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色的脚踏在地上,踉跄了一下。 他竟没有想到,子高单薄的身躯下,竟然蕴着这般的气力。 陈茜扶着腰,定定地看着韩子高,眼里思绪万千。 酥麻和酸胀感爬满了全身,让他几乎就想直直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韩子高,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以后,我总会在你身上千百倍地找回来。 陈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弯腰将随意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反手披在身上。扣子一颗颗系好,腰带一点点绑好。再抬眼时,眼里已是一片寒光。 有的事,他也该,处理处理...... 灯火通明。 满屋的人噤若寒颤,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禀告王爷,郡主还在昏睡中。”大夫立在一侧,低头道。 “王爷!”侍卫恭敬跪在地上,“属下听令,一个苍蝇也没放出去。” 陈茜轻应了声,沉眼道:“带上来。” 一男子被拖了进来,上身衣物尽除,布满着大大小小深可见骨的伤痕,此时伏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 陈茜眼神冰冷地扫了眼四周。 沈妙容袖中的指节紧攒,脸色煞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最后韩子高没事,出事的却是陈妍...... 地上的那个男子是谁......, 陈茜看着沈妙容苍白的脸色,呼吸一滞,如果真的是她。 最好别是! 陈茜踱步到那男子身前,抬脚狠狠踩在了他的脸上。 “嗯......”男子闷哼一声,嘴角沁出几丝鲜血。 “本王本欲直接杀你了事,但你毕竟是妍妹侍卫,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本王还未搞个一清二楚,便先留你一条狗命!” 陈茜收起脚,厌恶地看了男子一眼。 就是这个狗东西,先是伤过子高,今日又奸污了妍妹,千刀万剐都不足惜!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 “拖下去,留一口气!” 半死不活的男子被拖走。陈茜走到上座,坐了下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赦意,那处...... “妙容,说说吧。”陈茜清了清嗓,声音里满是寒意,“在韩子高晕倒后本王离开的时间里,都有谁进过这间屋子!” 沈妙容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带着泣意:“王爷,只有妾身,郡主,和妾身的两个丫鬟。这件事实在惊世骇俗,请王爷明察!还妾身一个清白!!” “哦?”陈茜挑了挑眉,“本王还什么都没说,何来还王妃你一个清白之说?可是有什么闲言碎语?” 沈妙容浑身一颤,伏在地上:“王爷!此事,难道不是已经把所有矛头都指向妾身吗?” 沈妙容慢慢抬起头来,脸上挂满了泪水,将悉心打扮的妆容打花,显得极为狼狈脆弱。 “妾身除了离开去了两次恭房方便,其他时间都守在这里。韩将军和郡主的吃食,也是在妾身小厨房所坐......如此种种,难道不是已把矛头指向妾身吗?妾身不甘哪......请王爷明察!!” 沈妙容悲切说完,双手伏在地上,将头深深埋下,肩膀颤抖,啜泣阵阵。 陈茜沉默地听着沈妙容哭诉,慢慢将眼移向跪在她身后浑身发颤的云坠和端珠。 “云坠!是你端给郡主和韩将军的醒酒汤?”陈茜眯着眼,眼里似有刀剑般将云坠顿穿。 “王......王爷......是......” 陈茜拨了拨桌案上的茶碗,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诡异压迫。 “在你们煮醒酒汤的时候,可是全程守在旁边。” 厨子战战兢兢,不敢犹豫:“是,不曾有旁人来,云坠姑娘也是和我们一起的。” “是吗,云坠?” “是......王爷......” 沈妙容脸色又白了几分。她竟然出了这样的疏忽,这样一来呢,云坠的嫌疑就如何也脱不开了。 云坠的嫌疑,不就是她的嫌疑吗...... 陈茜将目光从伏在地上的沈妙容身上移开。他丝毫不愿怀疑于她,可每每他的目光移向她,她都颤若糠筛。 陈茜说服着自己不能只因为这个而怀疑自己的结发之妻。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曾经温柔善良大度的妻子真的会做出那样的事。 “都抬起头来,看着本王!”陈茜轻扫过无一不面色苍白布满汗珠的众人,突然冷笑出声:“本王的手段,从未用到自家府上的人身上。这世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手段多的是,是痛痛快快地死,还是受尽折磨地死,你们自己想想吧!” 陈茜不动声色,将沈妙容变幻莫测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还是.......