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璇也说过,一朝天子一朝臣。当然还是跟着老东家,能把官越做越大,毕竟也是当了许久的自己人啊,刘义康那边毕竟隔着一层肚皮呢。 皇帝醒来第三天,他俩就在深夜里碰过面了。乐诚把近来情况给皇帝一汇总,“依臣看来,起初陛下病重时,义康殿下确有取而代之的意思,却也十分犹豫。 如今时逾一载,义康殿下与众臣,皆已习惯了东府临朝。见陛下醒来,义康殿下一则骑虎难下,再则也需陛下助他,和众臣,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好,朕知道了。” 刘义隆想了想,第二日便摆驾去了东府,刘义康刚下朝,看见他皇帝哥哥来了,不禁好一阵心虚。 “臣弟拜见陛下,阿兄身体大好了,此来可是有事吩咐?” 刘义隆拿了一个大橘子,扒了半天皮,一口塞两瓣。 “大病初愈,出宫走走,宫中的橘子,瘦小苦涩,来阿奴这,讨口甜橘子吃。” 刘义康当即就跪下了,“臣弟不肖,阿兄!弟不知啊。弟万没想到,底下的人敢这般对待皇兄,弟立刻将六部的人,缉来问罪。” 刘义隆安安静静的把整颗橘子吃完,拍拍手上的橘络,“何至于此?” 他拍了拍刘义康的肩膀,“这橘子不错,朕先回宫了。阿奴下次入宫,记得再带几个给朕尝尝。” 据悉,当晚刘义康和刘湛就有点闹掰了,最后还是刘湛能吃眼前亏,半哄半骗的,把这口苦黄连给咽下去了。 第二日,东府再上朝时,户部侍郎上报了一份奏表。 “启奏殿下,呃……有一乐宫令,乃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前些时日,奉皇后之命,出去遍访名医。 如今名医搜集了不少,她便突发奇想,欲考校众医者,然后在各州设立便民的医署,由朝廷供养,以免除朝廷,灾年拨款的麻烦。” 刘湛一使眼色,孔熙先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殿下,此举实属荒谬,若皇宋数十载无灾年,那这笔银子,岂非白白花了出去? 哼,一个宫女的异想天开罢了,她的奏表,也值得在朝上议论?” 刘义康表示同意啊,朝廷现在也不富裕,他皇兄也已经醒了,再留着这些所谓名医,纯属是没事闲的。 乐靖璇如所料,果然没得到钱,偷偷给乐诚写了信告状,把户部之扣,大大的渲染了好几分。 第二日乐伊势就进了城,到乐记找到他大嫂,“奉乐将军之命,陪大嫂你挑衅东府。” 靖璇吃了一惊,“难道陛下这么快就准备好了?但是……要如何挑衅呢?” 乐伊势嘿嘿一笑,“大哥说你随意。” 想想又说:“之前咱们不是给太子殿下,招了五千府兵嘛。大哥说,你若是闯了祸,尽可去找太子殿下借兵护你。” 靖璇当夜想了几个计策,都是速战速决且十分的不友好,怕乐诚他们来不及反应,又怕皇帝夺权失败,再赖在她头上。 于是她就想到一个折中的计策,她准备搞垄.断。最近跟着樊西臣跑生意的队伍,刚好赚回来一大笔钱,她腰包鼓得很。 也没过分,只不过是在京中所有粮油米面店,先赔了三倍的钱,买走了他们所有的库存。 然后……断了户部所有官员家的粮油米面,包括他们侍从家的。 户部尚书是大官,家里有五十几袋子存粮。但是底下人不是啊,仆从买不着粮,当然要混主人家的饭吃。 平日里吃一碗就饱了,现在都得吃三碗,藏三碗。开玩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一个大官家,二十来个仆人,二十个仆人每天120碗饭,两天一百斤大米,半个月过去了,你告诉我谁家还有存粮? 下级吃不饱饭,当然要向上级反应了。还得向相熟的人家借。 满京城都是乐记的眼线,看见他们在谁家借粮,这家粮就断了。 没过半个月,京城竟然闹起了饥荒。你听说过没?京城闹饥荒。 满大街都是当官的,乐记里全是大米,一口都吃不着。 那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挨饿的人多势众啊,就是把乐记的大门拆下来,抢大米还抢不着吗? 当然抢不着了,每家店门口有一百来号太子亲兵守着,谁能冲进去我问问你。 户部尚书在朝上说这事的时候,刘义康都惊呆了。 刘湛黑着个脸,心说皇帝不愧是皇帝。短短几年间,竟发展的如此树大根深。 因为事情涉及太子,官员们只有怂恿刘义康,去宫中讨个说法。 刘义康进宫那天,皇帝正好闲来无事,玉灵儿趁机会,想引起皇帝的注意。 于是又把那身黑色的宫女衣裳穿上了,在殿内晃来晃去。 皇帝只盯着那身衣裳,觉得十分奇怪,他总觉得这件宫女衣服,是该穿在淑妃身上的。 恰巧这时候刘义康来了,这位皇弟,同他提起了一个十分陌生的人,他的近侍,乐宫令。
