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陵渊松了口气,欣慰地点了点头。 徐长英似乎还有话要说,突然正色道:“既然你此次去新厦是要为侯爷报仇,那我就告诉你侯爷的死因,我本以为这件事会陪我一同入土,没想到还有说出口的一日,也希望有生之年能听到大仇得报的消息。” 沈陵渊一点也没惊讶,他眨了下眼,递上了一只耳朵。 徐长英在沈陵渊耳边悄声道,“侯爷所中的,是丹毒。” 如今正值深秋,又是边陲,整个客栈就沈陵渊一个住客,徐老伯还不肯收钱完全是个赔本买卖。 至于徐长英为什么还要在这儿守着,沈陵渊回想起同尘临行前嘱咐的话,“徐长英是侯爷身边的亲卫,过命的交情,救过侯爷无数次,若不是侯爷曾下令,‘若是我沈迟死了,谁也不许陪葬,都给我好好活着!’的话,徐长英早就一了百了陪着你父亲去了,他值得你称呼一声徐叔。” 这大概就是兄弟之间无法割舍的情谊吧,刎颈之交,一个身死,另一个却不能相随,只好在其身亡之地娶妻生子,守着那一律孤魂能有个家。 沈陵渊现在才算完完全全明白,自己的父亲,是多伟大的一个人。 沈陵渊在这嘉陵关歇了四五日,也没打算提前离开,一是徐老伯的儿子出门闯荡一直没有回来,老两口将沈陵渊当儿子养了,舍不得;二来沈陵渊也想多陪陪自己的父亲,同时报答徐老伯的守护之情。 只不过到了第六日,沈陵渊还如往常一样早起练功,却迎门被老板娘塞进怀里一沉甸甸的包裹。 “婶婶这是!唔!”沈陵渊还没说完,就被老板娘大力捂住了嘴巴。 老板娘指了指楼下,示意沈陵渊不要出声,待他点了头,这才松开手,小声说了句,“跟我来。” 沈陵渊虽然不明所以,但知道老板娘肯定不会害他,也没多问,跟着老人身后小心翼翼的下了楼梯。 沈陵渊这才发现,原来是来了客人。 还是一群不好惹的客人,身着异服,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虽然只是匆匆撇了一眼,但其中两位女子给沈陵渊留下很深的印象。 不同于东凛女子的温婉多情,其中一个女孩子梳着两根麻花辫自耳后垂在肩膀处,身穿色彩明艳的翻领短衣,腰间赫然别着一把弯刀,正在与徐长英交谈着。 而另一个女孩子就很是神秘,全身被黑色斗篷遮蔽,若不是两人姿势亲昵,沈陵渊怕是要认为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了。 沈陵渊随老板娘到了后院,这才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些人是打哪来的?” 老板娘从马厩迁出一匹好马,压低声音道,“从北骊来得,他们是赶去给幸帝祝寿的使臣。明明还有半月才开互市,也不知他们为何会来的这么早。不过你放心,老徐会尽量留他们一阵,不会让他们这么快见到你,你赶紧离开吧!” 沈陵渊眸光动了动,虽然同尘说过可以借助这次盛宴与北骊的使臣进行接洽,以此筹谋回到北骊,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他不知道来的是敌是友,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待着他去做。 沈陵渊很快有了决断,翻身上了马,调转马头对老板娘点头示意后,踏上了新的征途。 作者有话要说: 啊!完全不会写脸,饶了我吧,反正大儿砸长大了右眼也有道疤,你们懂的。 要不还是让他戴个面具吧,省了写了…… 沈陵渊(举牌):“求收养,求投喂,求…” 鱼(扑过去一把夺过牌牌):“麻麻错了,麻麻下次把你写好看点……”
第43章 护食(增) 新厦,各国使团进京恭贺幸帝五十岁的寿诞。 除了面上的祝寿以外,做买卖才是大多邻国番邦来朝的真正目的,当然也有一些纯粹来看热闹亦或是捣乱的,那就要拿出来另说。 为显示东凛国力昌盛,礼部此番难得的大方,绒花面的红毯自玄鳞门平铺,一直延续到中街,礼乐鸣奏连续数日直至亥时,店铺酒家均是大红灯笼高挂,整个新厦车如流水马如龙。 朝廷的官员近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急缺人手,像沈晏清这个被罢免一年的闲散人员再次得了个鸿胪寺卿的职位,被派去应付使团。 沈陵渊是在猪圈旁得知了这个消息。 “呵,皇帝倒是会挑人。自杀案和他杀案都分不清,能分得清形状各异的使臣么。” “啧啧啧,得了便宜你还抱怨上了。侯爷这是为谁啊!” 盗鹄的两只鸡爪扯着白菜叶子一点点丢进食槽,而后撇了一眼沈陵渊的侧脸。 