不懂得如何伪装。 陈茜心里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本王,亲自审讯。” 陈茜的脚步声远去,身侧跪着的人一个个博被了下去。厨子,云坠,瑞珠...... 只有她一个人,瘫倒在冰冷的地上,无人理睬,也无人扶...... 难道,这一次,真要葬送在一时的冲动和愚蠢上?!难道,夫君真的会不顾多年夫妻情分将她休弃甚至更严重的惩治? 沈妙容瘫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希望。 她再一次见到陈茜的时候,陈茜眼里乌黑一片,像是浸了所有的寒光和风暴。 他冷冷地看着自己,就那么冷冷地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沈妙容脑中只有两个字。 “完了。” 她俯下身,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云坠已招,此事是她一手所为,你身子不好,怎么坐在地上。” “来人,扶王妃回房......” 云坠......沈妙容心里一愣,她全揽到自己身上了?沈妙容已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她胸口一道气一泄,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陈茜立在屋中看着被扶走的沈妙容,脸上神色变了几变。 他根本就没有审问,谁都没有审问。 他有一种预感,若是审问下去,结果将是他不想接受的。 那些话,不过是他需要再确定一下。 真相昭然若揭,但他不能......为了王府的名誉,为了药儿,为了这些年的夫妻情分。 就这样吧,就此打住。只能亏欠妍妹了。 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透出半点风声。 那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今晚的夜,似乎格外的漫长。 韩子高醒来的时候,神智还有些不清楚。 “醒了?”陈茜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嗯?”韩子高只觉得脑袋微有些昏沉,身上却极为清爽畅快。他揉了揉鬓角,又闭眼回忆了一会,这才把所有事理得一清二楚。 “子华!郡主......” “她没事!”陈茜打断了韩子高的话,眼神有些阴测测地盯着韩子高,“你就只记得郡主,嗯?” “我......”韩子高张了张口,对着陈茜的眼神心里一阵阵发虚。 怪了,他虚什么?虽然差点对郡主做出无礼之事,但他可是及时地离开了。 等等! “我......我不记得之后的事了,我遇到了你吗?”韩子高疑惑问道。 这会已是第二日的夜晚。 陈茜的脸隐在烛光下,不知为何,让韩子高涌起一股不真实感。 “嗯。”陈茜应了一声,站起身从床榻边的几案上倒了一杯茶,“你差点掉下池塘,我刚好路过。” 陈茜转身把茶杯递给韩子高。 韩子高接过水杯,抬眼和陈茜对视着。陈茜的眼神温柔,似乎就要将他完全包裹。这样的眼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他一点点沉溺,无法自拔得呢? 韩子高轻轻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划过喉腹,带着沁人的清香。 在他失去神智之后发生了什么。陈茜说什么,那他就信什么。那没有多大的关系,只要现在,现在他清醒的时候,陈茜仍在他身边,就好。 “你,不问问怎么回事?”陈茜眼神闪了闪。 韩子高轻轻笑了下,浸了茶水,一半干涩,一半湿润的唇角微微上扬,让陈茜的心“咚”地一声。 “你告诉我不就可以了吗?” 陈茜狂跳地心渐渐平静下来。 “一个不知好歹的下人。”陈茜伸手拨了拨韩子高鬓角碎发,俯身抱住他,“你没事就好。” “嗯。”韩子高将头埋在陈茜脖颈,轻轻点了点,“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可以在他身边就好。他不在乎真相,也不在乎陈茜是否有所隐瞒。 “对了。”陈茜稍移了移,将额头抵在韩子高额头上,“你知不知你耗去了本王王府多少珍贵的药材,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还清的。” 韩子高愣了一下。 “药材?”他很快明白过来,怕是用在解那药上了。陈茜这脾气,想来是绝不会让自己走到与女子交合而解毒的地步。 “那要属下如何?”韩子高颦眉做思索状,“卖身给王府做奴仆还是......” 他的话被尽数淹没在陈茜唇间的暖意中。 陈茜这次的吻,仍是那么强硬而掠夺,只是,其中多了一丝韩子高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委屈?不会吧,用了他些药材就委屈,他到还不知道陈茜有如此小气的一面。 若是韩子高知道,陈茜为他解毒的方法根本不是用药,不知该做何想。 一吻结束,两人抵着额微微喘气。 “不用卖身给王府,卖身给本王便好。” 韩子高看着陈茜眼睛,仍像他初见时那般深不见底,幽深难测,可他却能在那里面看到,流淌的丝丝情意。 “好......” 