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子衣绝不会嫁给淳于量的。”韩子高摇了摇头。 “为何?淳卿堂堂征南大将军,难道还配上一个都年近二十的女子?”陈茜皱眉,“朕不计较她欺君之罪也就罢了,这桩婚事她怎敢拒绝!” “不是她拒绝!是我拒绝!”韩子高不可思议地看着陈茜,“淳将军已经四十又九,年近知命之年,恐怕儿子都和子衣差不多大了!” “淳卿中年失妻,她嫁过去可是正妻。况且......” 韩子高打断陈茜:“你别说了,再多的理由都没用。我一定要亲自给她找个好夫君!” 陈茜一言不发地盯着韩子高,脸上已带上了不满:“你这么关心她?” 陈茜突然想起,当年驻守长城县时子高就和那素子衣走的极近,教过她一段时间武艺。而且......陈茜眯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危险,他记得,那时素子衣是和子高住在一个屋里的..... “难道你们有私情!”陈茜一把抓住韩子高的手腕,逼视着他。 韩子高瞳孔一闪,哭笑不得:“你在胡说什么?那是我义妹!” 陈茜咬牙:“那些什么义兄义妹的最容易搞些幺蛾子了!我倒记起来,你曾经不要命地救过她几次!” 韩子高愣住了,陈茜着急之间用了“我”,可见是确实较了真,上了火。 哭笑不得的心情褪去后,竟涌起一丝失望。 他对他,这点的信任都没有? 难道在陈茜口中,随便一句怀疑的话都可以脱口而出吗? 韩子高缓慢而坚定地抽出被陈茜遏制的手。 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倒从未想过,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还会说这番话。” 不想再管什么礼节,韩子高直接转身,便要离开。 “子高!”陈茜心里一急,抓住他的手,“朕......朕只是随口说说。朕,朕不提了,不提这亲事了,不提了......” 他的声音有微微示弱的意思,却没有说一个抱歉。 韩子高有些恍惚。 从他认识陈茜开始,他从吴兴太守,到信武将军徐州太守,再到临川郡王,以前的陈茜,若是言行失了妥当总会毫不犹豫地认错道歉。 他那时虽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心里却是高兴的。 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愿意给你道歉,那是心里真的有你。 可如今,他坐上这龙椅才几日,就变了吗? 是他想多了,还是陈茜,真的变了。 手腕上的手力气很大,把迈开步伐的他拉的微微踉跄,韩子高的思绪也随之回了炉。 陈茜的眼里有隐隐的歉意。 鬼使神差的,韩子高便开口道:“道歉。” 陈茜神色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不由笑了下:“好好好,朕错了,请韩将军原谅。” 陈茜没有再提素子衣和淳于量那不靠谱的婚事,韩子高也没有理由再拉下脸,听陈茜又说了说朝堂上那几个顽固不泯的老臣,便出了宫。 韩子高离开皇宫的时候,宫外正骄阳似火。 他缓缓抬手,覆在胸口。 为什么?陈茜明明道了歉,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隐隐的不安和难过。 直到后来,很久之后,韩子高才知道那些沉重为何而来——求来的,要来的东西,总不是自己的。
☆、第 127 章
韩子高没有想到,会在府里见到候安都。 而且看起来,他来的不是时候。 抱在一起的两人跳着脚分开。 “我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别误会别误会!!”素子衣摆着手解释,脸上却有些发红,衬着翠绿的罗裙显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娇俏。 看惯了她的男装打扮,还是不太习惯她的女装。 候安都立在一边,没有说话,脸色也有些不自在。 “喂!你说话啊!你就是看我要摔倒才扶我一下的对吧!”素子衣脸转向候安都,有些恶狠狠道。 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子衣啊......”韩子高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二人看起来,竟是极为般配的. 候安都被素子衣一吼,回过神来,却没有如素子衣愿,反而逼问道:“你真的是素子衣?” “是是是,我就是!我说你倒是给子高哥解释解释啊!” 又闹腾了一番,韩子高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候安都有事来找韩子高,却意外见着了素子衣,疑惑间叫住了她就开始质问身份。 