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夏道士就住在隔壁,听见响动将拂尘往领子里一戳,双手大张活像是过来抓贼的。 老道士脚踩在废墟里,手指着一个已看不清面目的瓷片,十分肉疼的大喊,“哎呀!哎呀~我的鎏金镶玉大瓷瓶呦——” 又指着那一尸两命的凳子嚷嚷,“我的金漆百花红木缠丝凳!” 再一会儿,“我的珊瑚翡翠包银大茶碗啊——” 乐诚就坐在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表演。 无夏道士最后一指乐诚,“我徒儿才出门,你就把家给拆了?是失心疯还是羊角风啊?” “师傅可能算出,你那乖徒儿日后的仕途禄数?” 无夏道士心中暗道有了谱,就开始闭眼胡吹,“自然是~能辅佐四代君王,得上位器重。官场上又多有识之士,与她互相帮扶,急流勇退之日,还有贵人相助。我这徒儿,实乃是个有福之人。” 乐诚不再言语,默默去捡那一堆,所谓鎏金镶玉缠丝绕足。无夏道士招呼来几个家丁,“快帮你们少郎主把屋子收拾了。” 想想又对乐诚说,“小子无忧,有师傅在,你只管放心,啊?你将此物送与太子服下,为师去保护我那乖徒儿,如何?” 原来她师傅一直留在京中,是因为太子吗? 但在乐诚心中,他妻子可比太子重要多了。“自当办妥,多谢师傅。” …… 云千梦到这,下课铃也响了,下一节还是自习,她赶时间一样,抢上了一个厕所,稍微活动了活动,就开始自己的学习大业。 比别人落了一学期的文科课,数学也学的很垃圾,反倒是一直很惆怅的英语目前稳定在班前五名。 不知道为什么,云千头一次这么着急自己的成绩,难道这就是梦想在召唤?她有什么梦想?奇奇怪怪…… 不过不管怎么说,一连半个月,云千努力的自己都要感动哭了。 最近梦里不是数学卷子就是地理大题,自那日以后她再也没梦到过乐靖璇,也不知后续如何了。 但那毕竟只是个梦啊,谁又会对着个梦念念不忘呢? 有一天安美突然问她,“千千,你最近怎么这么努力了?不知道还以为高三来了呢。” 云千说,“我就觉得咱们文科比人家少学一年,怎么赶也赶不上,这几天学的累死我了。 我妈说学理的以后都是科学家,学文的都是国家领导人哈哈哈哈。 咱们将来上大学干什么呀?你有理想吗?” 安美说:“我的理想是上清华,但我也得能考上啊。” “那我要上北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美说:“唉,你要真考上北大,你就写本书,就写在我这个课桌这,咱俩豪言壮志,这就是梦开始的地方。” 云千不知道怎么笑好了,“北大远着呢不知道,但是写书这个事真可以诶。要不我将来学文学,做个编剧? 我最近就是总连着做一个梦,梦里边情节特清楚,梦醒以后就突然爱学习了,我觉得特神奇!” 安美惊叹,“哎呦我,我之前也是,小时候梦见自己弹钢琴,还上台表演,醒了以后就突然爱学钢琴了。” “……我今晚上要做梦上北大!” “我今晚上梦里上清华,梦里见。” 云千与安美郑重握手,“梦里见。” …… 当然云千梦里没见到安美,她又一次梦见了乐靖璇。 她自觉才几日不见,不想梦里已经岁月飞传,到了元嘉七年。 公元430年2月,河水开化,刘义隆召安北将军进京,敕令监造战船,以待来日北伐。 无夏道士一拂尘抽在靖璇身上,靖璇惊醒,脸上还被算盘咯出印子,“师傅?” 无夏道士将窗子的缝隙关好,对靖璇说,“这连早春都不到,你就开着窗户睡大觉了?” 靖璇委屈,“刚在读章太监的信,读完就困了。” 老道士问,“建康局势如何?” “说年前太子病中胡言,大逆不道之语。二皇子刘濬(jun 4)也多病多灾的,让我运些名贵药材回去。 陛下言语,诸葛孔明亦曾屡次北伐,屡战屡败,仍不弃。又召见安北将军,怕是真要北伐了。” 无夏道士沉吟良久,“二皇子确是命带不祥,出生当日,你师弟鵩鸟于其屋顶上示警,这与太子那般后天被人施法是不同的。” 靖璇十分无语,“师傅我们能不跟那边扯上关系吗?怪吓人的。 当年您传我一本破练气决,我还悉心钻研来着,后来我去拜女娲娘娘,人家庙祝告诉我,那就是本强身健体的书。 我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还师兄师弟呢,都不够人家一口吞的。”
