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成此时只是奉命行事,那五毒阵虽是他布下的,但若没有师傅苗春花的命令,他便不敢擅自撤除。他自己也作不得主,对萧爻的求恳只好听而不闻,闻之不动。 李翠薇却说道:“放心吧,萧公子,他们若是没有敌意,师伯是不会下令让五毒攻他们的。这么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萧爻道:“以防万一?” 李翠薇道:“你想,对方的人是不是比我们多?”萧爻听她口中说了个我们,那意思自是将自己当作是她一道的了,心中忽然多了一份殊荣。萧爻道:“听来好像要比我们多些。” 李翠薇道:“我们人少,他们人多,如果他们是敌人,过来打我们,又是哪边更吃亏?” 萧爻恍然说道:“对啊。先布下五毒阵,万一我们打不过时,朱大哥拿他那哨子放在嘴边滋滋滋的一吹,请出那五只宝贝来帮帮忙,也可抵挡抵挡。这倒是个好主意。” 李翠薇点了点头,注目前方。萧爻这时和她挨得近了些,侧目而望,只见她白嫩的瓜子脸上,无故多了几分憔悴,直叫人看之心碎。 萧爻暗想:“这也难怪。她跟她的丈夫,那位张耀龙张朋友,一定恩爱无隙,情深意笃。那位张朋友现如今生死不明,她为此忧思煎熬,一路寻来,实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想到此处,但觉得此情实不可解,唯有暗暗叹息。 夜空中不见半点星光月影,在这苍茫而又古老的牧野之上,唯闻兵刃相交,人声呼号。突然间,不知是谁放了一把火,顿时将一堆干柴点着。又听得那柴草爆裂之声哔哔啵啵响之不停。 先时浓烟弥漫,烟熏味四下可闻。过得一会儿,只听哗的一声巨响,那堆柴草忽然翻倒,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登将这片牧野照耀得如同白天。 萧爻正想借着火光,仔细辨认来人都有谁时。一把鬼头刀直飞过来,萧爻眼疾手快,忙向旁让开,才没给伤到。那鬼头刀不是它的主人扔过来的,却是被人踢飞过来的。 萧爻定睛看去,只听一人惨叫一声,这声惨叫划破了夜空,似欲惊醒这块沉睡的大地。那人喷了一口鲜血,顿时倒在草丛里。他身旁有一个身穿青色大褂,头戴白巾的人。叫道:“武师弟!”却是川中口音。倒下的那人正是他的师弟,然而就算他喊破喉咙,那武师弟却再也不能再回答他一声。 只见那穿着青色大褂的川中汉子满面怒容。以川中口音怒喝道:“你仙人板板,老子要你命!”他眼见着师弟命丧敌手,惊怒之下,更增悍勇。两手上各拿了一只峨嵋刺,当下向他对面的人急攻三招。 站在川中汉子面前的人身穿白袍,豁然就是和奥古尼斯一同前来中原的那个白袍客。萧爻从小山口中得知他叫阮禹。萧爻心想:“当时真没想到,这阮禹竟然是一位武功高手。他怎么惹到这些四川人了?” 阮禹的白袍上血斑点点,但他面色从容。对眼前大战似乎早已司空见惯,杀死个吧人,对他来说好像并不是件太大的事。 站在阮禹身后的,正是那葡萄牙人,要去北边劝战的和平使者奥古尼斯。 其时是明朝天启五年秋九月(1625年)。距此时两百年前,正值明成祖永乐帝当政,明成祖在位期间,曾派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与南洋诸国贸易通商,前来朝贡的国家最多时达三十多个,大明朝的国威正是在成祖时得以雄播海外。 是以奥古尼斯虽是葡萄牙人,远在万里之外,但他能知道中原明朝,并不奇怪。 萧爻初见奥古尼斯时,见他头上戴的有一顶毡帽,这时候,那顶毡帽已不在他头上。想来多半是混战时,慌乱之中给弄丢了。 只见奥古尼斯不住说道:“你们不放下兵刃,解除战乱,安拉是不会饶恕你们的。他高居天国,你们的一举一动,全都逃不出他的法眼慧光。安拉将对你们这些冥顽不灵之人作出惩戒。” 到这时,奥古尼斯仍不忘他和平使者的身份,意欲以天主的无上智慧启示那川人,要他放下兵刃。 那川中汉子很不耐烦。以川中口音喝道:“你龟儿子放哪样屁?扰得老子好心烦,老子先剁了你!” 说完话,饶开阮禹,举起手中双刺,使一招峨眉两分,一上一下,分刺奥古尼斯头上和小腹。 萧爻心知奥古尼斯不会武功。他身旁虽有阮禹护着,仍是为他担心。叫道:“奥古尼斯,小心了,他要杀你。” 那川中汉子的双刺刚刺出,阮禹便从斜刺里抢出身来。一招双龙摆尾,两手分上下,上撩下拔,将那川中汉子的双刺撩拔开来。 那汉子年龄约二四五,身形不高,神情却十分勇悍。这时被阮禹逼得退了一步,阮禹立即抢上一步。他赤手空拳,对那川中汉子的峨眉双刺,仍是他占了上风。 