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 “自然是本王射到的那只獐子了。”李忻掀开帘子进来,示意高杉退下,笑问,“味道怎么样?” 他射到的?抢人功劳的本事还真是越发“长进”了,到现在还和她争那只獐子。 她拿起匕首,割了一大块肉塞到嘴里。 “看来味道不错。”李忻走到她对面盘腿坐下,伸过手去,下巴朝匕首点了点,勾了勾手指示意。 殷拂云瞥了眼他右臂,虽然衣袍遮住了绷带和伤口,但是僵硬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伤重的真相。 她随手割了一块肉放到盘子里,连着盘子端到李忻面前。 李忻有些意外,看了眼烤肉,又抬头看着她,取笑道:“现在终于学会点怎么照顾人了?” “殿下为奴挨了一刀,奴照顾殿下也是应该的。” “本王挨的一刀,就换回了这一口獐子肉?”李忻夹起烤肉翻看,这也太亏了。 “是一只獐子。”殷拂云纠正,又割下一块肉插到他的盘中,啪的一声,匕首和盘子发出清脆声响。他朝盘子看了眼,盘子没碎,看来还是忍着的。 抬头望着她生气计较的模样,像极了年幼时和他争抢东西,又争抢不过时的负气,若是再鼓着腮一声娇哼甩头就走,简直和年幼时一模一样了。 将年幼时候的殷拂云和面前拿着匕首就差没插他身上的人相比,还是那时候更讨人喜欢。 “难道还亏了你?” 殷拂云翻他一眼,心里还是感激他挡下的一刀,诚恳道:“多谢殿下相护。” “本王承你的谢。”尝了片烤肉,点头道,“味道果然不错,不过和遥州城吴记的石谒烧鸡的手艺相比,还是差点。” 桑烟萝提到的那个石谒烧鸡应该就是指吴记。 桑烟萝对他哭哭啼啼,不知和他说着什么,那时距离太远,真是一个字没有听清。 “听桑姑娘说,殿下最喜欢石谒烧鸡了。”她笑了下,又片了块肉放在李忻面前盘中。 李忻盯着她眼睛看了几瞬,面色沉了几分:“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说殿下喜欢吃羊肉羹。”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 “她一说,奴一听,没什么信不信。”她一笑,“殿下这几年口味变了很多。” “你还记得本王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李忻试探问,眸中带着几分期待和惊喜,若是记得他喜恶,那这些年她就没有忘了他。 “奴只记得,殿下以前不喜欢羊肉羹。” 李忻打量她神色,似是想起了当年之事,嘴角一抹苦笑,插了块烤肉塞进口中。 那次是他对她做过最过分的事,也是那件事后,她对他就刻意疏远,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当年她的拒婚也是因为此事。 “拂云……” 殷拂云愣了下,抬眼看他。 李忻一双眼满含歉意地望着她,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是张口的一刹那只是支吾一声,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半天喉结蠕动,最后将话咽了回去。 “你心里一直记着此事?” “微末小事,不提也就忘了。” 微末小事?李忻心头一阵酸楚,可那件事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事。 事后他几次登门道歉,她都不见,他就差没有光着膀子负荆跪在侯府门前请罪了。最后她愿意见他,也是听完他的道歉就借口不舒服回了后院。 此后她再没有一次主动找过他,他去寻她,她都是各种理由和借口搪塞,即便是后来几次在宴会上遇到,她也都客气疏离,再无以前那种亲密无间。 问她为何,她只道如今不再是两小无猜的年纪,该懂得男女有别,知道分寸。 这不过都是借口。 他沉默须臾,微微垂目望着殷拂云的双手,温声道:“本王从来都不喜欢羊肉羹。” 殷拂云笑了下,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喜欢就多吃几口,不喜欢就不吃。 “奴记着了。” “我不是让你记着!”李忻心中憋着难受,想解释,又不知该从哪里解释,该怎么去解释。 殷拂云不知他又气什么,那件事已经过去多年了,而且本就不是她的错。现在他再次强调他不喜羊肉羹,难道还要再将当年之事上演一边吗? “殿下想让奴做什么?”总是受他这怪脾气,她心中也不悦。 “明白。” “明白什么?” 是啊,明白什么? 