第97章 .唱筹量沙 “师傅,阿诚回京述职也有好几日了,豫州若是开战,我们要走去哪里啊?” 无夏道士很犹豫,他既想回荆州看看,又想去郢州吃香喝辣。 “乐诚何时能回来?” 靖璇矜鼻子瞪眼睛的,“就陛下那性子,怕是不能让檀将军出战吧,防着还来不及呢,阿诚是监军,军队不动,他也不好出来啊。” 无夏道士高兴啊,“那这样,为师带你去郢州吃香的喝辣的,嗯……再到潜山,去看看你的马场。” 靖璇欣然愿往,有好吃的谁不愿意去呢。 …… 三月初二日,战船齐备,皇帝刘义隆正式下诏北伐。 主帅到彦之领五万军,向河南进发。副将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随军,大船从黄河入水。 黄河刚刚开化,水位较浅,之后的月份里,天上也没下多少雨,行船很是吃力。将士们努力了三四个月,才到达河南。 骁骑将军段宏领八千兵马做先锋,豫州刺史刘德武领军一万随后,后将军王义欣领兵三万,在后方监军压阵。 大军压境,气势恢宏。 古代人打仗的前一阶段呢,为了显示自己这一方很厉害,一般都不搞偷袭。 按规矩,派一位使者,到人家家门口喊一嗓子。这回去北魏喊一嗓子的是中将军田奇。 去了以后,北魏国主拓跋焘亲自接见,人家北方人比较豪迈,没那么多讲究。 人那边皇帝说了,我北方将士就厌恶你们南方潮湿,去了那边不是感染疫疠,就是长湿疹、长脚气。 你要打仗也行,我们就跑呗,等冬天的,我们再把地盘夺回来。 田奇原话带回,刘宋这边还以为是对方的托辞。就算不是托辞,圣旨都下了,他们还能不打吗? 真到了全军出击那天,多面就出现了一千来号人。打头的还是个干巴瘦小老头。 猛将姚耸夫一看,这是什么打法呢?提枪上去就把小老头给挑了。 对方主将一死,剩下那一千来号立时作鸟兽散,跑的那个快啊! 再往西边推进,全是空城,连个坐城楼弹琴的都没有。 刘宋莫名其妙大获全胜。战报回了建康,给刘义隆高兴坏了,特意拨了五万大钱,给前线将士们庆功。 前线将士们心都有点发虚,但是钱都送来了,不庆白不庆啊。 一般庆功宴起码要搞个小小的复盘,这仗怎么打的,怎么胜利或失败的。他们干脆就没打,这话题要从何谈起呢。 王仲德将军起了个头,“此乃魏军之计,我等应坚守防线,谨防北魏偷袭,尤其是秋后……” 话还没说完,就让到彦之将军给拉坐下了,到将军说,“此乃庆功之宴,如此言语,恐伤将士之锐气。” 于是他又点了另外一个人,让他给大家伙讲讲高祖时期,都是怎么从北魏手里夺地盘的。 王仲德白眼一番,高祖时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不讲讲少帝那时候是怎么惨败的呢? 秋来八月,靖璇正生辰的时候,就听说北魏反攻了。 靖璇很是奇怪,“还未至冬月,魏人竟敢渡河?” 无夏道士一提衣袖,抓了根黄瓜大嚼特嚼,“有个叫姚耸夫的小子,把北魏皇帝他叔父给一枪挑死了。” “北魏派了何人领兵啊?” “孙道生,安颉。” 靖璇暗自咂摸了一会儿这其中奥妙,“师傅,我怎么觉得阿诚这次有机会出来啊?” 她师傅长叹一声,“唉——连老天都看不得你们这般分离啊。” 二十三日,安颉攻克金墉城,二十四日,攻陷了洛阳,姚耸夫被刘义隆赐死。二十九日虎牢、荥阳守将开城投降。 本来是去打别人家的江山,这回可好,看北魏这劲头,势要反攻回几座城池啊。 到彦之有些上火,眼疾复发看不清东西。于是他找来几位首领提议,“不如我等烧了战船,从陆路撤退?” 众将领心中咯噔一下,主帅说要撤退,那这场仗没什么盼头了。 王仲德却想再争取争取,“此时败走,恐士气低迷不振,不远处滑台尚有兵马,不若我等先至滑台,整军再战。” 战场上两派出现分歧,总不好抓阄决定,于是他们选择听皇帝的。 虽然皇帝远在万里,但是皇帝有随军使者啊。侍御史徐爰就是这个使者。 带了个机要秘书团,陪着大军风餐露宿的,大半年了,也没显出他能耐来。 今天中军帐突然请他去,说要他拿主意。徐爰翻翻兜,有谕旨。 “各位将领请看,陛下旨意写的是收复河南,此前占领的河北地界丢失了,无甚关系。若敌军攻我河南,则反击。若不攻,我等既按兵不动。” 不是大哥,怎么个意思?您是没看明白谁强谁弱啊现在? 