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恩师再奏表还朝,即卖给新帝人情,又得了耿直的名声,堪当贤臣表率,四人之位一人独享,岂不妙哉?” 其他四人听了,接连悄声叫好,“妙!妙啊!” 黄鞍补充说,“偃之此计甚妙,我等还应在这段时日里,宣扬恩师重德。 恩师乃当世大儒,如若名声远播,为天下学子所仰慕,新朝治世,指日可待啊!” 这一番马屁可算是拍对了地方,蔡廓面无表情的捋着胡须,“明日,便将尔等散于三两好友府上。你们要勤奋好学,莫辜负了为师的期望。” 几个学生一对眼睛,明白了,这是被派出去做探子了! …… 午后,乐偃入了京城新开的乐记酒楼,跟跑堂的一使眼色,悄无声息的入了账房去。 乐诚正在结算昨日的盈利,见乐偃进来了,连个眼神都欠奉,乐偃却貌似心情很好,“我已说动了蔡廓,过不几日,他便要离京了。” “可能保下庐陵王?” “哼,要我说你家三皇子真不是个做大事的,这个时候了还顾念着兄弟情义。 那程道惠可是忙里忙外的为五皇子义恭奔忙,恨不得把前边这四个都杀了……” 见乐诚用那冷冰冰的阴邪眼神看他,乐偃也不敢在口出狂言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蔡廓那人我还算了解他,若不出意外,定能劝动傅亮就此收手。谢晦此时不在京,若傅亮收手了,那徐羡之也不会一意孤行。” 乐诚这才笑了,不过笑的也不是很好看,阴森森的,笑的乐偃从骨头缝里发寒。 乐诚合好了账本,不无讽刺的道,“当年上京受提拔时就左一个恩师右一个恩师,如今连声先生都欠奉了。” “……我穷人进京,也没少受他们的白眼,若不是我拼力钻营,可有如今的出头之日? 徐大人初次见我便称我一声学生,你再看蔡廓,哎喂的叫,若不是我为他多番献计,连个名字都乞不得!” “哼,舅兄如今相投徐羡之门下?” “当然……不过也只是暂时的,我知这天大地大,外人对我再好,也终究是外人,若用不得我时,要杀是绝不手软的。 你们虽也不曾对我施恩,但是我知道,有我妹妹这一层关系在,我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乐诚还不等他说完便嗤之以鼻,“嗤,你不必在我这卖好,我既不是蔡某人亦不是徐某人。 你明白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不要忘记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若要杀一个人,还不必亲自动手。” “……当然,若缺银子了,也可上这账房来取,半年后这酒楼生意旺起来,就是供你妹妹花销的,舅兄办事用钱,也有个讨要处。” 乐偃那个脸啊,是青红交加,最后都被他自己给咽下去了。 …… 又过三日,牙婆把收罗来的小姐画像向靖璇那一交,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靖璇就当着她们面一张张展开来看,“就只有这些?” 一个牙婆大着胆子上前说,“贵人莫怪,这些还是勉强能配的上皇子的,其余的……不是长得太丑,就是身份太过低贱了!” 靖璇砰的把仅有的四张画像一摔,“许尚书丞一个六品吏,勾栏院赎来小妾生的庶女,与三皇子殿下相配?” “也……也勉强能用?” 靖璇挑眉,语气再轻飘飘不过,“你说什么?” 一句话尽,那牙婆尿了裤子,第二日没起得床,相传是瘫了,但大家都明白,这就是明哲保身了。 ——王府后院 靖璇抱着四张画像一脸苦大仇深,“只有四个人,其中最好的是陈郡阳夏敬公袁湛太尉的女儿,只可惜是个庶女。” 刘义隆自己倒是无所谓,相反心情还挺好,“哈,陈郡阳夏人?二皇兄至交谢灵运便在那处,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距此处六百里,可算是远嫁啊。 还是你有手段,仅给我纳个妃,手能伸出六百里长!哈哈哈哈哈……” 靖璇好尴尬,一时也反驳不得,“望此女面相,是个通灵之人,近日来江陵上空紫霞云布,川集而来差一进百,是化龙之相,兴许是被有识之士看出来了。” “化龙?呵……我也不过是争一口气罢了,自母亲逝亡,不想在父亲面前失了面子,暗自钻营许久,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然而化不化龙并不重要,父皇已崩,与义真计较也变得没了意思,现在反倒期盼他没被人下了毒手,也算给我留个念想。” 