素子衣向来看不惯候安都的凶狠模样,就是不说实话非要顶嘴膈应人,一来二去,素子衣一个不小心便差点摔倒,恰好被候安都扶住。 “你说明白不就可以了么,有什么好瞒的......” “谁叫你质问我,怎么,这将军府是你开的啊,你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啊,一副拽样!”素子衣瞪眼。 候安都想张口辩驳,又突然想到眼前人是个女子。和女子计较,逞口舌之快实在是有失大将风范。 这两人,莫不是八字不对盘?韩子高无奈地岔开话题:“打住打住。不知候兄找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辞个行。”候安都把拳在唇边咳了两声,“我明日出征。” “出征?”韩子高皱眉,“难道北齐来犯?” “不是,王琳兵进栅口了。”候安都摇头,“而且这次,他和北齐合作!” 王琳进兵栅口,还和北齐合作?!韩子高明白过来,怕是陈茜没有实现,也没有那个打算去实现给他的应诺,王琳这是恼羞成怒了。 与北齐联合的话,此次必是凶多吉少的。 韩子高沉默了下,出声道:“好酒好菜端上来,今晚,给候兄饯行!” 素子衣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我去做一桌好菜!” 韩子高看着素子衣离开的背影,又把目光投向候安都:“你觉得我义妹如何?” 候安都愣了一下,心下了然,知道韩子高怕是误会了,哭笑不得间又有些惆怅。 他不过,是想在这次生死未仆的出征前来看看他。 因为害怕不会再有机会。 嘴里有些苦涩,候安都露出一个随意地笑:“脾气太暴躁了。” 韩子高若有所思,那就是只有脾气不太好了?回头让子衣改改脾气。 候安都捏了捏拳:“如果,我这次不能回来,你会......你会给我坟头烧些纸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会想我吗? 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韩子高瞪眼轻斥:“胡说!什么不吉利的话都在我府上吐啊!” 候安都呵呵笑了两声。他还是担心自己的,竟管这种担心只是因为他把自己当做朋友...... 他知足了。 七月中。 候安都率军出屯芜湖,并大都督侯瑱抵御王琳,调兵遣将、筹划治理诸事宜。 南陈新皇继位,局势还不稳,按理说北周和北齐都会有所行动。 可除了北齐和王琳的小动作,北周却毫无反应。 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让人不安。 就在韩子高隐隐担心时,果然出了事。而这件事,牵扯到了陈顼! 北齐和北周,没有经过南陈,便擅自把陈顼从北齐,送到了北周关中!! 南陈收到消息的时候,事已成定局。 朝堂。 太极殿。 “北齐北周安敢欺我大陈至此!!”陈茜脸色发青,眼中转着风暴,“众武将,有谁请缨出征拿下那关中!” 文臣武将均面面相觑。 “皇上三思哪!”光禄大夫王冲在上前一步,“如今国内情形实在不适合大动兵戈,更不能由我国挑起战争哪!” 陈茜沉着脸没有说话。 又有几人出列应和王冲,这其中,竟还有武将。 “皇上。”安南将军黄法抃谏言道,“王大人之言实为合理。此时贸然进军关中,取胜之机是少之又少。” 安右将军徐世谱也出了列:“是啊,皇上,更何况若是北周将始兴郡王从关中移居别处,我等该如何?” 有了几人出列反对,朝堂上很快便一片应和。 “皇上三思哪。” “请皇上三思!” 陈茜一直沉着脸色没有说话。 想发怒,想嘶吼,想杀人...... 理智却清楚地告诉他,群臣无错。 理智清楚地告诉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像是一件货物一样,从北齐到北周,从江油到关中,辗转反侧,漂泊游离。 该死的理智。 该死的......大局! 那日的上朝,最终的结果是陈茜拂袖而去。 沉默地拂袖而去,其实便是一种默认,一种......屈服。 韩子高立在殿中,看着那抹明黄几乎是逃也般地离开太极殿,长叹了一声。 身不由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多的是身不由己。 晚上。 将军府。 韩子高刚沐浴完,坐在床榻上拧着湿发。 有什么动静从窗外传来。 韩子高拧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仍是慢悠悠擦起发,暗地里却屏息仔细听着。 门却突然“哐当”一声开了。 韩子高迅速站起身,正要抽剑,却在看清那人面容时愣住了。 “子华?” 门槛处依着的人,不是陈茜又是谁。 