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这样的不伦。 那是违了人世间纲理常伦的罪恶,是他那么痛恨着,厌恶着的丑恶。 偏偏是你! 偏偏是你!陈茜!偏偏是你! 陈茜如斯,而他韩子高呢?! 他呢?他呢? 他韩子高呢? 马上的人发出一声长笑,那笑声惊起夜宿在树上的鸟雀,呼啦一声叽叽喳喳着飞起。 这笑,却让人心间涩然大恸。 他竟然没有躲开,他竟然因着那唇瓣上的暖意而心如鼓锤。 他是那么厌恶,他该是那么厌恶的啊。 可他却想不起丝毫。 想不起丝毫哪! 只有狂跳的心,只有呆滞僵硬的身,只有眼眸上犹在的触感,只有那瓣唇传来的暖意。 原来不仅仅是陈茜...... 原来那些个恐慌,那些个不安,那些个忐忑,还有他的份。 不仅仅是陈茜啊...... 韩子高无法原谅自己。 他竟埋着这般隐秘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龌龊心思。 是他的错。 是他的过。 是这幅皮囊的错。 他不会再任由这错误滋养繁衍。 他不会再任由这错误肆意张狂。 这个错误,因他而起,他便要亲手掐断。 不留余地!
☆、第 71 章
韩子高到达徐州的时候,正是第二日的傍晚。 陈妍见到韩子高的时候,美目微瞪:“你来得可真快!我还思量着你最早怕后日才到。” 韩子高听言面露疑惑。 陈妍一愣:“你未收到信?” “信?”韩子高皱了皱眉,“什么信?!” 原是陈妍闻道前方战事不好,派了亲信送信给韩子高让韩子高回徐州率兵助战。她还诧异韩子高神速,原来韩子高没收到来信就已经出发了。 两人一合计,原来是都想到了一处。 “你瞒着堂兄出来的?”陈妍边走边打量着身边的男子。 十几天不见,这人的身量竟似又拔高了些。 夜色中,韩子高的侧脸朦胧,但仅那依稀的轮廓便已足够美艳。 陈妍不动声色地细细扫过韩子高的面庞。 天晓得她有多担忧这人。 自收到密报说长城县只有那区区五百兵力,而父亲率大军北上,她就惶惶不安,只恨自己当时没能留下韩子高。 她陈妍从没有这般担心过一个人。 还好他无事。 堂兄那倔脾气,是断不会动这徐州两千守军,她是打算让韩子高先回这徐州再做打算,一来为救兵一事,二来还是为着自己对这人的担忧。 不想这人却是和自己想到了一处。陈妍心里有些窃喜,这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韩子高听到陈妍问起陈茜,“嗯”地应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我不同意,你凭什么能调走徐州守军?”陈妍侧头看着韩子高,眼波流转,满是笑意。 韩子高从怀中掏出一块棕色沉木麒麟雕。 陈妍在看到麒麟的那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陈茜的信物,其用和兵符无异! 麒麟所至,如陈茜亲至! 陈妍压下心下的惊诧,柳眉微扬:“你是怎么拿到的?” “将军说过这是他的信物,子高以为可以用它说服小姐。”韩子高说着把那麒麟送到陈妍的面前。 不想陈妍却是闪身避开。 “我可不敢接!”陈妍移了两步,“麒麟所至,如堂兄亲至。这可似于堂兄兵符,我一介女子哪敢染指!” 她说着,面上却是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恼意。 就算是为了能调动这徐州守军解长城县之围,韩子高也不该偷了这麒麟雕来,这可是死罪! 她还瞧他是个聪明稳重的,怎么做了这样愚蠢的事! 陈妍心里是又气又急。 韩子高听到陈妍的话,脚底的步伐堪堪停住。 “什么?!”他盯着掌心静躺着的麒麟雕,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这,这......兵符?!” 韩子高的话让陈妍哭笑不得。 她不可置信地停步看着韩子高:“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敢乱拿!” 韩子高没有说话。 他眼神凝滞在精雕细琢的麒麟雕上,那麒麟活灵活现,通体发亮,落在掌心沉甸甸得,透着一丝微凉。 “这是我的信物,你且去第三四步兵队引一百人去东南处设陷伏卧探查......” 那日陈茜给了他这麒麟交代了军务。 这是我的信物。 这是关于这块麒麟雕韩子高唯一知晓的事。 那夜会合后,他正要将麒麟交与陈茜,他却是只漫不经心地撇了眼便移开了目光:“你留着吧。” 一句轻描淡写的“你留着吧”,任韩子高再如何通透,也想不到这东西竟似于兵符! 韩子高只看着那麒麟雕不说话,陈妍突然心生一个念头,这念头让她脸色大变。 