傻瓜,真是难得糊涂。他都已经把心卖给他了,这区区躯干又算得了什么...... 他曾经从未想过与男子在一起,对行那周公之礼更是千百倍地厌恶和排斥。 可那都是在遇到陈茜之前。 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他得到了许多,丢弃了许多。 这个男人,让他心甘情愿,把所有的温顺和柔情,百倍,千倍地在他面前,尽情释放。 韩子高痴痴地看着陈茜,眼中不是那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醉人的情意。 脑袋突然一痛。 韩子高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右手中指弯曲,抵在自己额头的陈茜。 “你啊,思想不纯,在想什么呢?!”陈茜满脸促狭,毫无给了韩子高一个敲头暴栗的愧意。 眼看着眼前的人脸上渐渐浮起的红潮,陈茜心里真真是百爪挠心。子高这样毫不顾忌表明心意又带着些勾引的神色千年难遇啊千年难遇!!以为他不想吗?他想的快要疯了! 可是,腰股间的酸麻感,在这一天一夜后,不仅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的......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痕迹未消...... 韩子高脸上一阵阵的发热,不敢和陈茜对视,慢慢低下头来。心里暗暗鄙视自己沉不住气,东想西想的瞎猜。 丢死人了...... 殊不知,此时的陈茜,心里才和吃了黄连般,有苦说不出。 韩子高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建康的情况怎么样了?” “快了。”陈茜果然很快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韩子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愣在了那里:“快......快了?” “嗯。” 陈茜的这一句快了,比韩子高预料的还要短。 绍泰二年(556年)十月,陈霸先勒令萧方智改年号为“太平”。 是为太平元年。 “离开?” 韩子高愕然地看着眼前好些日子没见的女子,心里隐隐不安:“郡主的意思,子高不太明白。” 眼前的女子似乎变了一个人,她的相貌明明未改,却让韩子高觉得似乎刻板呆滞像是不真实般。她的声音也明明未改,却无端的显出无尽的寂寥和绝望...... 为什么呢? 她说希望自己帮她离开,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你不知道.......”陈妍低低笑了两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 她慢慢伏下身,笑得几乎站不稳...... “别笑了。”韩子高静静地看着她,“既然笑得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笑。” “为什么......”陈妍抬起头来看向韩子高,她的目光缥缈,让韩子高几乎要怀疑她看着的,不是自己,”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 韩子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他像是下意识一般,跨步上前,把那个女子紧紧搂在怀中。 “别笑了。”他紧紧搂着她,仿佛这样,便可以让怀中的女子,不再发出那般使听者心悸的笑声。 陈妍渐渐安静下来。 她将头靠在韩子高肩头,安静地像个熟睡的孩子。 造化弄人,他第一次主动抱她,可她却再也没有资格,回应他。 她的身子污了。 可她却懦弱的,无法下手杀了那个污他身子的人。 她让他自断了经脉,自废了武功,永远消失在她生活中。 可她,却再也不是她。 抱着她的怀抱温暖坚实,仿佛会永远这样为她敞开。可这只是她的梦,她的一厢情愿。梦醒了,她还是一个人,永远一个人。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韩子高抓着陈妍肩头,移开怀抱使劲摇晃着仿佛被抽走了全身骨骼软软瘫下去的人,“振作点!你向来自由自在,不顾世俗,这副模样算什么!” 他不知道陈妍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这样的陈妍,即使是他,也不愿意看到。 “韩子高,你能帮我离开吗?” 离开这个位置,离开郡主的身份,离开陈妍这个名字。 韩子高定定地看着陈妍,良久。 “好。” 太平元年(556)十二月 郡主府。 “忧思过重?”陈茜皱着眉头,周身寒气吓得那伏在地上的大夫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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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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