阮禹抢上一步,一招霸王举鼎,分上下两路攻向川中汉子。一手抓向对方脖子,一手抓裆。 那川中汉子又急又怒。向后一跳,却还慢了一步,嗤的一声,阮禹顺势将他胸前衣襟撕下了一块。 那汉子正要攻来时。却听一个十分沉浑的声音说道:“四儿,你先退下!”也是川中口音。 他身后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那老者长了一张国字脸,脸上神色肃然,穿着青袍。 那年轻汉子听得他的喝止,立即退到了一边。却说道:“爹!这龟儿子杀了武师弟,一定要给武师弟报仇!” 这老者名叫唐霸,唐门四大长老之一。那年轻汉子是他的第四个儿子,名叫唐文杰。 唐霸说道:“我晓得!你去看看你武师弟的伤势。”唐文杰答道:“孩儿领命!”便退到了一边,走到姓武的汉子身旁,查看伤情。
第30章 牧野之上二【求推荐,收藏!】] 唐霸向四周看了看,眼见牧野之上聚了很多人。他在唐门身居要位,处理门中大小事务,无不精明果决。当此之际,比那唐文杰就沉稳老辣了许多,思量得也十分周到。他所思量的,这些人都不是川人,因此若以川中土话与他们交涉,这些人只怕有一大半听不懂。 唐霸于是以官方口语说道:“老夫久居川中,不走江湖数十年。今日为小儿被害之事重履江湖,不意江湖上英才辈出,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间新人胜旧人。” 萧爻听后心想:“这位前辈语出不凡,就凭他这番话,也可判知他曾是一位风云人物了。”看着唐霸,不由得心中敬佩。 却听阮禹道:“前辈既知万物新旧更替之理,又隐居世外,得享林泉之乐。窃以为前辈实宜颐养天年,不该外出奔波劳神。” 唐霸道:“老夫我确已退隐江湖之外,数十年不出川中半步。今过半百之年,不想世上竟有那心狠毒辣的奸贼,将我那长子文英害死异乡。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之悲怆,老夫以垂暮之年,得闻噩耗,几欲就死。”唐霸说到此处,想起那被人害死的唐文英,眉角之间,竟隐含着一股悲愤气态。 萧爻心道:“他的大儿子唐文英被人害死了,那么他率领手下人前来,是为报仇来了。可是他的仇人是谁呢?” 却听阮禹道:“前辈有丧子之痛,闻之令人心悲,还请节哀。然令郎罹难一事,在下也是初次听闻。” 萧爻心想:“如此说来,杀害他大儿子的人,就不是阮禹了。阮禹是和平使者的书童,他必定也非好战之人。他们要去北方劝战,自然不愿在途中多生事端,他既非好战之人,又不想多生事端。就绝不会去杀害唐文英。可是他们之前为什么打起来?”萧爻在心中暗暗思量着,这事虽然与他没有干系,但他无论碰到什么事,总想弄个清楚明白。暗自觉得,这件事似乎不像表相看到的那么简单。 奥古尼斯原是籍葡萄牙,既非中原汉人,对阮禹和唐霸的问答就听之不解。在他看来,阮禹已杀了唐霸的徒弟,这两人明明要打一架,那双方该是敌对,就算不剑拔弩张,也不至于这么客客气气的。一个称对方是辈,请对方节哀顺变。另一个赞对方是江湖上辈出的英才。奥古尼斯摸着后脑勺,对眼前之事,索眉不解。 只听唐霸叹了口气。道:“我那文英,性格宽和,忠诚正直,为人处事最合老夫心意。不意客死他乡,此事老夫绝不罢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他讨回公道!” 阮禹心想:“他要找的是杀害他儿子的真凶,并为儿子报仇,我既不是他的仇人,也不是杀人凶手。他这么缠着我,到底要做什么?我不防暂且忍让一下,看他意欲何为。”当下并没有开口。 却听苗春花开口说道:“你的儿子被人害死了,你要为他报仇。老娘的徒儿也给人害死了,老娘也要为徒弟报仇。” 苗春花年龄不过四十二三,唐霸却在五十开外。她比唐霸要小十来岁,她竟然当着唐霸的面口称老娘。这本是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但这时候谁都不敢轻易的笑上一笑。都知道这两边,一边死了儿子,一边死了徒弟。两边都要找出凶手,给儿子徒弟报仇,在这不合时宜的情况下若是轻便一笑,定然会引得他两边痛恨,成为众矢之的,说不好就此招来杀身之祸,立时便要身首异处。 唐霸向苗春花看了一眼,见她虽然年逾四旬,而风韵不减,细细看来,别有一段妩媚。又见她眉梢眼角,隐隐然有一股抑郁不平之气。不由得心中想到:“山芋好吃,可也有烫手的时候。这美妇竟敢当着我的面自称老娘,她都是四十多的人了,还这么刚烈。足见她年轻时候,定然是个泼辣无比的主。” 