明白当年宴会上他说那些伤她的话并非真心?还是明白他逼她吃那碗羊肉羹只是一时气昏了头? 太荒唐可笑了。 殷拂云见他双眼泛红,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担忧再多待一刻,必然要起冲突,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于是放下匕首朝帐外看了眼,道:“夜深了,殿下有伤,早些回帐休息吧!” 李忻注视着她许久,她淡漠的神情,和当年拒婚时一般模样,不喜不怒不悲,没有任何情感,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第31章 第 31 章 远处欢呼高歌的将士们此时也都各自回营,帐外安静黑沉,偶尔有夜鸟鸣叫,远处传来的野兽嚎叫,半月挂在天上,将夜衬得更加冷清。 李忻踏出营帐,一阵寒凉的夜风吹来,他紧了紧衣领,亲卫抖开披风给他披上。 回头朝帐子内望去,殷拂云从矮桌边起身走到软垫上坐下来,右手按在心口的位置,弓着背,眉头皱起。 身上还有别的伤? 小时候她就如此,不想别人为她担心。别的小姑娘划破了手指、磕着碰着能够哭上小半天,要一群人哄着。她却一口将血吮干、拍拍衣裙该干什么干什么。 有次问她疼吗。 她直接怼回来:“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流血受伤怎么会不疼,而且还是那么小的女孩子。 因为父兄常年镇守南境,母亲一个人掌管侯府辛苦,她不想因为丁点小事让母亲担忧。她如此,她妹妹亦是如此。 他回头对亲卫低声吩咐几句,便朝隔壁自己营帐去。 殷拂云躺在软垫上,闭着眼,不知为何,脑海竟然萦绕当年宴会后的事情来。 她本是忘了的,被李忻提起,此刻竟然有点难释怀了。 那次李忻的确是过分了些,她当时很生气,因为有众多公子小姐们在,她没有发脾气。心中想着明日去郡王府将他打一顿出口气就扯平了。 却不想第二天母亲拦住了她,和她说了很多。母亲从来没有和她说过那些话,她知道是父亲的意思。那时她已经不生气了,也不怪李忻。 后来李忻每次登门道歉都送来许多好吃好玩的讨她开心,还写了整整十页的道歉信。对于写一篇文章就能够抓破脑袋的李忻来说,那么长的道歉信简直是用其毕生所学而写。她看到信,在后宅是高兴的。但母亲的话让她不得不与他保持距离。 短短几年,殷家落得如此,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已经不重要了。 她在回忆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在士兵吵吵嚷嚷中醒来,已经天明。 高杉进来道:“殿下已经回营,命我送二姑娘回府。” 她思量片刻,点头道:“辛苦高队正了。” 听命的样子到让高杉有些意外,本以为她会对这样的安排不满,或者是追问几句。 她走出营帐,营地只留下一些后勤兵,其他的将士们都已经入林进行今日的狩猎比试。 一个亲卫将马车停在了营帐门口。 马车陈旧窄小,打造粗糙,印花的蓝布帘子泛旧,应该是临时在附近村镇上找来的。 殷拂云榻上马车,掀开帘子,里面却另一番景象,垫子上铺着一层松软光滑的毛皮,后面是两个又大又软的靠枕,旁边一个格子食盒内放着几样小食和饮品,另一边是一本兵器谱。 她回头朝高杉看一眼,高杉笑了下,示意她快进去。 离开驻扎的营地要走十来里山路,山路颠簸,左拐右绕,但殷拂云却丝毫没觉得辛苦。 随手取过旁边的兵器谱翻看,讲得是自古至今弩机的演变以及如今弩机的种类。 一本书翻看完,一旁的小食也吃了大半,马车到了遥州城,周围立即热闹起来。 她掀开车帘朝外看,街道人群熙熙攘攘,街边一个小贩正在和客人介绍自己的商品,客人却一个劲在压价,场面倒是有趣。 小贩旁边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扯着父亲的衣角哇哇哭,眼睛盯着一旁小贩肩头抗的糖葫芦靶子。那父亲无奈给她买了一个,小女孩破涕为笑。 马车缓缓驶离热闹的街市,转弯后迎面驶来一架马车,跟在车旁骑马的年轻人,殷拂云一眼认出来是前些天在城门口帮她驯服舒龙烈马的驯马师。 驯马师重阳也注意到有人看他,朝她这边望过来,因她现在易容还没有卸下,显然对方没有认出她来。回头对车窗说了句什么。 马车帘子掀开小小一角,露出半张脸,白皙干净,妆容精致,凤眼微眯,带着几分冷冽。 女子朝她淡淡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又将帘子放下。 