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又一村
马车颠簸,段绍文醒了。他见自己被马革包裹着,心中已是明了几分。他仍然发着烧,身上隐隐作痛,但不如昨日那般无力了。 段绍文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日的事情。他和穆长英都用了金创药,但中毒的只是长英。因他有凤凰血,对绝大多数的毒药都免疫。凶手换了毒药,要他的命,那这人会是谁呢?但是,这件事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下官河东柳希声,请求与柔然一战。”段绍文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会不会和柳希声有关?如果不是柳希声出言相激,他便不会出战,跳动凤凰血而导致发烧昏迷,昨日即使失血也能逃过一劫……不,不对。不单单如此,他给穆长英过血,才是他半死不活的主要原因。 段绍文的血液又开始沸腾,他知道这是凤凰血在努力修补他的身体,凤凰血的力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在陷入昏睡前,他想起了段绍宁的眼神,他让自己出战时候的眼神…… 段绍文还想起了一句话,那时候,段绍宁说:“有了权力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他想要得到什么东西,而这东西是他给不了的? 整个军中,知道凤凰血的,只有与他同出一宗的堂兄。也只有他,才可能定下如此复杂的计划。会是你吗,兄长?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到了晚上,就地扎营。其实,按照中军本来的速度,今日就能到达细柳营,但不知何故,主将段绍宁放慢了行军速度。 “殿下身死,这个责任,我们担不担得起?”段绍宁终于正视了这个问题,召集诸将开会。 “殿下此前受过伤,又与柔然武士交手,实在是……”胡黎摇摇头。 “到底是我们没保护好他啊。”段绍宁捂着脸哭泣,“殿下生前,曾经提到了金创药有毒,但李大夫做了检验,并未发现毒药的痕迹。或许是他才疏学浅,待到了都城,我再请医生查明。如果殿下是被恶人所害,我必要为殿下讨回公道!” “将军,我认为,这件事与尉迟照可能有关。”柳希声说,“尉迟照谋反,方才害了殿下被柔然人抓去,受了伤。若非如此,殿下天神庇佑,福寿绵延,如何会遭此劫?”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确实是尉迟照害得殿下被柔然所获的。 段绍宁已经盘问过穆长英和她的同伙,对尉迟照的所作所为了然于胸。尉迟照部队中,亦有中军的人,也说清楚了原委。尉迟照的谋反,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已经写好了奏折向朝廷说明,亦早早传了书信到细柳营,让大家注意防范。 段绍文的死,尉迟照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柳希声的意思很明白,让段绍宁把责任往尉迟照的身上推一推。如果还想保全他们这支中军,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他又想起了那个柔然王子,因他是由殿下带来的,军中不少人见过他。即使殿下身死,他仍然好好地在军营之中。他现在应该不知道段绍文的死讯吧? 段绍宁从见到吴瑄的第一眼起,就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只因他是弟弟的救命恩人,才对他礼让三分。如今,却是更加对他厌恶了。
☆、吴瑄深□□语迟
半夜,万籁俱寂。段绍文又一次在马车中醒来。凤凰血不愧为段部所向披靡的最强底牌,竟让经历过箭伤、虐待、刀伤和中毒的他,在短短半日内有好转的迹象。段绍文知道,这次自己是不会死了。但是他仍然不敢出去,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谁,又是谁想要他的命? 如果动手的人真的是段绍宁,那么他一旦出马车,段绍宁很可能会再度出手。段绍文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他吗?那样一来,毁的是他的身,也是他的名…… 段绍文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想杀他的人…… 他对这个位置从来没有什么执念,他之所以在此,只是因为先王的托付,只是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其实,这个位子,让给段绍宁,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苦笑。 这一番遭遇,他累了,也倦了,如果段绍宁肯接手,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吧。他可以不回都城了,不用面对群臣,也不用撒谎,不用伪装,不用讨好那些大族大姓的女子了……这是多么自由的一件事,是他从来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 那就让自己这么“死”了吧。从此江湖再见,他再也不是那个骄傲的王子。 有人走向马车。段绍文听到动静,立刻转身屏气。 “段绍文,是我。你还记得答应我事吗?”原来是吴瑄,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告诉我,洛阳温暖,食物充沛,你会给我封官,给我田地,过上好日子。我听了你的话,和你一起来到这里。” “可是,你却先我一步而去了。” “呵呵,我这又是何苦呢?我和段绍宁说,只要让我见你一面,见你最后一面,便由他处置,无论他怎么对我,无论他……要让我背什么样的罪名。” “我何苦来看你啊……我如何不知你的内心从未有我,甚至,还想杀了我。” “罢了罢了。有些事,有些人,全都不是由我做主的……就当是上一辈子,欠了你还不清的债。如今,我别无选择,也只能陪你一起死了。”吴瑄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他是一个很少哭的人。但这次,不知是因为段绍文的死,还是他对自身命运的喟叹…… 吴瑄在段绍文的身边坐了下来。他想把手放在他的身上,但是害怕触碰到他冰冷的身躯,又缩了回来。 段绍文涓然泪下。他是个感性的人,但他深知,至少在今日之前,自己并没有对身后的人动心。他不过是他口乏之时遇到的沙棘,又恰巧在柔然军营里被他利用。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让他这个人远滚蛋,让那暗黑的过去和他一起消失……国仇家恨,国在先,家在后,而自己则不值一提……而这个人,他是来自燕国的仇敌之国。 可是,他却一而三,再而三地对他好,不顾一切地拯救他,哪怕是搭上自己的命。任何人都可能已经背叛了他,只有他不会,他说,他愿意陪着自己死。此时此刻,数千中军将士都是他可能的仇敌,除了这个人,一直站在他的身旁。 段绍文悄悄地坐了起来,看着他。