唐霸见对方美貌,虽然口出不逊之言,倒不着恼。说道:“不知女侠如何称呼?老夫今日有幸得见巾帼玉面,便要请教请教。” 苗春花呸的吐了一声。道:“老娘就是苗春花。” 唐霸脸上一惊。暗想:“她就是苗春花?曾听说她有一个雅号,叫作黔中辣花。是说她长了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蛋,行事作为又多狠辣无情。若是她眼里看不上的男人,对她纠缠不清,她便要使毒毒害那人。却又不一次杀死,要将那人折磨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腐烂,直到死去后,已然尸骨不全。难怪她妩媚不减当年,这泼辣劲也不减当年。倒要小心应付才是。” 唐霸道:“是鼎鼎大名的黔中辣花,老夫虽身在川中,却也常听得女侠大名。崇仰已久,不想今日得见。” 就在刚才,唐霸和阮禹对答之际,苗春花在旁已听得明白。此时,她虽然不知道唐霸的名号,但也已猜出他是唐门中的一大长老。 苗春花道:“我自小就喜欢养蛇,身为女子,也没进过学舍。这客套话,我是说不来的。只是听说唐门中有震、雷、雲、霆、霸这五兄弟。唐震是大总管,其余四人为四大长老。这几个糟老头子的名字,我曾经听说过。但其人年纪多少,相貌怎样,倒是没有见过。”苗春花听唐霸言辞谦逊,当下也自行将‘老娘’二字换成了‘我’。 这糟老头子的称谓,却没有半点客气之意。唐霸微微皱了皱眉。他为儿子遇害之事,已出川中一月有余。他虽然为人精明,然而离家一月之久,也难免不动思家之念。见到苗春花,不自觉的将她与家中妻子作了比较。暗想:“我那妻子虽面貌不如她美,但温婉贤淑之处,又远胜于她。” 唐霸尚自忍耐得了。但是那唐文杰正当血气方刚之年。听得苗春花先以老娘自居,已自气不过,又听她骂上自己的几个长辈。气焰嚣张,简直不把唐门放在眼里。如果不趁机压压她的气焰,传扬出去,难免被江湖中人说上一句:‘唐门五老给五毒教青蛇圣使骂得不敢吭声。’只这么一句,便可将唐门数百年来创下的威名扫光灭尽。 唐文杰愤然说道:“你这老娘们,你嘴里放尊重些。” 苗春花大怒。喝道:“你这天杀的恶贼,害死我徒儿,还敢对老娘无礼。我杀了你,给我徒儿报仇。”她手一抬,便见一件青灰色的东西向唐文杰直飞而去。
第31章 牧野之上三] 众人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似是脂粉之香,又似有龙脑香。 唐霸双眼一亮。叫道:“四儿,青蛇有毒,当心了!” 苗春花扔去击打唐文杰的那件东西,正是一条青色的毒蛇。那蛇本就是有毒之物,而在它身上,又沾满了剧毒。却是苗春花秘制的五香迷魂散。混入的龙脑香,是为掩人耳目。 五香迷魂散先就沾到那毒蛇身上,再以它攻敌,当那毒蛇迅疾无伦地击出之时,又成了一件暗器。对方要是有兵刃的,挥之将毒蛇拨开,能避过一劫。要是对方没有兵刃,徒手来拨毒蛇,便会触碰到毒蛇身上的五香迷魂散。五香迷魂散只要沾到肌肤,毒素便即传入,那沾到之人,初时只是觉得全身发痒,便会伸手去挠,越挠越痒。只要抓破点儿皮肤,毒素便传入血液之中。若得不到解药,全身上下便将溃烂。却一时死不了,这般溃烂了七七四十九天后,药性才过,而中毒之人早已尸骨不全。 唐文杰在与苗春花对骂之时,已全神戒备,这是他多年来形成的习惯。每每与人对骂,口头上骂得再怎么恶毒,终究是过耳之言,伤不到筋骨。最要紧的是防着对方在恶骂之时忽然暴起,那叫人防不胜防。在恶骂之时,情绪激昂,突然发出的一招,必定用尽全力,一旦击中,便致人死命。 唐文杰早有防范,又得唐霸出声提醒。将双手一扫,手中双刺正好击中蛇头,顿时将毒蛇打落在地。 苗春花身为五毒教五大圣使之首,如副教主一般。在五毒教中,除了教主,便是她权势最大。她权势既高,教中自是人人遵从,又加上她性格毒辣,无人敢惹。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大吼大叫。萧爻先前跟她抬扛,她已生杀念。幸亏李翠薇及时解劝,萧爻跟她又无仇怨,她才饶过萧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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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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