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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郡王

作者:许百龄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1 03:00:02

  还真想她来做苦力呢?
  她从旁边抽过一条长凳,摆在青年面前,一屁股坐下,一脚踩在凳面上,一手撑着长凳,一手闲闲地搭在膝头上,做足了悠闲东家监工的派头。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对她喝三吆四的青年能够将她怎样,是不是还对她说的话问的问题置之不理。
  青年瞥了她一眼,没当回事,继续刨木条。刨完一面时,青年停下来,随手将木刨放在长凳上,自己走到棚子外拿来一个大篓子,将碎木块和木花收拾进去。
  殷拂云有种一拳头打空的感觉,这软脾气真的是让她心口堵着一口气,想冲他吼几句,但似乎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反而成了她在故意挑事。
  她走到木桌边,拿起破山弩的草图,粗略折了几下揣在怀中,转身朝院子外去。
  刚走到院门前,青年开口唤住她。
  还当他能够对她的言语举动继续不闻不问呢!
  心中几分出了气后的舒坦,转过身去。
  青年立在木棚的柱子边,本着一张脸,冷淡道:“郡王未回之前,姑娘还是莫要回府。”
  终于是开口了,但显然对方是知道她的身份,甚至知道她是殷拂云。既不惊讶,也不欣喜,甚至不担忧,似乎毫不在意。
  她回走两步问:“你到底什么人?昨夜抓我的又是何人?你们与李忻什么关系?这张破山弩的草图你又从何而来?”
  青年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转身又走回碎木堆边,将碎木块和木花都收拾进大篓子里,然后走到长凳边,将木条翻了个面,继续刨光。
  “堂堂八尺男儿,行的正站的直,连这样的问题都不敢答吗?”
  青年停下动作,双手还按在木刨上,嘴角冷嘲一笑,这是从他进门后唯一的别样表情,却让殷拂云心里莫名发慌。
  男子又继续刨木条,如刚刚一般。她正准备松口气,放弃去追问,青年却开口回答:“闫辽,寻常布衣百姓。”
  她的确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对方绝不是寻常布衣百姓,至少曾经不是。
  她紧盯着闫辽,想知道另外几个问题的答案。
  闫辽已经没有回答她的意思,继续手上的事情。
  约是觉得她一动不动站了许久,自己有点耗不下去,才抬头看了殷拂云一眼,回答她第二个问题。
  “昨夜带姑娘来的人,是家师。”
  “尊师何方高人?”趁着他想说话,她急忙追问下去。
  青年却不答,正在她焦急又气恼之时,院门被推开。
  一位年过四旬的男子走进来,中等身材,头戴草帽,身着一套黑色衣裤,脚上踩着一双泛旧黑布鞋,肩上一个褡裢。装扮看上去与走街串巷的小贩相若。
  男子五官端正,目光慈和中透着冰冷和坚毅,在她身上一扫而过,不做停留。
  殷拂云看到他那张脸已经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冯家小姐出嫁当日,她曾在街上见过他,只是当时他是一身儒生装扮。
  当时她便觉得此人面熟,似乎以前在华阳见过,但是想不起来。
  此时她可以肯定,她是见过此人的,记忆遥远,已经忘记是谁了。
  “师父。”青年走出棚子上前接过褡裢,跟着中年男子朝堂屋去。
  两人对站在院子里的殷拂云视若无睹。
  被这样无视冷落,殷拂云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他们将她抓来,就是要这样对待的吗?就算是俘虏,都不会被这样忽视。
  “前辈,”殷拂云转身喊道,“难道不应该对我解释什么吗?”
  中年男子在门前顿住步子,侧身微微歪着头望她。此时视线才在她的身上停留,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似乎觉得她的问话可笑,嘲笑一声:“需要我给你解释什么?不是应该你向我解释吗?”
  虽然说话不客气,终是搭理她了。
  她冷冷问:“前辈需要我解释什么?我的事情前辈应该知之甚详,还需要我重复吗?”她朝前行了一步,“而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和永安郡王是什么关系,和殷罗将军又是何关系,破山弩的草图为何在前辈手中,这些前辈不应该向我说清楚吗?”
  中年男子更觉得有趣,回过身面对她,笑道:“你这姑娘,人不大脾气倒不小。老夫是知道你的身份来历,但老夫为何向你解释?因为你是殷罗将军不听话的妹妹,还因为你是永安郡王娶不到的王妃?”
