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拂云福礼问安,秦澍忙摆手:“不必多礼。”一把拉着李忻走在前面几步,低声问,“你怎么将二姑娘带回来了?” “有何不可吗?” 秦澍朝身后看了眼:“那倒没有,我听闻你要将二姑娘收房,是真的?” 李忻一愣,顿时低声怒问:“这话从哪里传出来的?” 秦澍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别问这话从哪里传来的,我只问你,你前两日丢下操练的将士跑回城中是不是为了她?” 李忻未答,默认了。 秦澍又问:“你当街纵马,一路奔出南门将人带回是不是?” 李忻再次默认。 “还有。”秦澍又道,“你前日酗酒,是不是还为了她?” 李忻疑惑瞪着他,前两件他知道便罢了,酗酒竟然也知道,暗中有人盯着他。 “到底何人所传?” “不知,但现在你这位郡王娶不到姐姐要纳妹妹这事各营的将军们可都知道了。” “一派胡言!”他怒斥一声,余光瞥了下身后不远处跟着的殷拂云,说他贪恋酒色和说他纳对方为妾是完完全全两回事。若是让她知晓,心里必定气恨他。 “既然不是,你带二姑娘来军营做什么?” “本王何须与你说。”满腹怒气回自己营房。 殷拂云不知道他们私语什么,从两人几次回头和各自神情上看得出是关于她的事,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到李忻的营房前,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这时李忻忽然对一旁亲卫吩咐:“带二姑娘去后勤营军医处。” 亲兵愣了下,秦澍也惊住,拉着李忻劝道:“你可不能因为这几句传言,就把二姑娘安排到后勤营吃苦去。” 李忻未理秦澍,径直进了房,亲卫迟疑了下走上前,伸手接过她手中包裹:“二姑娘随我来吧!” 殷拂云走出几步,回头朝房门瞥了眼,问亲卫:“殿下这边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亲卫敷衍回道,快走几步,怕她再追问。 后勤营距离李忻的营房有段距离,她绕了好几个弯才到。经过一间营房门前,听到里面传来士兵的痛呼,朝里看一眼,一个大夫正在给一个士兵接腿骨。旁边木板床上一个士兵靠着墙壁,手臂和头被绷带包裹着。 迎面又走来两个士兵,一个瘸着左腿,一个瘸着右腿,相互搭着肩走,一边走一边相互抱怨对方。听对话两人是对练的时候手上失了分寸,将对方都打伤。 走过几个营房,见到桑烟萝从一营房内出来,手里拿着两瓶药。 见到她桑烟萝很意外,愣了几瞬才走过来,问她怎么来这儿了。 “殿下吩咐我来军医处帮忙。”殷拂云道。 桑烟萝半信半疑朝亲卫看了眼,亲卫只是听命行事,并不知缘由,没接话,对桑烟萝道:“劳烦桑姑娘为二姑娘安排。” “好。”桑烟萝上前去接包裹,殷拂云抢先接过去,礼貌一笑,“多谢桑姑娘,我自己来。” 亲兵走后,桑烟萝带着她来到住宿的营房,给她介绍:“军医处女子不多,大家都是住在一起,相互也方便些。” 殷拂云进门快速扫了眼,营房相对女营矮小的房舍宽敞许多,左右各有四张简易木板床,大小与女营相差无几。右侧四张收拾干净、被褥整齐,左侧只有一张床铺上有被褥。 “二姑娘喜欢哪个位置,我帮你一起收拾。” “靠门窗吧。”她走过去,将包裹放下。桑烟萝帮她一起将床铺收拾干净,然后带着她一起去领被褥和用品。再回到营房整理时,桑烟萝朝她双手看了眼,冻伤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 “二姑娘腿上的伤已经完全康复了吧?” “还要多谢桑姑娘你。” “医者本分,何须言谢。”她顿了须臾又问,“殿下腰间伤口的疤痕可有去掉?” 殷拂云整理被褥的动作慢了下来,桑烟萝临走时的嘱托便是想让她去撞李忻的忌讳,现在明知故问。 “一直都是亲卫贴身照顾,我并不知。”她顺她心意说,也是说实话。 桑烟萝点了下头,没有再问。 随后因为有伤病的军士需要医治,桑烟萝带着她一起过去,她在一旁打下手。 两日来,皆是如此,与桑烟萝相处倒是相安无事。 这日军中大比,天刚亮李忻的亲兵便过来,带她去换了亲兵的装束,然后前往校场。 校场内号角长鸣,鼓声如雷,士兵气势如虹,在最外围已经能够感受到将士们激昂的情绪。 教场周围均是队伍整齐的军阵,庄重严肃。 她跟随亲卫上了一处将台。