难道,难道,是堂兄赠于与韩子高的? 这念头荒唐得紧! 可偏偏心底有个声音就在一遍一遍地告诉她事实就是这般。 陈妍的脸色越来越白。 如果,如果真是那般,堂兄对韩子高...... 陈妍闭了闭眼,不敢再想。 二人都沉默了。 她没有追问韩子高这麒麟的来历,而韩子高也再未发一言。 两人又一次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话题,避开了这个敏感的,牵扯着种种的话题。 不过都是自欺欺人尔。 两人默默无言地走着。韩子高将那块麒麟雕收在怀中,小小的木雕似有千斤般沉重,让他的每一步都犹如蹒跚。 韩子高离开的时候,陈妍捏着手中的绢帕,立了良久良久。 她身形纤弱,在夜色中微微颤抖。诺大的庭院里除了她,还有守夜的侍卫和立在身后的丫鬟。 可她却觉得只有自己一人。 她如何不清楚,她的担忧,她看到他时的喜悦,她心底的怆然悲意......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那闯入陷阱的猎物,投了韩子高的网。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心甘情愿。 然而,堂兄...... 若说她曾经不信那些谣言,此时此刻却已是...... 陈妍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上打出一弯阴影,睫毛的尾端颤抖着,似是风雨中飘摇的蝶翼。 黑云压城城欲催,甲光向日金鳞开。 陈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站在城楼上看着厮杀的众人。 他眼底透着隐隐的血红,映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显出几分疯狂。 杜泰!我必让你十倍还之! “素子衣,此次记你一功。”陈茜眯眼瞧着天际。 素子衣抿嘴窃笑了一下。 陈茜这是在夸她啊。 屁股还火辣辣地痛着,她一看到陈茜仍是止不住得心里发毛,但是,她必要逼着自己面见陈茜才能提出自己的请求。 “想要什么奖赏就趁早说。”陈茜侧头轻撇了眼窃笑着的素子衣。 当他看不出来吗?这人满眼的小算盘,倒也有趣。 “将军!我请求参军!”素子衣抬头看着陈茜,脸色放光。 陈茜身后的近卫听得素子衣毫无敬意的话,出声斥责道:“竖子安敢对将军如此不敬......” 陈茜抬手制止了近卫的话。 他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世间还有如此,他竟不知道该说是直率还是顽劣的人。 素子衣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肝抖了几抖。 这个,这个,也算是不敬?! 屁股上的灼痛感仿佛又加深了几分。素子衣咽了咽唾沫,忍住摸屁股的冲动。 “参军?”陈茜恍然忆起当初自己还打算把这素子衣拉入自己帐下,却因着这人的轻浮无礼而不了了之。 此时这人倒自己提了出来。 陈茜目光转向被困住的杜军。 这素子衣倒也颇有才智,歪主意倒还都使得。 何乐而不为? “准。”陈茜勾唇笑了下,转身下了城楼。 猩红的披风在身后摇曳着鼓起。 素子衣有些呆滞地看着陈茜的背影,又一次忍不住想要捶胸顿足。 型男啊型男!完美型男啊,怎么就是个断袖啊。 城下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杜军还在做困兽之争。 素子衣其实不大敢朝下看的,那些血腥是打小生长在红旗底下的她从未见过的。 在长城县苟活这一生,倒也能图个平定,可她不甘心就此平庸。 尤其是在大致了解了如今世态后。 乱世多英雄。朝代交接就是这几年的事了,她又怎么不可以在这乱世扬名呢? 古既可有花木兰,今便可有她素子衣! 而且,素子衣杏眼眯起,笑得牙不见眼,虽然陈茜已经无望,但这日后陈茜身边不知会出多少英雄才俊。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素子衣也可以像那些个小说里面爱情权力名声通通纳入囊中! 这光是想一想便让素子衣兴奋得紧。 城下的喊杀声时弱时强,此刻却是逐渐消退。 站在城楼上,可以看的到不远处呈撤退之态的杜军。 杜泰撤军撤得很憋屈。 前夜战事获捷,休整一日后,本想今日一鼓作气歼灭陈军,怎想的...... 杜泰一想到那条地道,就恨得牙痒痒。 他还道那几车粮草是怎么运走的,前天派去的探子却是在林间发现了一条地道。想来这地道是通往长城县的。