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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郡王

作者:许百龄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1 03:00:02

  兰溪深呼吸一口,跟着李忻进了茶厅,茶厅的门从里面关上。
  里面声音不大,站在门外听不清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李忻并未大怒。
  陶俭几分担忧,想再次询问发生何事,对上殷拂云的那双冷淡的眸子,不由想到了那夜书房前对方的身手,面前人非那个柔弱的二姑娘,他忽然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
  殿下为她发的疯还少吗?
  最疯的他都见过,这点怒气算得了什么。
  许久,茶厅的门打开兰溪走出来,面容平静,目光淡淡,转头望向殷拂云那张易容后的面庞,垂眸笑了下,却满脸无奈,提着裙子走下石阶朝西厢去。
  殷拂云被她整得懵了。但,没事就好。
  李忻走到门前,也朝她望过来,已经没有了怒气,倒是与兰溪相同亦是一脸无奈,皱着眉头低声骂道:“不知什么能入你的心。”
  一句话让殷拂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回军营。”李忻大踏步离开。
  一路上,李忻都是策马在前,殷拂云在后方一丈左右距离跟着。
  日已落在山头,晚霞一层层铺开,绚烂夺目。金色的霞光照着脸颊像镀了一层金粉。晚风带着凉意,灌进衣领和袖口。
  她迎风呛了一口,连连咳嗽,马蹄也慢了些。
  李忻回头迁就她放慢速度,扫了眼她脖颈处一道伤口,斥责:“伤未好竟敢夜探书房,活该!”
  最后两个字声音骂得很低,她还是听到,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到北境军营时太阳已经落山,最后的一点余晖也褪去。
  李忻刚回到营房,闻邯便过来回禀昨今两日军中的事务,瞧见李忻身边一身男子便衣的小兵,打量了一眼,并未见过,更非郡王亲卫。
  殷拂云抱拳施了一礼,并未开口。
  李忻示意闻邯道:“本王最近身体不适,留个人贴身伺候,你待会让人将偏室收拾一下。”
  闻邯将面前小兵仔细瞧了一遍,看出了端倪来,昨日不吭一声离开军营至此时方回,原来是回城带人了。
  留在身边也好,免得在李宅心里惦记,在军医处不安全,和亲卫住一处又不方便。
  他向李忻详细回禀军务,将几本折子递到案头。
  “这是属下与几位将军关于整顿轻骑营的方略,殿下过目。”
  李忻一边翻着折子一边听闻邯详细说明。
  “嗯,本王知道了,关于整编这一项,明日本王再与几位将军商议。”丢下折子。
  闻邯退下后,便吩咐亲兵去收拾偏室,须臾一个亲兵端着晚膳进来。
  殷拂云陪李忻用膳,李忻询问她关于轻骑营整编意见。
  殷拂云也没有保留,将自己的见解和盘托出。
  李忻沉默听着,不时抬头盯着她看一眼。
  “殿下觉得如何?”
  李忻不咸不淡嗯了声,像是在思索,不置可否。
  用完膳,殷拂云收拾碗筷准备端下去,刚走到房门前,李忻忽然唤住她问:“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殷拂云回头看他,诧异他怎么忽然提起此事?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她努力回忆,似乎是在闻府。
  她点点头,算是还记得吧。
  “说来听听。”
  她弄不清李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时她和几个女伴在后园嬉戏,听到有打架的声音过去瞧,见到李忻和几位世家公子闹着玩,摔了个四脚朝天。具体的事情记不清了,她如实回答。
  李忻不悦地沉下脸来,狠狠剜她一眼。挥手不耐烦命令:“退下吧!”
  殷拂云迟疑下,见李忻再没有同她说话的意思,应声退出。
  刚踏出门槛,听到身后李忻低低的骂声:“没有心的蠢人!”