将台正中央的位置站着北境军统帅秦吉大将军,站在他右侧的是范叔呈和陈固,左侧空着一个位置,再向外是一位身材高大威武的年轻将军。 几人后方立着一排将领。 将台最左侧边缘,李忻双手叉腰望着下面斗志昂扬的士兵,神色略显不安。 亲兵上前禀报一声,他回头朝殷拂云看了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殷拂云穿全套铠甲。甲衣有些宽松,掩去玲珑身姿,头盔遮掉半张脸,让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更加突出。 他眼神示意下,殷拂云走上前。 “殿下有何吩咐?” “让你看看北境军的威仪和将士们的风采,与你们南境军比如何。” 殷拂云望着将士们对他道:“北境军六成以上是骑兵,南境军过半数是水军,各有各的威仪。” 李忻笑了笑:“南境军的阵势应不及北境军吧?” 殷拂云冷冷瞥他一眼:“殿下未见过南境军演练,说这话太武断。”扭头继续望着台下的将士操练。 李忻被怼得不舒服,这场合又不方便与她辩论,闷着一口气。 这时那名威武的将军走过来,朝殷拂云打量一眼,笑着拍了下李忻肩问:“殿下担心轻骑营这次表现不如意?” 李忻心中的确没底,自从去年秋他追击白狄兵受伤后一直在府中养伤,刚回到军中便去巡边,这次回来没一个月又受重伤,大半年都没怎么在军中,将士们的情况他也就最近这段时间才了解,但对于其他营情况并不清楚。 “不瞒你说,还真有点。” “三郎昨日不是夸下海口这回要压过范将军的吗?不压住对方,他就去钉马蹄掌。”年轻将军微微压低声音。 李忻冷笑声,反问:“你信他?” “我信你。”说完拍了下他的背,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殷拂云望向一脸严肃的范叔呈,问李忻:“范将军的副将是何人?” “他的侄儿范芳。” 她琢磨了下,道:“让闻将军代替三公子。”
第25章 第 25 章 “闻邯?”李忻转过身认真地望着她。闻邯虽然也是轻骑营将领之一,但毕竟是他的亲卫,且不是他轻骑营副将。 “是。”殷拂云道,“闻将军师从牧统领,武功胜于三公子。遇事冷静沉稳,比三公子适合。范芳最善言语挑唆,三公子性子冲动,受不住别人言语相激,他应付不来范芳。” 李忻听完,好奇问:“你对秦澍和范芳了解不浅。” “不过是碰巧这两日在军医处遇到了范芳麾下的将士,交谈中得知一二。” “只知一二,便敢如此决定?你当这次大比是玩呢?”声音严厉。 殷拂云被训斥心中不悦,张口想争辩,最后忍气吞声不再劝,由他去。上次与范叔呈动武被打成重伤已经够丢人了,也不差再丢一次人。 李忻朝轻骑营的方向望了一阵,又瞥向另一侧范芳,沉默许久后转身叫来一名亲兵,附耳低语几句,亲兵领命立即退下。 一旁魁梧的年轻将军察觉动静朝这边望过来,范叔呈也看了眼李忻,最后平静收回目光。 李忻瞥了眼殷拂云,走向将台秦吉大将军左侧的位置。 范叔呈此时笑道:“郡王殿下最近偷懒的很,小小的伤在府中养一两个月,回到军中亦是三天两头回城中宅子,以前不见郡王殿下如此。” 李忻阴冷地扫他一眼,不阴不阳道:“还要多谢范将军手下留情,否则本王要在府中多‘偷懒’一段时日了。” “看来殿下是记卑职的仇呢!” “军旅之人,敬武慕强,本王折服范将军英勇,况军中胜负乃常事,不知范将军记仇这话从何说起?是小瞧了本王胸襟,还是自贬度本王之腹?” 范叔呈呵呵干笑两声:“殿下如此说,卑职就心安了。” 此时台下,轻骑营的将士正在演练,呼声震耳,气势磅礴。一旁魁梧将军笑道:“殿下不在,秦澍倒是长进不小,给他不少历练机会。” 李忻斜他一眼。 魁梧将军注意到他表情,呵呵一笑:“是我失言。” 范叔呈望着台下一身盔甲的年轻人,微微挑了下眉头,似是没怎么瞧得上眼。 “轻骑营这一年来竟没什么精进,殿下到底是年轻了,练兵上没什么经验,还是需要多磨炼。轻骑营中没有老将坐镇还是不行啊。”长长叹息一口,无限感慨,好似轻骑营此后无望。 众将领均朝他望去,之前轻骑营的主将胡敞与范叔呈有私交,后来因为犯下大过,牵连几位轻骑营将领都被免了职衔,胡敞也被军法处决。秦大将军临时让李忻主事,并调派两位将军过去,半年后直接将轻骑营交给了李忻。 这件事当初便有范叔呈等几位将领反对,认为李忻太年轻难堪大任;也有认为只需要派几名得力的将官给李忻,李忻能够撑起轻骑营。范叔呈一直对此有异议,奈何秦吉最后还是决定将轻骑营交给李忻。 