两年不见,这小子倒是越发帅气了。 盗鹄好信儿的毛病还没改,他用手肘怼了怼沈陵渊的胳膊,“消失了两年多才回来还不给我说说细节?是不是勾搭上哪个小姑娘了?” 盗鹄虽不怎么用力,但沈陵渊手上的活计还是顿了顿,他扔了白菜供新小红和小翠撕咬,手心中的老茧若隐若现,他转过头望向盗鹄,一双凤眸深邃:“我觉得胡大哥就不错,要不要与我试试?” “别别别!”盗鹄忙摆手,眼神向着某个位置一扫,某个位置又是一紧,“别生气啊!我开玩笑,开玩笑的!” “两年了这脾气还是没改。”盗鹄撅着嘴不满的嘟囔着。 沈陵渊就当自己没听见,冷着一张脸继续喂猪。 两人一时无话,光手上捣腾,手边的白菜很快没了,盗鹄到院外又推了两车进来。 沈陵渊看着盗鹄辛苦搬白菜的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才开口问道,“我回来的时候就觉得府上冷清,其他人都哪里去了?” “侯爷留了一半人在蜀遗坡。”盗鹄一手拎着一筐白菜扔到了沈陵渊手上,抹了把额上汗水睁着眼睛编瞎话,“蜀遗坡现在外患扫清,太守留了几个会建筑的帮忙建设。回来之后侯爷仍是待罪之身所以一应丫鬟小厮就都遣散了,” 沈陵渊知道那场屠杀与盗鹄无关,也不揭穿,接着问:“那花楼呢?” 盗鹄停下动作:“哦,忘了跟你说这事儿了,就你回来的一个月前,小师妹被影子送回生杀谷了,毕竟也只有师门才安全。” “嗯。”知道了花楼安全,沈陵渊也就放下了心,他扫一眼漫天繁星,将剩下两筐白菜一股脑倒进了猪圈。 “哎呦喂!你干嘛呢!撑死了怎么办!” 盗鹄一双眯眯眼瞪的溜圆,瞪着猪圈里一堆花花绿绿气的直跺脚,想补救的功夫却见沈陵渊已经抬脚向院门口走去,只好先顾人,“唉唉唉!等会!陆洄,你干嘛去?” 沈陵渊侧过头:“天凉了,我去给沈晏清送件衣裳。” 恰巧晚风吹拂,盗鹄又是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过还是快步上前叫住了沈陵渊。 沈陵渊回过头:“怎么了?” 盗鹄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就准备这么去找侯爷吗?” 沈陵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有何不妥?” “脸啊!脸啊!”盗鹄蹦高着。 也没拍到沈陵渊的脑袋。 这人这两年吃什么了长这么快! 盗鹄心忙着抱怨嘴也不闲,继续装模作样训斥沈陵渊,“你以为你这两年长的高了点壮了点别人就不知道你是沈陵渊了啊?你进来倒是可以带着帽子不必露脸,不过想在侯爷身边待着,您还是把这个收好吧!” 盗鹄说着抓过沈陵渊的胳膊,将一纯黑色的面具放在了他手心中。 入手一片温良,沈陵渊一怔。 这面具竟然还在。 今夜无月,几缕薄云绕在暗蓝的天边。 沈陵渊抓着一件黑色大氅步行到了最繁华的中央街,他回新厦第一个要做的事就是找出泄露父亲计划的叛徒,而情报网人员的名单就在岚轩的密室中。 他回来时一路思衬如何才能进父亲的书房,硬闯定是不行的,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只能通过沈晏清,但要如何开口要却成了个难题,暂时还没有头绪。 他伸出手指抚过面上黑玉,虽然这两年长高了不少,可头围确实没怎么变,以至于这面具还是这么合脸。 也不知道赠送面具的人怎么样了。 街上熙来攘往,各国使团均夜宿最耀目的新居潇湘台。 台中/共分雁、鸿、鹰三楼,均为先祖创国所建,意喻欢迎大陆之上八方来客;台顶呈圆弧形,取意天圆地方,与东方皇宫遥相呼应。 沈陵渊则是在鹰楼对面寻了个人少的铺子,点了壶温酒,一口一口抿着。 他原是不饮酒的,但自从去了埋骨雪山,历经寒冬大雪时冻得不行初次开荤,倒是一次性/爱上了浓烈入喉时的快感,仿佛与刻在他骨子里的什么东西交相呼应。 眼前密密麻麻的人潮渐渐散去,亥时已过,除了青楼烟花外各个铺子均开始着手关张。 那抹熟悉的身形也终于出现,沈陵渊这才起了身。 - 进京的使团也分等级,鸿蒙大陆、四国鼎力,除东凛外西楚,南秦,北骊三国问顶,自是需要动辄皇亲负责以示尊重,其余周边林林总总的番邦小国则是由沈晏清这位半吊子在负责,说是负责,他不过点个卯,站在人前微微一笑。 倒是苦了跟在他身旁的左少卿张圭,三日来各国使团奇形怪状的要求全靠他这一张嘴在周旋,而沈晏清这人就像个花瓶似的杵在那,中看不中用,反而惹来一群狂蜂浪蝶在背后追逐,竟是麻烦。 