  “……”殷拂云顿时被怼得无言,面红耳赤,拳头不由攥紧。若不是打不过,她真的要动手了。
  年纪都是自己的长辈了,说话竟然这么不正经,没个分寸,毫无长者风范。
  但能说这种话,此人与长兄和李忻必然相熟,她却未听长兄或父亲提及这样的一位长辈,应该是多年前的故交了。
  中年男子瞧她被气到,竟像个孩子一样得意地哈哈大笑几声。一旁青年也侧头偷笑一下。
  “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逗乐,不觉得非大丈夫所为吗?”她憋红了脸斥责。
  中年男子又将她打量一遍,点着头笑道:“倒是有趣。”转身踏进堂屋。
  什么意思?还真拿她逗趣呢?
  她愤愤走到门前,中年男子一边坐下一边道了声:“进来吧!”朝矮桌边示意。
  殷拂云没有犹豫直接走进去,瞥了眼矮凳坐了下去。
  中年男子又朝她怀中露出一角的草图示意。殷拂云将草图拿出来生气地拍在了桌子上。
  中年男子对她恶劣的态度毫不在意,拿过草图,一边展开一边慢条细理地说:“此图乃是军事机密,姑娘若是拿去,那便是盗取军机。盗取军机是什么罪,姑娘应该清楚的吧?”
  拿话吓唬她吗?这张图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还需要盗取吗?倒是这两位可疑。
  “既然如此机密,不应该是妥善保管,严防丢失吗?前辈将它随意丢在一块木板下,说前辈有心泄露军机不冤枉吧?”
  中年男子朝她看了眼,教训口吻道:“姑娘家嘴巴这么不饶人,难怪这么多年嫁不出去。”
  “你……”
  中年男子还不罢休,故意对身边青年做出谆谆教导样子来:“以后娶妻千万不能娶这样的,折寿。”
  殷拂云狠狠剜了男子一眼,自己嘴巴也够损的,不知道他身边人折不折寿呢!
  “前辈既然不坦诚,晚辈多留无益。”起身拱手一礼,转身就走。
  中年男子放下图纸问:“回李宅吗?”
  殷拂云未答,继续朝前走。
  “若是回李宅,恐怕只有被郡王亲卫囚禁的份了。”
  殷拂云又朝前走了几步停下了,满目怒火望着中年男子,若不是因为他,昨夜她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回李宅,现在在李宅内安然地养伤。偏偏他半路杀出来,不仅伤了她,还将她带到这里来。
  她摸了下自己的脖颈,还有微微刺痛。
  此人如今瞧着没个正行,一副老不正经的样子,昨夜却出手狠戾毫不留情,但凡她再僵持,他真能割断她的喉咙。
  “你到底是何人?”
  中年男子支着一条腿,撑着身子。
  “安安分分在这儿呆着,给老夫做几天饭,老夫自会告诉你。并且,你想知道什么,老夫都说与你听。”
  “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现在无处可去,也凭老夫想让你走你就走得了,不让你走你就必须留下。若是动手留人,可就不是这个待遇了。”
  竟然威胁?
  但此刻对她很有用。
  望了眼桌子上的图纸,余光又瞥了眼木棚,掂量了一番,还是留下来划算。
  北境军营去不了,李宅回去必然被陶俭严加看管,如陷牢狱。
  留下来她还能搞清楚这师徒二人到底是何来历。
  不就做几天饭吗,好不好吃不好说,但煮熟了还是知道的。
  “一言为定。”
  中年男子点点头,抬头朝外面天看了看,笑道:“也该准备午饭了。”


第34章 第 34 章
  殷拂云将午饭摆在木桌上,中年男子皱眉抬眼望她,一脸不满意。
  殷拂云一边将筷子递过去一边道:“灶房油壶被我不小心打翻,只能水煮了,但是调味料我都放了,味道不错的,你们尝尝。”
  中年男子与闫辽相视一眼,都半信半疑,但看着面前姑娘说得这般自信,中年男子决定尝一口。
  夹起菜嗅了下,青菜已经没有丁点本来菜的清香,全是调味的香料味道。当菜入口,他不禁眉头拧起,艰难地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不好吃?”殷拂云看他痛苦的表情,自己夹了一筷子尝,是不怎么好吃,但是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难吃。
  “你厨艺跟谁学的?”中年男子去尝另一道菜。
  “以前家里的厨娘还有炊事兵。”
  侯府的厨娘可不是这水平,也没有哪个营的炊事兵能够把菜烧这么难吃。
  中年男子第二道菜也入口了,味道相对第一道不是那么难吃,勉强能够当道菜。
  第三道菜和最后一道汤都尝一遍后,中年男子无奈叹息一声,舀了两勺子汤泡饭,勉强将就一顿。
  “明早去买些油和肉菜!”吩咐完放下碗筷起身出去。
  殷拂云朝闫辽望去,闫辽却吃得很平静,每道菜都吃,看不出难以下咽,甚至还有几分很合胃口的意思。
  “尊师是不是嘴很叼?”
