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便待候卿回来后北上迎衡阳王回我大陈。” 又说了几件事,太监便宣了“退朝”。 陈茜走了,群臣也三三两两退了出去。 他一眼都没有看自己...... 韩子高静立在那里,像个木偶。 “哟,韩大人正是风光得意之时,怎的脸色如此不好呢?”一同僚似笑非笑地开口讥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韩子高轻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子高离开良久,那人才回过神来,不由打了个哆嗦。 怎么会......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让人从骨子里生起一种寒意的眼神。 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一个卖屁股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骂骂咧咧地掩盖着心中未消的慌乱,回头搭上一人,“走,刘大人,到我府上喝酒去......” 韩子高出了太极殿,极缓慢地向宫门走去。 有误会就去说啊,这么卑微的缩在角落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韩子高,你变得懦弱了...... 有什么误会就去说啊...... 你变得懦弱了...... 宫门口,韩子高的脚步堪堪打了个转,直朝永昭殿而去。 “皇上。”一身明黄的人脸色并不好,侍卫垂着头小心翼翼禀告道,“右将军韩子高殿外求见。” 批墨的动作一顿。 “不见。” “是。”侍卫说着就便退下了。 “德礼。”陈茜眼神闪了闪,“你出去看看。” 身旁大太监应了声“奴才遵命”便跟在侍卫身后出去了。 韩子高立在永昭殿外。 “皇上朝事繁多,不见。”侍卫恭敬禀了声便回到了殿门外驻守。 不见...... 韩子高微垂的头慢慢抬起,目光停留在“永昭殿”三个大字上。 朝事繁多吗? 一个身影从殿内出来。 韩子高眼睛一亮。 德礼?陈茜身边的贴身太监...... “公公。”韩子高迎上去,“皇上不见我吗?烦请公公再说说好话。” 德礼没想到刚一出来就被韩子高逮着。 做了这么多年太监,德礼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 皇上对这个将军,绝对是不一样的。 可这是主子自己的事。 “将军折煞老奴了,皇上的吩咐,老奴怎敢......”德礼突然愣住了。 面前的将军,竟然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金灿灿地极为耀眼。 “求公公说几句好话......”韩子高垂着眼,声音里却带上了乞求。 德礼有些懵。 在这宫里,他是收过不少好处,可这却是第一次,让他觉得有些无措和......怜悯。 德礼从来都不听什么谣言,他在这宫里活了这么久,又作为旧宦官却受到陈茜重用,凭的便是看人的本事。 这将军一看都是极为清高,铮铮铁骨之人。 做出这样的举动,该是有多......艰难。 可偏偏,德礼从来都极为清楚的便是,永远不要欺瞒自己的主子。 桌案上的金子闪的极为耀眼。 陈茜目光沉沉地看着那锭金子。 良久,嗤笑出声。 看来以前,真是错看了你。 终于开始渐渐露出真面目了吗...... 韩蛮子,你真叫我失望。 抬眼,面无表情。 “移驾碎玉轩。” 碎玉轩,汪贵妃的寝宫。 殿门处突然现出一队的人马。 韩子高眼睛一亮,正要上前。 “皇上移驾碎玉轩。”太监异常高亢嘹亮的声音响起。 脚步一顿,韩子高愣住。 明黄的颜色突兀地出现在眼里。 韩子高慢慢地跪了下去。 那抹明黄目不斜视从自己面前路过,脚步行云流水,毫无留恋。 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碎玉轩的方向走去,像是在昭示着,极大的圣宠...... 手指几乎要陷进瓦砖里。 刚刚筑起的勇气瞬间坍塌。 被毫不留情粉碎的骄傲啊...... 碎玉轩...... 陈茜啊陈茜,你向来深知,怎么踩韩子高的痛处。 明黄已经随着队伍远去。 韩子高慢慢站起。 垂着头,眼里意味不明。 韩子高变了。 这是素子衣和王二牛不约而同的发现。 以前那个从不与朝臣来往的男子,竟然开始频繁地走动,设宴参宴。 以前那个清清冷冷,寡言少语的男子,竟然也学会了浅笑奉迎,觥筹交错,八面玲珑。 韩子高本就生的绝色,又气度非凡,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很轻易地讨好每个人。 只是以前没有做过而已。 向来门前冷清的右将军府,逐渐门庭若市起来。 “换成水。”韩子高轻轻交代了素子衣一句,便去了厅堂。 素子衣愣愣地看着手中精致的酒壶,只觉千斤般沉重。 