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那天在心里问自己,如何才能让自己永远快乐? 每天吃饱,躺在床上,打打游戏,看看闲书…… 永远放松,其实是人类几乎没尝试过的一种酷刑。监狱里也是要每天运动和劳作的。 或者一直轻轻松松,高考靠着自己强大的运气,考一所能被称为大学的学校,然后毕业再靠着自己强大的运气,找一个能称之为单位的地方上班? 好像平庸,不,是惨了些…… 做一件事,累死累活每天重复还不愿放弃的,才算是自己喜欢的事情。 而随意被支配,完成的中规中矩,也可以得到别人一句‘你真优秀’的,帮人倒倒垃圾也可以做到啊。 总要做一些有意义的行为。起码是自己觉得帅的行为。 云千翻开了个本子,在纸上写下一句话。未负年少,未负韶华,未负心所欲。 她今年十七岁,还不知道自己如何做,才能够得到永远的快乐,但她给自己设立了一个小目标,二十七岁的时候,她要做到纸上这句话。 那么,先做让父母觉得快乐的事情吧。 趁时光还在,之前失去的肯定不能弥补。十年后,何必要让这种感慨,再次出现。 人一生,自然有很多次、很多时间可以用来后悔,只是她不想。 …… 云妈总感觉云千似乎受了什么刺激,这一个假期竟然知道学习了。还自觉报了地理补习班,到晚上订好闹钟,准时看一篇政治课文。 终于到了高二开学这天的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叫云千,本以为五分钟后还要去掀被,却发现她女儿已经起来了。 “云千,今天上学这么积极呢?” 云千十分睁不开眼睛,只能闭着眼穿校服。“高二了,我让你们高兴高兴,皇帝都要天不亮就上班,何况我一努力学习的贫民。” 云妈万万没想到自己女儿能有这觉悟,“哎呀听你这话我可太高兴了,你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得冲南磕头。”说完就挥着锅铲继续炒菜去了。 云千缓缓睁开了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放心吧,我会的。 云千和安美约在校门口,今天开学第一天,她们俩结伴到了新的陌生的班级。 班主任是之前教他们的语文老师,也不会感到太不习惯。他们几个新来的人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说说原来都是哪个班级的,就被分配了坐位,等待第一节 课的开始。 到了午睡的时候,云千有些魔性的开始看初一数学课本。全班都伏在桌子上睡觉,只有云千和班主任坐的笔直。 这大概就是屈原所说的众人皆醉我独醒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学校安排午睡是有道理的。虽然云千抢到了午休时间,却也同样惨痛的损失了半节自习课。 虽然她也不想,但是背着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就直接进入了梦乡。 章君良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听说陛下前几日让人去寻陶渊明,还有几位当世大儒入朝为官。” 作为乐靖璇,她咽了口口水,努力转动着脑子。章君良见她没搭话,就换了另一个话题。 “姑姑可知陛下派谁去辅佐彭城王义康?”靖璇看向他,章君良像要吐露什么大秘密一样,脸色扭曲,“是庐陵王的岳父。” 靖璇拍了下他的肩膀,“君良,你说,人怎样才算是不负韶华呢?” 章君良想想说:“想我幼时读书,总与别人争个朝夕的长短,别人写字好,我就要比他们更好,如今年纪大了,他们辅佐地方父母官,我辅佐陛下。 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太监,但我对幼年时所做的事,从未后悔。将来我老了,成了一个豁牙断腿的老太监,但只要想到我辅佐陛下成为一代明君,别说韶华,我这一辈子都算没负了自己。” 章君良志在忠君爱国,他想的自然是辅佐陛下,辅佐皇宋。而她呢? ……她大概想做一些对百姓有益的事情吧。例如之前给百姓捐米面,用手中的权利,让一些人过得更好。 一个家不会轻易弄死多出来的那张嘴,也不会用一个丫头换一个小子的读书钱。更不要拿钱治个病,就拿出家破人亡的效果来…… 靖璇忽然起身往殿内去,章君良一惊,“姑姑作甚?” “做些心所欲之事。” …… 乐靖璇自觉此生第一次这般勇敢,她小时候不敢忤逆她阿娘,长大了更不敢违抗皇权。