第110章 .你是何人? “阿兄,这个乐宫令是皇嫂派出宫去为你找寻良医的。现在倒好,搜罗了一群所谓民医,就异想天开,要兴办医署。 这事户部也曾上报过,是我决议,不浪费这笔银子的。谁知她竟然用自家的产业,垄.断米粮,搞的整个京城民怨沸腾,太子竟也掺和其中……” 皇帝笑看了刘义康一眼,示意他停下,“阿奴啊,你怎知兴办医署,不是朕的意思呢?” 刘义康:“……” 他不是真皇帝,他哥哥才是。 “来人,诏乐宫令入宫。” “遵旨。” 靖璇一直都在家里待着,日子过得也挺舒坦。万没想到陛下还在病中就要召见她,莫不是要寻仇? 太监宣完口谕就要带她走,靖璇仗着自己还有几分薄面,“公公等我换了宫衣再去。” “行,您可快着点。” 靖璇到了后院,火烧房子一样的敲他师傅的门。 “谁呀?” 靖璇小声叫嚷,“师傅!!救命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无夏道士裹着个被子,探出半个头来,边打哈还欠边道,“大白天的扰人清梦。” 靖璇眨巴眨巴眼睛,可怜极了,“师傅,陛下召见我了,我还有命回来吗?” 她师傅十分的不耐烦,拿食指抿了点口水,啪叽按在了靖璇眉心,然后那口水就变成了一颗红痣。 无夏道士又打了个打哈欠,“你放心,去宫里做奴才,不到休沐的日子,是不能放你回来的。 哦,不用担心为师,师傅会自己到乐记吃饭的。” 砰,那半扇门又合上了。 靖璇回自己房里换了宫衣,又照了镜子,确定那颗红痣不会被抹掉之后,深吸口气,出门去了。 …… 同时,皇帝也没有干坐着,他当着刘义康的面,唤来侍御史,“朕近日来已大好了,自觉精神百倍,你替朕拟一道旨,明日朕便临朝。” “是,陛下。” 刘义康是个,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聪明人,皇帝这话一出口他就懂了。如若明日上朝少了一位臣子,他刘义康就得脑袋搬家。 靖璇来时,等了许久也没见刘义康出来。后来想着,义康殿下在场才好。她和陛下,还可以给彼此留一些颜面。 故而也不等通传,自己就进去了。“奴婢拜见陛下,彭城王殿下。” 章君良紧张极了,大气都不敢喘。谁知皇帝看了看底下跪着的人,问她:“你是何人?” 在场的人都愣了,刘义康也愣了,他可是见过这位宫令的。据传,这位还是皇帝兄长的心腹。这是…何出此言呢? 在场唯有乐靖璇端得住,她双眼盯着地砖,一副我啥也看不见的状态,又掬了一礼。 “回陛下,奴婢太极殿宫令,阿乐。奉诏入宫,请陛下示下。” 皇帝一副,我知道你是谁的样子,一摆手,“起来回话。” “谢陛下。” “户部上奏,你在京中兴风作浪,致使民怨沸腾?” 乐靖璇复又跪下,把袖子一甩,“陛下——冤枉啊——” 皇帝端坐上位不再说话了,那乐宫令也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刘义康算看出来了,这是让他出头。 遂站了起来,“本王问你,你垄断米粮,不卖给官员百姓,致使京城闹了饥荒,可有此事?” 乐靖璇立刻跪直了,一脸的我有理,“回殿下,我与户部官员有私怨,却并未涉及百姓。 这京城内大小十几家粮油铺子,我不卖几个官员吃食,就说我使民怨沸腾,我不认。” 刘义康闻言瞪了瞪眼睛,“那你且说说,你与户部,有何私怨?” 靖璇又做了一礼,“去年陛下便已决意兴办医署,只是因为忽然病了,才来不及明旨,耽搁至今。 奴婢月前找齐了人手,医署也办了,掏的还是我自家的银子,万事具备,只差一个名头。 奴婢便给户部上了奏疏,让他们打个一两银子的白条,让这事名义归了朝廷即可,谁知他们竟然不干,还说是朝中不让立此名目。” 靖璇又看向皇帝,“陛下并未明旨,所以奴婢才说是私怨。若之前这旨意便拟明了,户部官员皆是抗旨之罪,何止吃不饱肚子?” 刘义康冷汗都下来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不吭声,全凭皇帝处置。 皇帝喝了口茶,“下去吧。” “是。” 靖璇两三步跨出殿去,从脊梁骨到眉毛尖,直窜凉气。 