待两驾马车错过,他问向车窗外的高杉:“高队正可知青泽马场?” 高杉朝后方马车看了眼,笑着回道:“遥州城凡是有点头脸的人都知这个青泽马场,从那儿买过马。几年前与白狄交战时,军中急需马匹,还向青泽马场购过一批战马。” “私人马场?” “是,是城北冯家所有,刚刚过去的车驾便是冯家的。” 冯家家主冯驰性情平和温润,真不像是如此大家族的一家之主。刚刚的女子神色严肃,眸中透着一股冷傲和狠劲,应该是冯驰身边得力属下吧。 马车缓缓行到李宅门前,她下车后刚走到居住的小院前,阿满就冲了过来,瞧她一身装束,衣衫上还有血迹,又是心疼又是抱怨,絮絮叨叨不停。 兰溪长长叹息一声:“怎的又是受伤回来?” “没事,皮肉伤。” 高杉在一旁叮嘱兰溪:“二姑娘的伤口在雁回山没有很好处理。” 阿满闻言冲高杉就嚷:“刚好的身体又伤了,你们郡王能干什么好事。”转身去南岩那里拿药。 高杉生气想教训,最后忍下来,冲着他的后背责怪:“真是胆大包天。” 殷拂云无奈地劝高杉:“他不懂事,高队正莫与孩子一般见识。” 孩子?高杉回头看了眼殷拂云,说这话不觉得自己太装老成了吗?自己也不过比他大两三岁而已。 他那细高的个头,和成年人一般,哪里还是孩子?就这年纪,放在京城高门贵族之中,不少已经娶妻生子当父亲了。 “二姑娘太过心善了。” 殷拂云笑了笑,道声:“高队正包涵。”高杉也不想因为这句话得罪面前人,那少年再有错也是二姑娘那边的人,要殿下来处置。 —— 殷拂云伤口被重新上药细心包扎好,兰溪叹息道:“你病还没好,不该去雁回山。” 是她太心急了,接下来不会了。 “这回想去也去不了了。”李忻竟然命令她伤好之前不得出遥州城。 这次算是人性一点,不是不让她不出李宅,也没说只有逢五才能出门。 自由许多。 南岩和阿满以大夫的身份留在李宅,有南岩看着,阿满也守些分寸,南岩出府去采买药物也常带着他。 殷拂云坐在书案前翻看书籍,兰溪端了杯清茶给她,笑道:“二姑娘现在越发喜欢这些兵书了。” “这府中除了兵书也没什么其他可看的书。”原本还有话本,被李忻叫小厮拿去都烧了,一本都没剩下。 “多看看兵书也好。”兰溪又转了话,“二姑娘聪慧过人,以后在殿下身边,军中的事务也能帮殿下出出主意,殿下身边也缺二姑娘这样的。” “我是哪样的?”她笑问。 兰溪想了想道:“既能够为殿下出谋划策,又能够照顾殿下起居的。” 这是什么? 既是属下,又是侍妾? 这任务艰巨,她干不来。 “你太高抬我了。” 兰溪只是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表情却似根本不信她所言。 她继续翻了几页兵书,忽然想到了李忻的书房,不由想到他书房中的秘密。 上次因为这个秘密,李忻竟然在盛怒之下放过她,这个秘密必然重大。 李忻来北境几年,这几年她在南境听到最多的便是关于李忻对她可能的报复,至于他在北境的作为,只是零星听到一些,并不多,更不详细。唯一知道大的功绩,还是几个月前兰溪与他说的,去年赤狐山全歼白狄三千骑兵之事。 他这几年变得太多,让她有些看不透,或许他背后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上次他写信给孙先生,那位在尹州的孙先生并不是他在京城时候的先生,而是他这几年拜的先生。 越想,她越想去解开李忻身上的秘密。 想知道这几年,除了她所能打听到的消息外,他还结交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她借口要找书去李忻的书房,兰溪本要跟过去帮她,被她婉拒。 书房门前并无亲兵,只有一个打扫的小厮长兴。长兴坐在书房门前的廊下石凳上,背靠柱子,两条腿平摊在石台上,一手拿着一个甜瓜,一手在转着一把水果刀,神情悠闲,旁边的水盆里铺了一层瓜皮。 她走过去,长兴立即从石凳上跳下来,手中的甜瓜和水果刀都丢到一旁的木盆里,神色不安地走过来。 这举动倒是让她吃惊,她有这么可怕吗? “二姑娘。”长兴毕恭毕敬唤了声,更是让她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长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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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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