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勉强自己,值得吗? 韩子高,值得吗? 年很快便到了。 过年的那天,素子衣一人在将军府,等韩子高等到了深夜。 等到的,却是一身胭脂气味,醉汹汹的人。 看到韩子高的那一瞬间,心里所有的担忧,尽数化为怒火。 “你值得这么糟蹋自己吗?!” 眼前的人脸色红得厉害,眼里迷迷茫茫一片。 素子衣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韩子高的胳膊上,一大片的伤口。 “怎么回事?!”素子衣惊叫,“我去叫大夫!” “水,冷水!”韩子高眼里闪过一丝清明,“离我远些!叫小厮来,我中了药......” 那一夜,将军府里都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韩子高醒来的时候,动了动身体,觉得恢复了正常,胳膊上自己划出的伤口也被包扎了。 素子衣坐在一边,沉着脸。 韩子高有些不敢看她的目光。 “怎么回事!你竟然敢应邀去青楼,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素子衣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把这人提到镜子前让他好好看看他自己此时的模样。 狼狈不堪。 “他又娶妃了......” 床榻上的人轻轻说了一句。 素子衣胸中万千的怒气,因着这一句话,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我想,若是我地位越高,手中权势越大,他是不是,就会不得不见我,不得不听我说话。”韩子高眼中迷茫。 素子衣嘴里苦涩得厉害。 “所以那种地方的宴会,你也要去?” 韩子高没有说话。 他只是没有料到,设宴之人,竟然好男色...... 陈应文...... 他没有想到,表面风评甚好之人,竟然敢对着朝廷堂堂右将军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因为打心眼里觉得他只是一个男宠吗...... 这样的龌龊事,没有必要让素子衣知道。 韩子高睫毛轻扇。 “对。” 素子衣唇瓣微抖:“你魔怔了。” 韩子高垂着眼。 良久。 “是啊......我魔怔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目光渐渐清明,一点一点冷冽。 “昨天的事,不要透露半分。”韩子高眼中闪过狠意,“有的人,不给点教训,永远不知道害怕二字,怎么写......” 皇宫。 陈茜皱着眉看着手上的折子。 怎么突然之间,多了这么多弹劾陈应文的折子,而且这些罪状算在一起,足够抄家斩首。 一看便知是有人要对付陈应文。 这些罪状他查过了,倒都是属实,只是,背后的人是谁,这是他最感兴趣,也最忌惮的。 一个能操纵着这么多朝臣齐齐弹劾陈应文的人,绝不简单,也绝对,是一个威胁。 但是...... 陈茜眯眼。 太过激进了些,怕是一个年轻人,还不懂得隐藏自己的爪牙。 “查。” “是。” “抄了陈家,把陈应文秘带进宫,朕亲自审问,对外称,诛杀。” “是。” 他倒要挖出来,背后的人,是谁...... 年刚过完没多久,大司空候安都得胜归来。 二月。候安都领旨北上接衡阳王陈昌回陈。 韩子高没有想到,陈茜竟然诏自己入宫,下旨让他随候安都一同北上迎接衡阳王。 说不清喜哀。 他终于主动召见了他,虽然是为了派给他活干。 但这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开始。 只是,不知为何,陈茜的眼里,似乎多了什么。 “韩卿此去,路途遥远,怕是要辛苦一番了。” 韩子高一愣,忙弯腰行礼:“谢皇上体恤,微臣当不得。” 用垂下的朝袖遮住眼里一瞬的湿润。 他在关心他。 子华,我好开心...... 陈茜看着韩子高领旨离开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拳。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陈应文一事,背后的人,是韩子高。 什么时候,这个少年,脱离了他的掌控。 竟能阴着暗着使了各种的计谋让半个朝堂的人都弹劾陈应文。 按着这趋势下去,是不是这龙椅,都要分你一半了...... 不!他不信! 陈茜痛苦地闭上眼睛。 子高不会...... 阿蛮不会这样对子华...... 可是......男妾......曹清平的男妾......刘浩宇...... 眉峰紧蹙。 也许,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阿蛮。 陈茜啊陈茜,你查到的还不够多吗? 四处奉迎,八面玲珑,拉帮结派,还有......逛青楼...... 这不是韩子高!这不是阿蛮! 陈茜你清醒吧! 这早已不是你的阿蛮! 