是觉得沈晏清冷血无情的个性更像是皇室中人。” 柳氏美眸波光微动:“听殿下的口气,对那位新晋侯爷的所作所为似乎很是欣赏呢。” “成大事者又有哪个不是踩着血腥,杀伐果决者皆有可取之处。”太子说着瞧出了女人的异样,双眼微眯扶上了柳氏的肚子,“孤能做的不过是尽量为我们的孩儿铺路罢了。” 孩子在此时似乎有所感受,竟动了一下。 柳氏立马露出了笑颜:“殿下!” “不愧是孤的孩儿。”太子说着将女人打横抱起,放在了床铺之上,“安心养胎,明日孤再来看你。” 女人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圣眷不可缠的道理,乖顺的应了一声:“恭送殿下。” 太子熄灭了烛火离了暖阁,门口已有内侍提灯等候,熟练地在前引路,推开书房门,点上油灯。 待太子容琮落座后,小太监从宽袖中取出一羊皮纸卷:“今日傍晚自西边儿的飞鸽传书。” “嗯。”太子接过纸卷,“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待内侍离开,太子走到案牍边跪坐,打开牛皮纸卷。 “太子勿念,晏清将归。”八个字映入眼帘,容琮眼神微动。 他放下羊皮纸,娴熟地翻开手边杂记,一张小画掉了出来,画中女子蓝衣白衫,桃眸樱唇,眼角一颗泪痣分外引人。 只是画中人独身侧坐在铁栏之中,眼尾眉间俱是哀愁。 太子的手轻抚过翻卷的纸张一角,似是浸过水看不清的字,隐隐约约,仔细盯着方能瞧出一个落款—秋娘。 忽的,一阵妖风袭来,掀了画,也打乱了容琮的思绪。 砰,嚓,数声。 油灯霎时熄灭,就连房门都细微敞开了一个小缝,四下昏黑,唯有窗子来回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曹顺。”容琮敛了眉,收了画,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房上突地涌现打斗声,踩着瓦片还有尖锐顿挫的刀剑碰撞,听上去甚是激烈。 “蠢奴,主次不分。” 容琮心中咒骂,面上却不动分毫,手里攒着那张羊皮纸起身,离了桌边。 书房中只点了案上一盏油灯,长排的灯盏则安放在门口处,火折子就在它下面,容琮必须要经过晃动的窗前才能到达。 他是个谨慎的性子,当即缓了脚步双手成拳。 事实证明他的小心是正确的。 路过窗边书柜背后的阴影处,周围很静,容琮分明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掉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滴答。
第42章 归去 刺客已失了先机。 容琮已知刺客方位,当即作出反应改拳为掌,大喝一声,右手结结实实拍在那人胸脯。 鲜血喷溅在他震惊的面上。 手中触感软嫩潮湿,暗中只能看到一双熟悉的黑眸,蓦然睁大。 容琮大骇之际,下意识上前一步接住瘫软的身体,这才能发觉这柔似无骨的身躯,右肩膀赫然插着一把短刀,他的一掌正好打在右胸口。 他伸出颤抖的手试探此人鼻息,气若游丝。 但好在还有气。 容琮露出了一个不该属于太子的欣喜表情,自腰间拿出一药瓶,倒出一颗指尖大小的丹药,想塞,却发现女人口鼻出血。 曹顺听见了书房的动静,提着灯笼慌里慌张地进门,瞧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金贵的太子殿下将整只手伸进了一身穿黑衣,形似刺客的人嘴中。 再瞄着他身旁空了的凉玉瓶,曹顺心中惊呼。 简直夭寿了。 这天价难求的七窍红磷丸就被殿下这么草率的给了个刺客! 曹顺快着步子走到太子身边儿,整张脸都抽抽着,“殿下,今天可是下弦月……” 但,当曹顺瞧见那刺客样貌后,生生将劝谏的话吞回了肚子,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撑得像两只绿豆蝇。 容琮闻声转过头:“莫要惊动宫里,去寻个郎中。” “是。”曹顺不敢怠慢。 今夜,太子寝阁彻夜灯火通明,容琮本人却是站在阁外,他左手中拿着一块玉牌,正面刻着一个‘渊’字,背后是一个看不懂的字符。 听见了背后有声,太子并未回头,维持着原样只不过长了张嘴:“可抓到了?” 曹顺忙恭敬:“回殿下,那人行动迅速,血奴未曾活捉,但寒毒入体,应是活不了多久。” 容琮应了声,继续盯着两个物件研究,良久,才悠悠开口:“曹友德算是你叔父。” 曹顺心中惊,眼神闪烁:“是。” “三天后,孤要夜麟捕获那枚荷包上的完整图案,否则你便去陪陪孤的血奴罢。” “是!”曹顺送走太子,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 无眚十六年,秋。 东凛国,嘉陵关外边陲小镇——台乡。 黄昏,一男子风尘仆仆地在一破落客栈前歇马,他身量欣长,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上去十分神秘。 