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并未派人进去探查,只派人把四周暗暗包围,若是陈军再来,必要瓮中捉鳖。 杜泰已因粮草的事而吃了这地道一亏,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这地道竟还能被陈军用来如此戏弄自己! 今日攻打长城县,那长城县就跟所空城差别无二,连栅栏的大门都敞开着。 杜泰不是没有怀疑。但计不使二,更何况上次被混进来的陈军奸细挑拨逃跑的那群愚蠢至极的狗东西已经被自己杀鸡敬狗,这次,看谁还敢逃! 然而这次的长城县是委实没有一个人。 他所派进去的人马回报陈军好似撤了个一干二净时,十几天来想要拿下长城县的夙愿仿佛从天上掉下来似得,砸在自己的面前。 诡异之事必有诈。 杜泰料到了陈军在使诈,却没料到使得是这般的诈。 陈军这一场仗的作战方式,他闻所未闻! 杜泰从未见过凭空冒出后对你闷头一棍又凭空消失的打法。这般被偷袭了两三次后,杜泰终于反应过来陈军怕是躲到了地道里。 躲地道,好啊,待我堵住出口看你还怎么躲! 事实证明,素子衣灵光一闪的地道战不是那么容易被杜泰摸清的。 自初战时见识了陈军的流氓打法后,杜军今日又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神出鬼没,有苦说不出。 眼看着时间越耗越久,将士们都已疲惫不堪,折兵损将了不少,偏偏连杜军的影子都逮不到! 杜泰真恨不得不管不顾一把火烧了这长城县。 无奈之下,杜泰只得撤军。 此次又折损了近二百人,然而可恨的是陈军所失怕不过十余人尔。所余粮草已不够支撑三日,得尽快拿下这长城县才是。 吴兴。 城门处的盘查和平日里无甚诧异,没有人注意到一布衣矮小男子进城后拐了几拐,再从一个小巷子中出来的时候,已是一个柴夫打扮。 那男子拉着一车的柴火,慢悠悠朝前走去,脚底的方向,赫然是太守府的后门。
☆、第 72 章
香兰缭绕,一丝丝甜淡的香味从香炉中的红香端飘起。 金丝帐里摇曳着美丽柔软的躯体,女子柔软漆黑的长发像瀑布般倾下,在男子精壮的胸膛上轻轻撩过。 满室的春光遮也遮不住。 女子身上红潮未褪,软软趴在男子的胸口,那纤纤玉手的指尖在男子的胸前画着圈。 “老爷今日似有些烦恼,可是出了什么事?”这女子正是杜龛的爱妾秦瑾萱。 杜龛仰着脖,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秦瑾萱的美背,长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我那表弟,战事不利,实在无能。” “表老爷素来骁勇,此次可是碰到什么硬骨头了。”秦瑾萱侧头将美颊轻贴在杜龛滚烫的肌肤上。 杜龛长叹了口气。 “就是这吴兴的前太守,那个打仗像疯子一样的陈茜,我曾说与你的那个陈霸先的长侄。”杜龛说着,面上显出几丝畏惧。 好好的和北齐处着,弄个萧渊明当皇帝怎么了,偏要闹起这么一摊子事。本以为侯景之乱一平,自己可以安生几年,偏偏这陈霸先有权有势的大将军不好好做,反倒公开了自己老丈人叫板。 杜龛早在十年前就娶了王僧辩的嫡亲第三女为妻。而这秦瑾萱,却是前半年才得的。秦瑾萱身形娇小,温柔款款,十分善解人意,杜龛对这朵温柔解语花宠爱得紧,几乎夜夜召唤,这般盛宠了半年都恩宠不衰。他的妻子王氏心里再愤懑,也无可奈何,只把那眼泪往肚里吞。 “老爷别着急,定是那个陈茜兵多势重,表老爷一时被缠住了。”秦瑾萱说着,抬起身来,将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在杜龛颈上轻轻捏拿。 杜龛挺言,嘴角的细长两撇胡一翘:“多他娘个狗屁!那长城县区区二百人,杜泰这小子率了三千大军费了这些时日都没拿下!今儿个还送来信又要两千大军!” 秦瑾萱忙将手摊成掌,在杜龛胸口轻轻抚过。“老爷别着急,许是那二百士卒都是以一当十的呢。表老爷一时受了挫,当不得事。总还会赢了回来,给老爷长脸。” 杜龛敛着眉没应声。 以一当十?就算是以一当十也犯不着落得这般狼狈。那陈茜的军队骁勇,自己的军队就不骁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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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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