这不,都到楼下了还有三两裸、身大汉相送,虎背熊腰,身上图腾纵横,沈晏清都乐了一天了,到晚上许是身子骨疲惫,再次回眸一笑,更显得我见犹怜,激起一种保护欲。 张圭背地里直呼祸水误事,面上却只能奉承哈腰,明里暗里地护在沈晏清身前,有点门道的都能从曹友德身边混着点消息,这位可是皇上的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全家脑袋奉上都不够掉。 一路顺风顺水的张圭不知脚下踩了多少人的帽子,这次他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费力不讨好。 好容易送回了热情的使团,张圭在这冷风阵阵的天里累出了满头大汗,哪里又能料到喘口气的功夫,迎面就是两尊难得一见的大佛。 张圭本就腿软,这下差点行跪拜大礼,“太子殿下,睿王殿下!” 只见太子容琮推着身有残疾的睿王容厉缓缓向这边走来。 睿王长相阴柔,身着金蟒紫衣,长发无冠,与身后内敛温润的容琮对比强烈,一点也不像是兄弟。 两位的随侍更是一眼便能看出别,一呈富贵花开之势洋洋散散跟在左后方,一队则不显山不露水的敛在右侧,明争暗斗的两兄弟在这静谧的夜里聚首,倒是能给人一种十分诡谲的和谐。 众人离的近了,睿王才仰着头勾了唇角,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呦,圭大人真是尽心尽力啊,搁着秋日里满头大汗,看来这使团是相当的热情,礼物定是没少收罢。” 张圭抽抽着一张脸恭敬:“这…殿下,下官姓张不姓圭,再者侯爷在此,我怎敢居功啊。” 睿王之意本也不在张圭,顺了话将目光移向沈晏清:“真是许久未见侯爷啊。听说你一年禁足才刚解就得了个鸿胪寺卿之职,还未来得及恭喜。” “睿王抬爱了。”大红灯笼映衬下,沈晏清的脸色愈发苍白,现在更是连笑都懒得笑。 太子只是旁观,不说话,适时地对着瑟瑟发抖的张圭使了个眼色,张圭心领神会带着典客署一众官员,趁机脚底抹油,溜了。 四下人影稀疏,剩下那些也是因着大阵仗不敢靠近,只敢远观,张圭走了睿王便收了笑,身子后靠,眼皮微阖,眼珠却在上下打量着沈晏清,“侯爷身子愈发单薄了些,还没入冬就要穿着貂裘,和圭大人一冬一夏想来配合默契。” 这话里带刺儿,沈晏清却置若罔闻,一动不动地打着官腔:“病躯捂惯了,劳睿王挂心。” 睿王忽地起身,一瞬间仿佛要站起来似的,最后不过前倾身子,直视沈晏清的眼眸,未找出任何端倪,又改目光瞄了他身后:“怎么,侯爷身边竟没个随侍?” 沈晏清全身上下只有嘴能看出在动:“我独身一人惯了。” “那怎么行。”睿王接话迅速,嘴角一勾,明显蓄谋已久,侧首唤了一声,“雪欢。” “王爷。”名叫雪欢的男子应声出列,在睿王的眼神示意下,向太子微微俯身后去了沈晏清身边。 沈晏清落了一双桃花明眸,唯瞧见一双干净白皙的手。 睿王眯起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晃动:“本王今日从西楚那边得来的宝贝甚是喜爱,可如今看来雪欢跟了我倒是让珍珠蒙了尘,果然美人还是要与美人相配才对。” “雪欢见过侯爷。”男子得了授意行了礼,缓缓抬起头,对视之际自是能发现,他竟是双蓝眸。 这双罕见的蓝眼睛着实让沈晏清停顿了两秒,不过这一空隙,雪欢的手已经抓在了大氅,脖颈布绳随即松散,衣料滑落。 冷风侵袭,沈晏清终于动上一动。 他似乎十分不喜雪欢唐突的动作,微敛眉峰,左脚后退半步。 后脚跟却忽然踢到一物。 沈晏清微怔,久违的温暖感袭来。 “天凉了,侯爷体寒,马车已至巷口,我们还是早些回府罢。”沈陵渊说着用带来的黑斗篷将人从背后圈进怀里,不紧不慢地系着沈晏清脖子前的绳子,偶尔触碰到脖颈处的肌肤,一阵冰凉。 他这一番动作,彻底将不知所措的雪欢整个儿隔离在外,像只护食的孤狼。 一直未发话的太子终于出了声,容琮掀了眼皮:“这位是?” 虽然知道早晚要见面,但沈陵渊心中并不如何情愿,才刚也一直隐在阴影处没打算出来,不过是那一双抓在斗篷上的手太过碍眼,脚下由心不由脑,自己行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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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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