这话倒是真的,刘义隆与庐陵王刘义真两人同年所生,生辰也没差多久,暗地里比较良多。刘义隆十六岁时,刘义真十七,等刘义隆到十七岁了,刘义真还十七。 两人从小到大阴谋阳谋没少‘切磋’,12岁以后各自镇守一方,也是少见了。 父皇登基以后,后边的弟弟也多了,只是无缘熟识…… 在他印象里,还是父亲、母亲、阿姨、大哥和二哥这些人,阿姨们和主母争相倾轧,兄弟们为了整一个藤球而吵嚷。 厨房里香甜的熟稻谷,母亲手里的丝线笸箩,自己坐在父亲的臂弯里看将士浴血疆场,如今…… 如今,也仅剩下二哥一个了……
第50章 .选妃(下) 一月后,陈郡阳夏的袁齐妫到达了荆州地界。 随行的大管事彬彬有礼,刚到荆州府,就带着大礼来拜谒了。 然而那袁家只给这位女公子,派了两三个婆子,两名轿夫,连个侍女都没有,可见也不是个受重视的。 至于被送来联姻……想来也不是那袁敬公想法通透,只不过是见着水撒网,打着是鱼就捞的注意。 毕竟女儿多嘛…… 到了十五这一天,靖璇命花农把整个王府后院,都布置成了花的海洋。 邀请的帖子,于昨日已被送往各位小姐手中。府后的空房更是打扫一新,打的是既来之~就不要走之的主意。 靖璇如今虽有管事的名头,然而毕竟资历浅,府里的老嬷嬷身份又不比她低。 所以那些个小姐一进府,便被外院的管事,直接带到了那些老嬷嬷的手里。 老嬷嬷们当年可是三皇子殿下的奶娘啊……那都是当年将军府里,见过世面的老人家。仗着刘义隆皇子的身份,对这帮小姐千金们可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即考妇容又考妇功。 各位小姐为了当王妃,肯定也是不遗余力,争奇斗艳的,设计陷害的,假装柔弱的,无知者无畏的,拢共就四个人,差点没演出部宫斗剧来。 以至于人到靖璇手里的时候,皆是疲惫不堪,强打精神。 就在这时,靖璇忽然闻到一股诡异的幽香,鼻翼煽动之间,味道更浓,香气怡人。 她抬眼望去,第一个看到的便是那袁敬公之女,袁齐妫。没办法,这孩子满头满身的金首饰,身前还拿着一柄描金小扇。 一副穷人进城显阔的无辜样,给靖璇羡慕的是一愣一愣的。 与此截然相反的,便是袁齐妫的衣裳,天蓝色水袖薄衫,绣了红牡丹的大绿襦裙。 美则美矣,只不过……这不是她娘那辈人的款式吗? 靖璇可没有忘记,自己的二朝服便是乐诚他三姨当年的衣裳,那也比眼前的这身好太多了。 靖璇上前恭敬施礼,“管事璇娘恭候四位姑娘多时了,殿下公务繁忙,着奴等先带四位,去后园赏花歇息,暮鼓时分设晚宴款待。四位请——” 前面四位女郎走着,靖璇趁机在每人身上都嗅了一鼻子。 首先是袁齐妫,她用的是百濯香,香百濯而不落,因此得名,富家小姐用此,倒是朴素的很。 其次便是离靖璇稍近的许尚书丞之女,许睆。 此女一身藕荷色的素雅衣裙,裙底百花折子拗的倒是好看,头上一只铜簪镶着极小的一颗祖母绿,看着像是个温婉谦卑的人。 倒是她用的百蕴香,当年赵飞燕便是用此浴身的。可见其心志,不似衣饰那般素净淡雅。 再次,便是稍走在前面一些的万大人千金,万雪妆。万雪妆此人是荆城本地人,风评闺誉极佳。 而且她的父亲,还是刘义隆的亲信一派,只不过官位不高,好在是四人之中,唯一的一个嫡女身份。 身着新式的对襟伞裙,左边的素白,右边是淡粉,双臂展开即可牵动衣裳似斗篷,又似翅膀,灵动至极。 大略嗅来并无香料味,但仔细分辨,却温暖怡人,此香名为月麟香,又号袖里春。是魏文帝时期的产物,价格上乘,想来是十分用心了。 最后一位,顾大人之女,顾茨蝶。 正当靖璇要仔细看来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蓝紫双翼之蝶,在一片漆黑中摇曳飞舞,诡异的振灵香萦绕鼻端。 靖璇这才想起,《十洲记》云:振灵香,聚窟洲有树如枫叶,香闻数百里…… 这时,一个女子的残影便映入了靖璇的脑海。 只见那女子还是顾茨蝶的长相,只不过头簪三色银钗,妖异的花朵盛开在银钗旁,脸上挂着既阴且冷的笑。 不但如此,她的衣着突然散开,露出右肩,一朵倒着盛放的莲花,被刺在皮肉之上,那莲花之中分明一个罪字,想来应该是罗檬阿姊的手笔了。 花蒂处又是向上的长茎,长茎之上竟然长出了枝叶,叶子却又着了火…… 幻影只在一瞬之间,而后靖璇复又回复了清明。 只见那顾茨蝶忽然回眸,对她温婉一笑,细声细语道。