却因无意间想通了一些事,她竟想为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争取些什么。 “陛下。” “阿乐?何事?” 乐靖璇双膝跪在地上,行了大礼,“陛下,奴婢听闻陛下近日来遍访当世大儒,然些许前朝旧臣早有退隐之心,归于田野仰望于朝堂,未敢轻言执政。 陛下何不拟诏于天下书院,使其山长邀大儒入书院讲学?既得其才,亦衍有后学优生,可堪朝廷大用。” 刘义隆手中不自觉停了笔,注视靖璇的头顶良久。“起身回话。” 靖璇依言起身,继续游说道,“列国雄踞,除文人,应允兵部暗中广纳良才,陛下可使人扮作江湖游勇,设置门派传授武艺兵法,使无书可念之人,能一展其所长,优者从于军,劣者安其身,各以待来日北伐。 十年间百姓无良田,为避赋税宁自残身躯,近日陛下虽使钦差多毙豪强,然无壮丁堪耕良田,奴婢想着,私下是否要接济一二。 柔然之良马,四五月时已待我皇宋采撷,现下已八月末,北魏与夏开战,过别国战线九死一生,陛下。 奴婢心中想的这些事,当真不急吗?” 刘义隆与靖璇四目相接,许久未曾说出一个字。 他是皇帝,这天下的事,都要他去烦恼,他创业艰难,只差未曾中道崩殂,然而万事开头,总有些纰漏需要善后。 他有些恼火靖璇毫不歌功颂德,而是直接指出了他的纰漏与私心。这是这个灵巧的奴婢平日所不敢也不曾。 却又感激靖璇作为一个深宫奴婢,见识到旁人所不能见,说出了众朝臣深知要缄口的济世良言。 “阿乐意欲何为?” “陛下,奴婢当离宫了。” …… 靖璇硬气的没给皇帝留下任何其他的选项。乐记是她开的,人是她招揽的,就是这条荆棘路也是她用绣花鞋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但凡这个朝廷,有人先她一步讲出这番话来,她都可能永远被困在这深宫中,可是没有。 皇帝第二日连下两道圣旨,一是封乐诚做了檀道济的监军,暂留城外军营,过些时日他会亲去慰劳将士们,看所有军士演习阵法。 二是宣布要去熙宁陵,祭拜他的生母,章皇太后。着乐偃任鸿胪寺卿,主张一切祭祀事宜。 而靖璇则悄无声息的点好了人马,再次于清晨被乐诚送至城外。 虽然是小别离,但是靖璇心中十分畅快,“阿诚,我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乐诚看着她也只是微微的笑,像看一个心满意足的小孩。“还是去徐州等我,若是等急了可以去豫州,或者回荆州……远处就别去了。” “你这次要多久才能离京?” “要看檀将军的队伍何时开拔,陛下不会让一个武将常驻京郊……你此次行踪,晚一个月上报回京。” 靖璇想也不想就答应。“放心吧,我已经知道如何拿捏那些人了,得了你的真传。 ……只是,不知尚能在外游历多久,此次能出来实属宫中压抑,逼得我使了些伎俩,若陛下一个兴起,没几日就召我回宫,以后怕是难出来了。” 乐诚忽然一挑嘴角,“放心,我送陛下一份大礼就好。璇儿,可还记得柴小奴吗?” 靖璇蹙眉,“这名字好生熟悉……你待我想想,怎么就在嘴边,想不起脸来呢?” “好了,不想了,这个包袱你带好。疏星,淡月。” “在。” “上来吧。” 乐诚下了车,一挑靖璇边上的窗帘,一脸坏笑,“想知道是什么?打开自己看。” 靖璇三两下打开,赶忙立刻捂住,无奈已经被那两个丫鬟看到了,正偷偷捂着嘴笑呢。 这个阿诚,竟连夜给她做了一包袱的陈姥姥! 虽然针线是进步了许多,但是他也不嫌害臊,一个七尺男子汉偷偷做这个…… 鹅鹅鹅~ 再看向车外,乐诚单骑回城,这才多一会儿,远的只能看清个影子,再一会儿已径直入了城门,真是……
第96章 .替身采女 靖璇还要上路,只能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座城门。随手敲了敲车壁,车子就要启程了。 “且慢——且慢——” 难道是阿诚又回来了?声音不像啊。 “停车。” 探头望出去,远处来人的确姓乐,只不过是乐偃。 乐偃是乘驴子来的,怕是坐车不便,骑马又骑不稳。“且慢,等等我。” “三郎?” “吁——好悬没赶上送你。” 还真是时过境迁啊,他们俩兄妹了十几年,她出京办差也不是一两次,何况她昨日刚去他府上告别过。 “我昨日不是去三郎府上拜别过了,怎么今晨又来送?” “你这话,我可是你兄长,何况阿父也让我来送送你,这一去不知是许久?” 乐靖璇心中都笑出了声,我可是你兄长?你可是我刚升了官的兄长,能在您心中有分量还真是不容易啊。 “何不与阿诚同路?这是等他走了,悄悄来的?” 乐偃将手中包裹,顺着车窗户扔了进去,“何人敢与他同路?