  闫辽斜她一眼继续吃饭,没有任何回应,匆匆吃完便也出去。
  殷拂云却慢悠悠地吃完,收拾完盘碗后走出灶房,闫辽在棚子里拿着木棍在组装什么,中年男子在老树下石桌边坐着,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破山弩的草图。
  “小贼,你过来。”中年男子冲她喊。
  殷拂云走过去,愠怒道:“我尊敬地喊你一声前辈,就算是礼尚往来,前辈也不该这么唤我吧?”
  “老夫可冤枉了你?”
  殷拂云理亏,谁让她昨夜为了活命自己扯谎称贼呢!还说得那么信誓旦旦。
  “就不给别人改过的机会了?”
  中年男子瞧她生着闷气,笑了下,将草图摊平放在石桌上,点了点其中的一个地方问:“殷罗将军后来对此处做了怎样改动?”
  殷拂云瞧了眼,道:“此处设计实际操作中影响了弩机的速度,长兄提出过两点改动:一是在此处装簧,二是动这两侧,可以加大机弩威力。”她在草图上指出两点位置,遗憾道,“只是最终没有机会完成。”
  中年男子望着图纸上的几个点思索片刻,轻轻叹了声:“殷罗将军打小就喜欢研究兵器,若不是身份所限,他必然成为能工巧匠一代大家。”
  看来是没猜错,真的与自己父兄相识多年。
  中年男子感慨完,又瞥她一眼,微微摇头毫不掩饰对面前之人的不满意,拿起草图起身朝对面的棚子去,指点闫辽组装时候注意。
  殷拂云在棚子旁站了好一会儿也没瞧出来他们在组装什么,只是一个长方形的框架。
  一个下午师徒二人都不再搭理她,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只有渴了吩咐她去倒两碗茶。
  次日殷拂云被中年男子催着去买油和肉菜,她挎着篮子出门,这才注意到中年男子的小院竟与李宅只相隔一条街。
  她匆匆买完东西朝回走时,瞧见了李宅的仆人迎面走来,目光四周打量甚至朝周围的人询问,是在打听她。
  殷拂云左右瞧了瞧,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看到一旁有个卖扇子的摊位,立即走过去,拿起一把扇子翻看并适当地遮挡自己的脸。
  “李宅从昨儿都开始到处寻人了,谁丢了呀?”旁边买扇子的少妇问同伴。
  “听说是郡王的侍婢私逃了。”
  “呦,胆子这么大?跟谁逃的?被抓回去还不被打死。”
  “那可不,逃奴被抓回去肯定是要打死的。”
  殷拂云朝两位少妇瞥了一眼,正瞧见李宅的仆人朝这边过来打听,她忙放下扇子转身朝回走,步履匆匆,很快甩掉了仆人,刚准备绕道回小院,一旁传来声音唤她:“殷姑娘。”
  她望过去,首饰铺子门前站着正是白姝和姚瑶,身边跟着两个婢女,手里各提着两三个精致小盒子,打包得整整齐齐。
  她扫了眼没有打招呼,继续朝前走去,白姝追了两步,见殷拂云没有停下来意思,停了步子。
  “不是听说郡王待她很好吗?怎么瞧着穿着寒酸,面黄肌瘦,脖子上还有伤。”白姝疑惑嘀咕。
  姚瑶朝殷拂云方向翻了个白眼:“估计都是假的吧?她可是拒婚郡王之人的亲妹妹,郡王哪里能饶了她。想必是李宅的人为了维护郡王的名声,对外谎称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折磨呢。”
  白姝望着殷拂云消失在人群中,对姚瑶的话多少有些不信。如果真的如姚瑶所言,李宅的人为何将兰溪给叫过去照顾她?楼中何娘曾隐晦地说,殷姑娘和兰娘命好遇到郡王,将来是要从良的。虽然其他姐妹不信,但是她多少是信几分的。
  一旁婢女恰时道:“听闻现在李宅在抓殷姑娘呢!”
  “为何?”
  “具体不清楚,只说是郡王侍婢逃了。”
  姚瑶得意道:“你听见了吧,郡王殿下怎么可能善待她——我们走吧。”拉了白姝一把,走下首饰铺子门前石阶,恰时李宅的仆人正向一旁的行人打听,姚瑶听到仆人描述是殷拂云,立即给仆人指了方向。
  瞧着李宅仆人朝殷拂云的方向追去,姚瑶笑道:“应该逃不掉了吧!”
  白姝瞥了她一眼,沉默几瞬轻轻叹了声带着身边的婢女朝春风楼方向去。
  殷拂云顺利地回到小院,中年男子和闫辽坐在老树下对着几块榫卯研究,瞧她进门,中年男子不悦地斥了一声:“怎么这么晚,快准备午饭,都饿死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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