到了店里,男子将帽子掀开,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虽然右眼有一道淡红色的疤痕,但完全不影响五官之间的协调,反而平添一抹英气。 老板娘似乎很久没见过这么帅气的小伙子了,拉着老头子的胳膊就人身前冲,“小伙子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男子对着老板娘温柔一笑,而后转过头对老板道:“老伯可是徐长英?” 夫妻俩对视一眼,愣上加愣,那老伯探出头四下望了望无人后才凑到男人身边小声道,“徐长英是我当兵时候的名字,小伙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子‘哦’了一声,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于老伯。 待人看过信后,男人上前一步挡住了老伯震惊的表情,低下头,一双黑眸幽深,他凑到老伯耳边道:“徐叔,还请让我祭拜父亲。” 老伯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数秒,在老妻急切的互呼唤中才回过神,伸出枯木一般的手掌三下五除二将眼眶中的泪水抹干,而后碾碎信件,抓着沈陵渊的手腕道,“世子,快请随我来。” 世子二字一出,老妻也是面色一白,趁着两人向后院走的时候将客栈的大门紧紧关了起来。 徐长英拽着沈陵渊来到客栈后院,那院子不大,旁边堆满了旧马鞍,干稻草等杂物,唯有院子中央堆着一小沙堆,平常人看定以为是店家吸水用的沙子,可只有这一老一少明白,这沙子埋着的是一世英魂的冤屈。 沈陵渊的双目充满着哀伤,他望着沙堆却不忍心走近,用谁也不敢相信,一代名将竟落得个如此下场。 徐老伯,松开了抓着沈陵渊的手,他眼神闪烁,不住地摇头,“世子,别怪我老徐,我也是有老婆孩子需要养,这才……” 老伯说再没说下去,因为沈陵渊反握住了他的手。 沈陵渊声音柔和:“徐叔不必自责,如今父亲已不是什么长兴候我也不是什么世子,您是我的亲叔叔我就是您亲侄儿。前辈明明知道我们都是叛臣,还在家中为我爹设坟,我知道这需要担多大的罪名,这些年辛苦您了。” 徐长英听过,老泪纵横,他一个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沈陵渊面前,“有您这句话,我老徐这辈子,值了啊!” “徐叔快快请起。”沈陵渊忙扶起徐老伯,“徐叔若再如此便是与我生分了!” 徐长英握着沈陵渊的手臂,垂垂说了声,“哎!” 两人祭拜过长兴候,徐长英将沈陵渊领到了二楼一间上房,虽说是上房,但也不过就是干净了些许。 沈陵渊倒是很满意,毕竟住了两年的雪山木屋,这会子能有个软床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进了屋,徐老伯关了门,将沈陵渊拉到桌边坐下,紧张的吞咽一口问到,“你这次从雪山来可是要到新厦去?” 沈陵渊张了张嘴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同尘连他的行踪都写了进去,但徐老伯是值得信任的人,他没否认,点了点头。 徐老伯看上去更急了:“新厦虎狼并存,我曾经去过一次便再不想涉入,你独自一人,当真没问题?” 沈陵渊笑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徐老伯的手,“放心吧,我在新厦有接应不会有事的,再说害父亲背锅的罪魁祸首还没找到,我又怎能不回去与这个人算一算总账。” 一抹肃杀自沈陵渊的眼底一闪而逝。 徐老伯见到沈陵渊这幅情绪内敛的模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最后点了点头,“世子有如此胆识,我老徐佩服,我就算豁出老命也要陪世子走一遭!” 沈陵渊闻言,忙按住了徐老伯,“哎!徐叔!我此行乃是秘密潜入,越低调越好,这新厦难保仍有认识你的人存在,您要是跟我回去反倒难办,再者婶婶也需要您的照顾。” 徐长英沉思半晌,“唉!也是,我已经是垂垂老矣再拎不动刀,去了也只能给你拖后腿,倒不如我在这守着侯爷,也能给你留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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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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