听闻前些日子,许多大儒后学,还有地主豪绅,都莫名进不了刑部廷尉,纷纷遭了私刑。 世人都说这里面定有他的功劳。我真不明白,他那个人,满手鲜血,阴险恶毒又脏污,怎么就入了你的眼?” 瞧这话说的,大有一副他怎么配的上我妹妹的铿锵论调。 靖璇是听不下去了,“三郎听我一言,此事乃陛下手笔,自有深意。 允你做鸿胪寺卿,表明陛下重用寒门之心,你必要尽心竭力才能得些好处。 若陛下问你举荐良才,你多半举荐寒门就好,有学之士身份高些也无妨。切忌身高才疏之辈。且……” 靖璇停顿了一会儿,乐偃急得不行,“且什么?” 靖璇却笑了,“三郎,我出京日久,你这娶亲之事,可千万莫急啊,让二姊帮你好生相看相看。 如今你好歹官职傍身,姊姊是侯夫人,妹妹是一品宫令。你怎么也要取个门当户对的女郎做正妻,要懂得待价而沽嘛。” 这番话说的乐偃面色一红,“这道理我自然知晓。”他多年未曾娶亲,也是因为想借此谋个官职罢了。 靖璇却想的更深远,高门大户的女郎,一则可助乐偃保住官位,二则不至于被乐吴氏拿捏。 说不定阿家儿媳的相处久了,还有什么热闹可看呢。 靖璇眼光一瞟乐偃, “至于我嫁与何人,自然是因为自幼的情意。 乐郎与我,从来都是祸福相担,谁是好人,谁做坏事,又有什么干系呢?” 她撂下窗帘,敲了敲车壁,队伍就径直走了。 留下乐偃一个人,吃了不少尘土。默默骑着驴回城时还在想,若他年少时被至亲卖了,又能不能做到他妹妹如今这般呢? …… 靖璇刚回想儿时的事,突然就想起了柴小奴是谁,这不是她大病那次的化名吗? 从建康一路逃回京都,还带着当今的皇帝彼时的宜都王。回江城以后,她细细的讲给了乐诚,自己却忘个干净。 如今何故又提起来了? 这当中还真有个缘故。 那日乐诚应召进宫,从太极殿离开,本是要去膳房寻靖璇。 不想路上看见一个体态神韵都像是靖璇的采女,两个人长相倒是不同,只是站在那,就活生生像另一个乐宫令似的。 乐诚这就活络了心思,他开始调查这名采女,而后偷偷买通了一名宫女,让她作为传信人,告诉这名采女,有人可以让皇帝登她的门。 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乐诚让宫女带着那名采女来到后宫的华林园。 他本人头上披了块破布,弄得活像个江湖骗子。 那采女初见时还有些害怕,却还要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虽没有靖璇熟练,但这就够了。 乐诚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潘玉儿。” 乐诚却说,“你应该叫做,潘玉奴。” “为何?” 乐诚想想平日里无夏道士的做派,差点没捻上自己光洁的下巴。 “此处有一副画像,你照此打扮即可,衣裳颜色自行定夺。” 潘玉儿打开画卷一看,是个没画脸的少女,发式是荆州常有的少女髻,衣服的款式却旧极了,起码是五年前的样式。这样真的行吗? 乐诚又给了她一大包盐,“羊喜食盐卤,你将此涂于墙壁之上,比竹叶草皮好些。大可一试,自证我所言非虚。” 潘玉儿心中已有了成算,就是不成,也只是费力梳头更衣罢了,倒无甚损失,第二晚还当真将盐卤涂在了墙上。 听宫女说陛下的羊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潘玉儿心中山呼海啸,甚至有些耳鸣。 她的机会到了。 依言不施粉黛,做少女打扮的潘玉儿一出现,立刻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你……” 潘玉儿鬼使神差的,答了一句,“采女潘玉奴,恭迎陛下。” …… 乐诚一夜未合眼,也不知在用什么样的心情等待结果。 直至翌日午后,宫里传来消息,潘玉儿被封为潘美人,皇帝还弃了羊车,大有一副要专宠的架势。 乐诚当即就将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桌子踹断了腿,椅子摔断了面,吓得那传信的大兄弟,拉着两名侍女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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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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