一点点陌生,一点点露出真面目...... “不......”陈茜慢慢俯下身,趴在桌上,一把拂落桌上的东西。 “噼里啪啦”,纸墨笔砚,奏折,落了一地。 “皇上!”太监和侍卫闻声进来。 “滚!都给朕滚出去!!” 狂怒如狮,惊得所有人屏息退了出去。 韩子高......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陈茜直起身体,抚过胸口。 他倒是忘了,韩子高,从来都是一个狠心的人。 对他自己狠心,对敌人狠心。 他又有什么信心坚信,有一天,他不会对自己狠心。 可就是,下意识的,不愿意去想。 陈应文交代,他不过是在宴席上因醉酒讥讽了韩子高几句,就换来了如此报复。 那些讥讽的话,莫不是关系着......封后大典上的那件事。 陈茜杀了陈应文,亲手。 陈茜不愿意承认心里的那些愤怒。 他杀陈应文只是因为他奏折上他犯下的错却有其事,只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这个......, 与韩子高无关,与他无关。 此次北上,韩子高将离朝数月。 他正好趁此时机,好好探查一番,韩子高的手,都伸到了哪里...... 五月初。 韩子高和候安都到了江东。 此时,衡阳王陈昌已经到了江东。 这是韩子高第一次见到陈茜口中的小堂弟。 年岁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少年,静静站在船头,一袭白袍温文尔雅,墨发扎在脑后,眼眸狭长,前庭饱满,唇红齿白,粉面含春,清雅俊俏。 “候司空。”陈昌微微点头。 “王爷。”候安都也回点了下头,并未施礼。 彼此都心知肚明,陈昌虽是王爷的身份,却并没有王爷的福分。 那少年也不恼,微微笑了一下,把眼转向韩子高。 韩子高心里一跳。 陈昌看自己的神色不对,他的眼里闪过什么东西,快的韩子高抓不住。 “韩,子,高。”陈昌目光在韩子高面上转了一圈,“名声都传到了北齐,我倒是听说过。果然国色天香。” 韩子高垂眸,一言不发。 他明白了,许是陈昌也当他是以色侍君的人。 没关系,无关紧要的人,他不会在意。 陈昌话里的讥讽意味十足,候安都如何听不出来。 那件事,他当然也有耳闻。 候安都捏了捏拳,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焦躁,嫉妒,不甘,痛苦...... “王爷请。”候安都伸手,示意陈昌上船。 陈昌又笑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候安都,上了船。 候安都也随之上了船。 韩子高跟在最后,看着候安都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竟管候安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却能感觉到,此次见面,他若有若无的疏离。 也是因为那些谣言吗? 罢了。 他早该想到,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众叛亲离。 也许......快了呢。 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他对陈应文做的那些手脚陈茜不可能查不到。 既然他查到了,却还派他来江东:既然他查到了,却一点都不问。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反常举动就是素子衣和王二牛也能立马察觉,可陈茜呢.....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亲口问自己。 越来越远了。 怎么会这样。 韩子高立在船上,看着大船划过近五米高的船身下起伏的水波,轻轻笑了一声。 这次回京,他便放弃吧。 他不要权势了,不要了,放弃所有,只求他能,听听他的解释...... 船上二楼的主舱里,一人立在窗边,目光锁在下方船边立着的人。 韩子高啊,据说堂兄在封后大典上抱他去看御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的痛,比听到父亲去世还要来的凶猛。 他不明白这种痛是什么,直到那一夜,当他梦到一人抱着自己亲吻辗转时,当他看清梦中的那张脸是谁时,他终于知道,这些年来的思念,这些年所谓的崇拜和敬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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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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