“璇娘想必未曾见过我,却可还记得家师乌翎?” 靖璇一听乌翎道人的名号,登时在心中抽了好大一口凉气!其他人闻言都回眸看着她,靖璇一时竟也有些无言以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说点什么呢?问你师父羽毛还没掉光吗?把这群千金小姐都吓出精神病来,她还活不活了? “你师父的事我不关心,罗檬阿姊还好吗?” 顾茨蝶还真没想到,靖璇能有此一问,“呃……师叔祖安好。” 靖璇默默扶额,想来那罗檬子是她师姑来着,她这阿姊叫的倒是顺口。 一路无话,靖璇把四人带到后园便算了事,任那四个人闲聊,她只管上些茶水点心,期间一句话都没说。 晚上,等刘义隆处理完公事,流水席被规整有制的摆上,宴席的规格还挺高,一位女公子独占了一张桌子。 桌上的各色菜肴,都是从乐记弄来的,外地人别说的吃了,看都没看见过! 到了介绍身家的时候,自有各人带来的老嬷嬷,为刘义隆说道那些家长里短。 靖璇便趁机,拿出那充作玉佩的上古麒麟盘来,借着身边有皇子化龙的紫霞之气,迅速做入定观。 不看不知道啊,这顾茨蝶竟然是一只蝴蝶精!左翼为蓝,右翼为紫,中间背上还长着三根倒刺。这特么不是传闻中有所记载的刺蝶吗?! 靖璇收起神识,吓了一身冷汗。
第51章 .管中窥豹见一斑 夜深人静的时候,靖璇独自坐在廊下,双眼盯着顾家小姐睡房的方向,神游天外。。。 有个问题她就想不明白了,想她四岁拜师,粗略算来已有十年,乌翎道人看似三十岁,实则三百多啊!她怎么就成大师姐了呢? 再看那顾茨蝶,妖龄绝对超了五百,按年龄算也不能是乌翎道人的弟子啊? 她师父日渐衰老,为何抱朴师叔一成不变?为什么她和师傅都是人,反而抱朴一脉都是妖精呢? 麒麟盘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光,这宝器白天看着像块石头,反倒是入夜才有那么点流光溢彩的意思。 翌日清早,傅亮与蔡廓相携上船。 傅亮此去,是为了迎时年虚岁17的刘义隆上京做皇帝,这也是几位辅政大臣合谋的主意。 而蔡廓相反,他是听了一帮弟子的‘妙计’,准备告老,到老家寻阳暂避。 傅亮心里忐忑不安,他看出来蔡阔心里有主意,就是憋着坏不告诉他,他一发狠,叫人半拖半抱,死乞白赖的把人请上船来。 蔡廓心里能是滋味吗,一路上侃侃而谈就是不往正题上靠,直到船都快到蔡廓他家门口了,傅亮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恨不得一把抱过蔡廓,拐弯抹角也来不及了,“蔡尚书,我知你不是真的病重隐退,兄弟同朝为官,还不能说说实话吗?” 蔡廓故作高深一笑,“傅令,前路艰难,吉凶未卜,你……自求多福吧!” 心中想的却是,傅亮这个老废物,派他去荆州请三皇子入京,想必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这段时日要在家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呢? 载着傅亮的巨大楼船渐行渐远,蔡廓立于岸边悠然的看着大船远去,如此巨大的船只,逆流而上,怎么不得半个月到一年啊? 还没等蔡阔感慨两句呢,片刻后,那大船又游回来了! “蔡尚书~!请留步!请留步啊!” 蔡廓一看这老匹夫又杀回来了!昂然屹立于岸边。 傅亮下了船来,揖手一礼,“老哥,亮求求您了。如今我身居此位,谁能真心指正我所作所为,您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请给亮指条明路!” 这态度,跟之前高下立见,显然是做足了卑躬屈膝的态度,给蔡阔感动坏了。自古以来文人相轻,傅亮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情识趣、谦逊有礼。从为先帝写禅位诏书一事来看就可见一斑啊。 文人哪个不喜恭维啊?傅亮大了他蔡廓三四岁,竟然行礼请教,言语之切切,剧显诚挚。于是蔡廓就把傅亮拉至偏僻处,按计划为二皇子说情。 “傅令,今廓有一言,望兄听之!先帝子嗣,虽有不睦,但皆是天潢贵胄,皇位所系。营阳王一旦不测,他们必会人人自危!尔等就是乱臣贼子!即便三皇子仁德,亦可逃脱乎?莫要戴上那弑主之污名,才悔之晚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