嘶~陛下莫不是……把她整个人给忘了?还有这天大的好事?靖璇不敢细合计,一直同金灵儿、玉灵儿躲在一处,直到夜里,皇帝也没再唤她。 翌日皇帝寅末起身,小宫女奉了章君良的命,来叫靖璇一同上朝。 靖璇强打起精神,入了后殿,被章君良扯到一边去整理龙袍。 “姑姑,陛下昨夜问起你。我说你是从荆州王府便跟来的管事姑姑,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前些年被派去帮皇后抚育皇子,偶尔出宫办事,不总在御前,所以陛下记不得了。” 靖璇给了他一个赞赏至极的眼神,还比了个大拇指。 章君良却有些后怕,“不管是何原因,但愿陛下记不起来你吧。” 靖璇悄悄问,“今日为何唤我一同上朝?” “陛下特意嘱咐的,大概是想震慑户部那帮人?” 靖璇想也好,管他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先帮陛下把这眼前的面子给挣回来,就算日后算起总账来,还有个缓儿不是? 到了正殿,靖璇更觉得自己来对了。将七寸六尺的青铜戒尺,往手上那么一拿,看着高台之下的千军万马,得意坏了。 底下都是往昔,所谓的忠臣良将。一别经年,再次来到太极殿临朝,一个个装的都挺忠诚的。 再看那范晔,躲在角落边边,低着个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众臣山呼万岁后,刘义康作为大司徒上前一步,“启奏陛下,前任丹阳尹告老多日,如今尚为空缺,应早做擢拔,以安民心。” 丹阳尹跟别的府尹可大不相同,可谓是京城市长的位子,下边是建康令,上边是扬州刺史。 这扬州刺史,就是皇帝他父亲刘裕,没篡位之前的职务。丹阳尹名虽小,却是个宰辅一般的角色。那权利大大的。 刘义康本来都把这职位,分配给自己的亲信了,这不皇帝醒了嘛,他就做不得主了。 “陛下,臣弟举荐左长史刘斌,任此一职。” “臣附议。” “臣附议。” 刘义隆一看底下站出来的另外两个人,刘湛一个,徐湛之一个。好,来的好。 皇帝努力回想了一番,这朝上站着的人里,侍中何尚之是刘湛家亲戚,据说关系还不是很好。有了。 皇帝金口玉言,“朕却以为,侍中何尚之,德才兼备,有大儒之风范,不知众爱卿以为如何?” 何尚之激动啊! 陛下慧眼识珠! 平日里跟何尚之好的,也站出来几个附议的。场面顿时打成了平手。 “再容朕想想,明日再议。” 众人只好作罢,“是。” 散朝后,刘义隆又反复想了想,这何尚之是庐陵王的旧臣,前几年也一直干的不错,不能干涮人家。 于是第二日再上朝,皇帝当众宣布,“丹阳尹一职,由刘湛兼任。何尚之任祠部尚书,兼国子监祭酒。 何尚之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市长的官让刘湛抢去了,自己混了个教育部部长。 这要是皇帝昨天没夸他、肯定他,也就算了。说的好好的了,让刘湛捡了个便宜。 不,一定是刘湛,在这其中做了什么手脚!哼。 从那以后,何刘两家的关系更差了。 几日后休沐,靖璇带着疏星和淡月,悄悄乘车去了京畿营,那时乐诚正带着士兵们在挖水井。 靖璇也没叫他,把带来的一篮子果子先拿去洗了,又熬了一些绿豆汤。 出来时,有些士兵眼尖瞧见她了,更瞧见了那些可口的果子,悄悄招呼了左右,一齐拥到了汤桶面前。 “嘿嘿,嫂子,来一碗。” “来一碗,来一碗。” 靖璇示意丫鬟们,给他们分果子和汤,自己挑了个鲜桃子,咔嚓就是一口,甜! 乐诚干着活,忽觉身边少了不少人,回头一看,人都聚在他家夫人那吃喝呢。 他将铲子往地上一戳,就聚精会神的看着他们。士兵们被看的不好意思了,也只是嘿嘿的笑,该吃吃该喝喝。 乐诚无赖向靖璇招招手,靖璇翻着白眼,给他也讨了碗绿豆汤,冒着毒日头,送到了井边上。 地上一股土腥味,乐诚也是满身满手的泥。想用手接,靖璇没让,只把汤碗递给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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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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