他着了一身便服,一言不发地立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在背着月光显得有些孤寂。 韩子高心里一痛。 他慢慢走上前,合上门扉,伸手抱着了陈茜。 陈茜慢慢抬手,回抱住韩子高,他的身体有些冷,身上的布料发凉。 “我错了吗?” 陈茜无头无脑地来了句。 韩子高却听懂了。 他错了吗? 是该顾全大局北齐北周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该顾念兄弟骨肉之情? 若不听劝诫,贸然出兵是错,那妄顾兄弟之情,卑躬屈膝又何尝不是错...... 怎么做,都不尽然。怎么做,都会有让人诟病的地方。 韩子高轻轻开口:“有的错,容易弥补,有的错,难以弥补。所以,选择容易弥补的吧。” “哪个容易弥补?” “他是你的弟弟,终会明白你的苦心。” 若你发起战争,天下人有多少能明白你?有多少会想着你的至情至性?他们只会指着你高呼:看,就是那个暴君! 而陈顼你的弟弟,堂堂七尺男儿,他总会明白你的苦,也总会原谅自己的亲哥哥。 陈茜明白韩子高的意思。 他长叹了一声,抱着韩子高,再没有说话。 仍然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互相拥抱,静静依偎。 似乎岁月越久,他和他,便更喜欢这份宁静和安详。 但韩子高有几句话没有说,也打定主意永远不会说—— 若他是陈顼,他只希望,自己的哥哥能不要这么顾全大局。 天下人,只是天下人,而陈顼,却是陈茜的弟弟。 但韩子高也没有办法去为陈顼着想了。因为,更让他牵挂的,是陈茜——他宁愿陈顼心里有怨,宁愿陈顼受苦,也不愿陈茜受天下人半分指责。 韩子高是自私的,只是这份自私,用在了陈茜身上。 然而,那时的韩子高并没有去想,永定三年的他,不过二十一,不过还......很年轻。 因为年轻,所以很多事情,不明白,不懂,不去......面对。 八月,候安都千里加急信送回了建康。 战事不利! 请求增派援兵! 可偏偏这个时候,边境,南方都不安定,一时间竟抽不出大批的兵力和合适的将领。 商议了一个上午,都没有讨论出结果。 韩子高回府的时候,素子衣已经做好了饭菜。 “厨娘做就好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一直下什么厨。”韩子高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最近事太多,又把给素子衣相个好夫家的事抛在了脑后。 素子衣唾之以鼻:“韩大将军这是矫得哪门子情,忘了我可是在军营里抛头露面做了几年的饭菜了嘛?” 这话倒不是说来抱怨,只是素子衣不想让韩子高拒绝她的饭菜。 他已经拒绝了她这个人,难道还要拒绝她的饭菜。 她不甘心,但这份不甘心,却只敢在他面前用这样的方式卑微而隐晦地表达。 只可惜,眼前的人,从来不懂。 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素子衣不想去探究。 韩子高叹了口气,也不再反对,举筷吃起了饭。其实,素子衣的厨艺,确实相当不错。 “朝堂上出什么事了吗?”素子衣皱眉。 “你怎么知道?”韩子高抬眸。 “你今天迟回来了近半个时辰,而且脸色也不好。” 按理说,素子衣一个女子,不该问韩子高朝堂上的事。但这些年过去了,韩子高虽然知道她是女子,可经常还会下意识地,把她当做男子看待,对于她问朝堂上的问题,也并没有觉得有多么不妥。 “候兄战事不利,有些棘手。”韩子高说着,心情便有些沉重。 此次已经损伤过大,且不说以后,便是现在的情况,候安都都逃不开斥责。 素子衣听韩子高说了大致情况,无非是王琳手下兵将众多,能者也多。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便是候安都再有本事,也无法分精力去对付这么多能将。 素子衣托着腮,脑海中便浮现出候安都的样子。 永远是讨人嫌的猖狂凶狠样。 可也是救过自己一次的人。 罢罢罢,帮他这一次。 “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行不行得通。” 韩子高眼睛一亮。素子衣素来鬼主意多,说不定真有什么办法呢? “面粉和明火混在一起,会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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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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