  这是今日第二次被他莫名其妙骂这样的话,她心中也几分气恼,停步回头瞪过去,李忻正哀怨地盯着她,四目相接,立即收起怨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目光慌乱,躲躲闪闪望向一侧,手足略显无措,挠了下耳郭转身朝内室去。
  “殿下若是要教训,尽可当面,属下更愿当面受教。”背后骂人实乃非大丈夫所为,骂就算了,还让她听见。
  李忻转身回走,气势汹汹冲过来,一副要与她大吵架势,刚走到门前却停下来,望着那张易过容的脸泄了气,盯着另一张脸,让他觉得自己像是骂另一个人,不解气。
  “蠢死算了!”气冲冲甩袖回房。
  殷拂云对他的背影狠狠剜了一眼,端着餐盘离开,身后传来李忻高声命令:“本王要沐浴。”
  殷拂云装作未听见,端着托盘直直走开。
  房前的亲卫相互交流一个眼神,这事要落在他们头上了,去准备东西。
  殷拂云再次回来,李忻的房门紧闭,里面没有半点动静,她走向一旁偏室。
  偏室已经收拾出来,只是搬走几样不用的家具,添了一张床榻,被褥都是新的,室内正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束野花。
  殷拂云不知自己怎的,脑海中又想到李忻衣袍上的迎春花。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甩掉这个挥之不去的画面,走过去将花稍稍修剪。
  这时隔壁门外传来亲卫的禀报:“桑姑娘自戕……”


第38章 第 38 章
  隔壁没有任何回声,也没有听到亲卫再开口。
  殷拂云顺着小窗缝隙望过去,亲卫已经退了下去。
  李忻刚回营,桑烟萝就连夜上演了这么一出,是真自戕,还是另有意图真不好说。
  上次对她下蛊,不仅差点置她与死地,更让她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若非现在身份不便,她此刻便想去看看桑烟萝的戏。
  次日,她刚走到李忻的房门旁,就听到里面亲卫的禀报:桑烟萝昨夜自杀未遂,被桑大夫救了下来。
  “伤得重?”李忻语气不咸不淡。
  “短刀扎进胸口,失血过多,桑大夫抢救一夜,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房中沉默了须臾,李忻冷冷一句:“真想谢罪,就该扎进心口。”
  亲卫未敢接话。
  久不闻里面有声音,殷拂云走到门前,李忻朝她看了眼,眼神冷淡,叹了口气出门。
  殷拂云跟随他前往轻骑营,待与将军们商议完军务已经过了午膳。
  出了轻骑营,高杉过来回禀:桑大夫求见。
  李忻不悦:“让他候着。”转身走开。
  用完午膳,日已西偏,李忻才见桑大夫。
  桑大夫眼底乌青,面露焦虑,精神颓靡,明明五旬未到,乍一看像个风烛残年耄耋老人。
  “桑大夫若是为了烟萝,不必开口。”李忻走进偏厅。
  桑大夫跟了进去,躬身回道:“老朽不是来向殿下求情,是来向殿下请罪。”桑大夫说着撩衣跪在了当门,让李忻意外。
  虽然事情未有挑明,但是彼此心知肚明,桑大夫当时看出殷拂云中蛊,故意隐瞒。
  李忻装糊涂:“桑大夫请什么罪?”
  “老朽未有管教好烟萝,让她生了歹念,触了军规;老朽替她隐瞒殿下,差点酿成大祸。老朽请死。”对着李忻俯首一拜。
  李忻冷冷一笑,这是先入为主。
  他来北境军六七年,一直兢兢业业,救治将士,从未有过差错,特别是在对白狄之战时,更是挽救了无数将士的性命,备受尊重。
  于私,去年他也救了自己一命,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请死,他也不能真的因为隐瞒而将人治罪,不仅会被将士们指点,还得罪受过他恩情的将军。
  他朝身边殷拂云望了眼,这件事情她是受害者,想看她的态度。
  殷拂云移开目光,望着地上的人,未有表态。
  这件事情,她还没有做决定的权力。
  李忻心底怅然,桑大夫没有触及到实质性的东西,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将人如何。
  但是就这么的饶了他,就是饶了桑烟萝,他心底不甘,更是怕殷拂云寒心。
  思忖许久,他道:“听闻烟萝伤了根本,以后都要养着,军营也不是她再待下去的地儿,往后身边也离不开人照料,她年岁也不小了,该寻个夫家了。桑大夫忙着军医处的将士无暇他顾,本王替你做主,明儿就让人去物色。”
  说完他上前几步虚扶一把桑大夫起身,笑问:“桑大夫可有什么异议?”
  桑大夫迟疑一瞬拱手作揖,感激道:“多谢殿下开恩。”
  李忻离开偏厅,目光时不时瞥向殷拂云,察觉她对这样的结果既没有欣喜,更没有不满,他心里有点摸不到底。
  他试探问:“你觉得桑烟萝当配什么样的夫家?”
  殷拂云瞥他一眼,冷笑道:“殿下既然要做红娘,自是心里有了底,属下怎敢乱言。”
  这是生气呢!
  知道她有情绪,也比面无表情,让他琢磨不透好。
  “你既然这么说,本王知晓了。”
  殷拂云狠狠瞪他一眼。
  回到营房,他叫来高杉,将此事吩咐下去。
  找个小商贩?模样好就行,最好人品不行,吃喝嫖赌样样占?
  高杉一听要求愣了,这样报仇的方式是不是太小人了?