自去年秋李忻追击白狄兵至赤狐山,以八百轻骑兵剿灭白狄三千骑兵,最后拖着半条命回来,此后军中再无反对的声音。 却不想此时范叔呈又提起来说。 “坐镇的老将?范将军指私自调兵的胡敞吗?”李忻已经忍了很久,这会儿再难忍下去,将最后一点颜面撕开,义正言辞,“身为将领,第一是忠,其次是谋,最次是勇。范将军本末倒置了吧?胡敞倒是有勇有谋,练兵有方,也得范将军青眼。” 范叔呈脸色顿时拉黑:“殿下此话何意?” “范将军这几年越俎代庖之事做多了,是不是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范叔呈即便是在军中十数年,面对贼寇稳如泰山,此时也被李忻话中之意激怒。 “殿下怎可信口开河!”双手已经握拳,就差冲过去。 李忻冷眼一扫:“范将军也莫把手伸得太长。” 秦吉听了这一阵,此时才怒喝一声拦下两人,斥责:“将士面前,二位将军可有一营主将风范?” 李忻闻言立即收起愤怒,抱拳恭敬道:“末将谨记大将军教诲。” 他的态度忽然大转变,让范叔呈顿时怒火没出撒,若是再抓着李忻争辩,那就是他太不识相,只能强忍下来。 秦吉余光朝李忻瞥了眼,暗暗轻叹。 将台边缘侍立的殷拂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不禁皱眉。此次再见,李忻的性情虽然变了太多,古怪得让她琢磨不透,但本质的东西还是没变。 轻骑营演练结束,李忻离开将台朝轻骑营去,殷拂云跟了过去。 李忻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脚,回头望着殷拂云,眉头皱了一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句话不说转身又继续朝前走。 走到轻骑营前,他再次停下步子转身来看殷拂云,又是满腹心事模样,却一句话不说。 殷拂云忍不住开口问:“殿下想说什么?” “本王……是不是不该正面得罪范叔呈。”今日话说到那个份上,此后范叔呈必将给他找更大的麻烦。 以前他不怕麻烦,也不怕得罪范叔呈,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去拼命,但是如今看到面前的人,他忽然就变得胆小了、怕事了,怕她无辜受牵连。 事已至此,不可能有挽回的余地,殷拂云近前一步,低声宽慰:“范叔呈本就是陛下的心腹,陛下放在北境的一双眼睛,无论殿下得不得罪他,怎样得罪他,结果并无多大差别。” 李忻想了想,瞧着她一脸轻松,稍稍安心些。见她一撮散发覆在额上,伸手去帮她撩开,手刚伸到殷拂云面前,殷拂云后退一步,自己伸手摸了下额头,将头发拨到头盔里。 李忻手顿在半空,有些尴尬。少年时,他为她撩发,甚至帮她束发都是那么自然,她从不拒绝,如今却如此生分。 他一直不知到底为什么,少年时他们有打有闹,却并不伤情分,可后来她故意避着他,他去提亲,她就那么当众数落他不堪嫁的十八条理由,决绝拒婚。让他觉得那么多年的相处都好似一场梦。 他握了握手掌,悻悻收回。 “本王还有军务,回去吧!”转身离开。 殷拂云站在原地看着李忻转过墙角没了身影才转身朝后勤营去。 换上平素的衣服,她继续在军医处照顾伤兵,端着药筐从营房出来,听到轻骑营与□□骑营将军们之间的比试,轻骑营险胜。 “真没看出来,闻将军竟然能赢范小将军。”路过的士兵满脸不可思议。 “听说闻将军师从先帝时的禁卫统领牧将军,这一层上就压过范小将军。闻将军又是郡王殿下的亲卫长,多次随郡王征战,去年带领亲卫将郡王从赤狐山救出来,那是战场上拼死搏杀过,赢范小将军也无甚奇怪。” “你这么说倒也是,平常都想着他是郡王的亲卫,差点忘了他也是轻骑营的将军。” 殷拂云听到此,笑了下,她上午的建议遭李忻斥责她一顿,最后他还是听进去了。 恰时桑姑娘从一旁走来,朝两名士兵看了眼,近前一步笑着道:“郡王这会儿定是高兴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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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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