如今人家已经攻到河南了,难道我们要找个嗓门亮的跟对面喊,哎——你们别过来啊,我们保证不动! 最后到彦之咬着牙,再与北魏斡旋,直到冬来十一月。 九月份那时候,一是南方还潮着呢,魏兵压根不想来。再一个人家那边还跟夏打着仗呢。 人家大夏又是美女又是珠宝的,再看看你们刘宋,又是湿疹又是脚气的,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到了冬天就不一样了,黄河结了冰,北方人体格壮又不怕冷,划着冰车就到你家门口了。 再看宋军军营里,伤残不算啥,都开始流行疫疠了,士兵一片一片的倒,人都没了,还玩什么玩? 到彦之即刻下令,火烧战船,丢盔弃甲。光不出溜的就跑回彭城去了。 彭城是刘义康的地盘,下令安顿,井井有条。 而后济南太守萧承之击退了北魏的叔孙建,后军将军王义欣守住了长沙,这才没让人打到刘义隆鼻子底下。 给皇帝气的啊,他最不想的就是给檀道济兵权,他怕檀道济夺他江山,但此时此刻要再不给檀道济兵权,连江山都没了。 没办法,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派遣檀道济北救。为了撒气,刘义隆赐死了竺灵秀,还把到彦之和王仲德下了大狱,废物! 檀道济临走时上表求情,想带王仲德一起走,皇帝又在心里记了檀道济一笔,想想给王仲德封了个四品小官,允他将功折罪去了。 振威将军乐诚,作为监军压后,带着兵马和些许粮草,慢慢离开京城。等他到滑台时,檀道济已经打胜好几仗了。 段宏率小股兵马前来迎他,见了面还挺热情,“伯坚,快随我来,薛彤正在前方拼杀,甚是精彩。” “哦?段兄且带路。” 二人驱马停在檀道济两侧,宋兵未动,只见薛彤、高进之二人,只身在一群两米多高的壮汉间来回搏杀,这才多一会儿功夫,地下躺了一百来号人了。 檀道济、薛彤、高进之,那是桃园三结义的关系,这后二位更有小张飞、小关羽之称,能打的很。 段宏奇怪,“将军,方才没看见进之,这会儿怎么进去了?” 檀道济正看的起劲,兴致勃勃的给他二人讲到,“薛彤去杀敌方守将,本就要出来了。 进之后到不明就里,以为他有危险,还不及交代就冲进去了,薛彤只能再杀回去救他。 这不才这么一会儿,就这样了。” 乐诚真心叹服,“果然英勇无匹。” 后来乐诚算了一下,他来了二十几天,双方不下百战,几乎每次都是大胜而归,难怪陛下对檀将军如此忌惮。 北魏那边叔孙建与安颉日夜攻城,宋兵也是积极防守,直到二月的有一天厨房来报—— “檀将军,大事不好,后面运来的粮车里,装的全都是沙子。” 薛彤大喝一声,“什么?” 正是坚城之下无粮不守,没有粮食,还玩个屁? 薛彤想想说到,“定是乐伯坚换了那批粮食,听闻此人德行不好,有嫌疑。” 高进之却不同意他的说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与他相处下来,倒是觉得此人磊落。大哥,不如小弟去唤他来,当面对质。” 薛彤应声到,“对,当面对质,不怕他不说!” 两米多的大汉,这俩人能弄死一百来个,跟他俩撒谎?谁敢啊? 乐诚来的不慢,四个人一张桌,檀道济也不虚伪,当面就问了,“伯坚可知,你押来的粮草,均已被换成沙石。” 乐诚面不改色的回答道,“伯坚早知此事。” 薛彤一下就炸了,“果然是你!” 乐诚嬉皮笑脸的,“薛兄薛兄,稍安勿躁,莫要诬陷于我。 若是兄弟想行此苟且,带上二十几瓶鹤顶红岂不省事?何必千里迢迢,运了二百多斤沙子来,还等到被你们发现?” 薛彤认为那一瞬,他体会到了世间最极致的不可思议,瞠目结舌的看看檀道济,又看看高进之,指着乐诚,“人言否?” 高进之没忍住笑出声来,安抚薛彤先坐下。檀道济神情严肃的问,“既然伯坚早知此事,为何不报……可有何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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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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