  他下意识朝殷拂云看了眼,殷拂云神色淡淡,他犹豫着,不敢开口。
  得罪了殿下也不能得罪旁边这位,她没意见就行。
  领命正退下,殷拂云唤住他,对李忻道:“殿下若不能按照军规处治桑烟萝,也大可不必如此恶毒!”
  李忻吃惊,她可差点死在了桑烟萝的手中,对桑烟萝该是恨之入骨。现在反倒骂他恶毒?
  殷拂云冷冷道:“军法如山,下蛊一事揭开,按照军规处治,即便是处死,殿下占理,无论别人是对桑烟萝憎恨,还是对桑大夫同情,对殿下议论最多也就是一句铁面无情罢了。”
  “如果不公开,不按照军规处治,那就是殿下带着私人的恩怨来处理。桑大夫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殿下将桑烟萝嫁给一个品行低劣、一无是处之人,实在有些小人行径,反而落人话柄。”
  问她的时候,她一句话不说,现在他替她做决定了,她又滔滔不绝一堆道理,将他全盘否定,还骂他小人、恶毒。
  都成了他的错了?
  “你说怎么处治?”李忻气恼反问。
  “就随便找个普通的商户、农户,或者军中的士卒,也算卖桑大夫一个人情。以后很多事情殿下还需要桑大夫。”
  李忻诧异,这无异于放过了桑烟萝。
  “你不恨?”
  殷拂云冷嗤一笑,一个想取她性命的人,她还没那么大度。只是桑烟萝余生也都是个病秧子,再杀她虐她意义不大,倒不如卖个人情给桑大夫。
  桑大夫在军中虽然没有任何军职,但是医术了得,且军医的身份重要,将来必然有用得着的地方,与其让他恨,不如让他感恩。
  “殿下恨范叔呈将军吗?”她反问。
  同样是要取自己性命,怎会不恨。
  沉默片刻,李忻吩咐高杉按照殷拂云所言去办。回身走到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让她也坐下来,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你处事还和当年一样,没变。”李忻笑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殿下却大大不同。”
  李忻回想了下,笑道:“本王倒觉得没变。”
  殷拂云望着他得意的模样,想到当年他和其他官家子弟有矛盾时候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差没扑上去与对方撕扯了,用对方骂他的话来说,他就像个市井无赖。
  在桑烟萝的事情上,他想到那么卑劣的手段,和市井无赖还真是一样。
  她颇为赞同,点点头。
  是没变,还那么无赖,她笑了笑。
  她这一笑,李忻提着的心也放下来了,打开话题。
  “刚刚提起范叔呈,我有个事与你说,前些天陈固将军被派去押运军械,范芳为副手。”
  “范叔呈又想插一脚?”
  李忻点点头,这是范叔呈这两年惯用的手段。
  “据属下所知,陈固将军的性情可容不下身边盯着一双眼睛,还是很不友好的眼睛。”
  “范叔呈得罪陈固,对我们来说并非坏事。此事不仅陈固,其他几营主将也对此露出不满。”
  “秦大将军是何态度。”
  “这种事情,只要不闹大,大将军素来睁只眼闭只眼。”
  殷拂云微微蹙眉,有点不理解秦吉。麾下将士不和,对北境军非善事。
  但秦吉掌管北境军多年,应该有自己的考量,而且李忻对秦吉信任,她不便多猜测。
  此时天已经暗了,殷拂云起身将室内的烛灯燃上。
  李忻看着她身影穿梭,一盏盏烛光照着一张男儿的脸,让他心里有些犯堵。
  在李宅时,虽不知道她是殷拂云,却能够看着那张与殷拂云一样的面容。现在她时时在自己身边,却依旧不能够以真实的身份示人,甚至是真实的面容和声音。
  如果没有范叔呈等人,她就不用如此辛苦伪装。
  如果他大权在握,她即便真实身份示人,他也能护她周全。
  “拂云。”他轻唤了声。
  殷拂云微愕,回头看他,李忻张了张口,话未出口殷拂云手中蜡油滴在了手指上,被烫得瑟缩了下,连忙甩了甩手。
  “怎么了?”李忻慌忙起身走过去。
  “没事。”她用衣袖擦掉蜡油,对着烫红处吹了几口。
  “怎么不小心?”李忻捧着她的手查看。
  “还不是你唤我!”殷拂云怒声责怪。
  “我……”李忻抬头瞧见一双愠恼的眸子,教训的话咽了回去。这样的目光,他已经多年未见。
  少年时,他们经常拌嘴,对方总是会用这样含着怒气和抱怨的眼神瞪着他。
  让他不敢还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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