☆、暗夜中李代桃僵
吴瑄看到他坐了起来,脑子一片空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你别怕。我本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料凤凰血又救了我一命。”段绍文轻声说,害怕帐外有人,“中军中有人想害我,我现在势单力孤,只能先假死。” 吴瑄又惊又喜:“我听到这个消息时,还不敢相信,你可命大得很,怎么会就这样撒手人寰呢!下一步,你想要怎么做?我可以帮你,除了你,我在这儿再也没有朋友啦。” 段绍文摇了摇头:“我想离开这儿。” “不查凶手了?走了?”吴瑄没反应过来。 “左右是想要这个太子之位。我的太子之位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原本是陛下信任我,才让我坐这个位置的。可是我,我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还屡次让自己……让自己身陷险境。”段绍文轻轻叹气,回想起自己这次出征。 “原来你在燕国也是这样的处境,倒是和我有几分相似啊。几位兄长于我不对付,可笑我根本没有与他们争位的意思。我为柔然做事,也是对柔然百姓有几分情义罢了。”吴瑄想到了自己,他是个洒脱之人,即使几位哥哥明里暗里算计他,利用他,他也没有往心里去。 “段绍宁会依言给柔然放粮,在边境开马市的。不是因为我的话,而是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了。想来你二哥往西去,投靠赵国了吧。”段绍文听到吴瑄的话,知道他最关心的是柔然的百姓,想要出言安慰他。 “但愿如此。这样,我也少了几分愧疚。”吴瑄的脸上挂着泪痕,他却笑了出来。 “我们现在得离开这里。你和我一起走好吗?我们去闯荡江湖。听何长史说,你在燕赵之境是一个大侠!”段绍文突然孩子气了起来。 “好啊,你信任我,我们就一起走,离开这里。”吴瑄说,“你换了我的衣服,先悄悄离开。值班的人一个时辰一换,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换人了,那时候我再走。他们认得我,会放我离开。” “你在马车附近躲起来等我。我一出来便找你。” 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但段绍文此时对吴瑄却是满满的信任,也满心希望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便答应了。 段绍文下马车,穿着吴瑄的衣甲,不敢张望,随意挑了附近的一个帐篷,蹲在帐篷的背后。不多时,守卫轮班,吴瑄也下马车了。 “把衣甲留在里面了?”有一个守卫认得吴瑄。 “对。”吴瑄没有和他多说,看到段绍文冲他招手,便转了几圈,走到他跟前。 “接下来怎么办?”段绍文没了主意,又问吴瑄。吴瑄自忖武艺高强,但不是一个动脑子的人,这时候绞尽脑汁想办法。 “我们得逃出去。对了,马车空了没问题吗?段绍宁会不会疯掉?” “如果凶手在中军,他必然会想办法掩盖这一切。不用我们担心。现在问题是,我们怎么逃出去?” “你们有没有口令啥的?” “我不知道啊。” “你看你这太子当的,混得还不如我呢。怎么办,找找那个穆长英?” “她是右军的,只怕也不知道。诶,对了,穆长英没受到我的牵连吧?” “怎么没有,你是因为给他过血而死的,他被段绍宁控制起来了,只怕到了都城就要问斩呢!” 段绍文捂脸,怎么又害了她一次!自己是什么体质啊……
☆、三人行逃出生天
“带她一起走?”吴瑄说。 “不行。她不会愿意的,她这一走会连累到家人。”段绍文想了想自己认识中的穆长英。穆长英有自己的亲人,她要是走了,这些人也会受牵连吧。这件事左右和穆长英是无关的,她也是受害者,但偏偏和他的死有关,王室是不会放过她的。 “他一被带到都城就要问斩了,我听军中的人说。还是带他走吧?有一命,总比一命没有要好。”吴瑄完全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他这不是什么冤屈,还有机会沉冤得雪。他就是和你的死搭上边了。” “你说的对,之后的事之后再想。我们现在要是不管她,她就要被我们害死了。”段绍文一口一个我们,让吴瑄很受用,“所以,你现在有什么办法?” 要不说吴瑄是燕赵之地的大侠,武艺确实极好的,几下便带着段绍文窜到了穆长英的帐篷附近。 “她现在还中着毒,但是李大夫给他诊治过,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我进去把她带出来。”吴瑄低声对段绍文说。 吴瑄趁着几个守卫换位之际,窜到了帐篷里,一下打晕了帐篷中的李大夫。 “穆长英,醒一醒。太子殿下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吴瑄拍了拍穆长英。 穆长英大病初愈,迷迷糊糊间点了点头。吴瑄背起他,透过帐篷看外面的情况,寻了一个机会窜了出来。 “你的武艺很好啊。”段绍文夸奖他。 “等你伤好了,可以和你比一比。”吴瑄有点小得意,他毕竟是混江湖的,眼神好,脚步快。吴瑄把他放下来:“喂。醒一醒。现在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回头和你解释。你有没有什么口令,可以让我们离开黑山军的?” “千山万水间。这是右军的口令。尉迟照叛后,右军的一部分人马也在中军。我们之后没有接到新的口令。这条口令应该还有用处。”穆长英不明就里,但他对段绍文还是有几分信任的,而且她隐隐觉得自己捡回一条命与段绍文脱不了干系。 “好,我们试试看。想个半夜离营的理由?”吴瑄挠挠头。 “神机营做事,不需要向中军汇报。”段绍文挑一挑眉。 依照此计,三人竟然逃出生天。段绍文回想到这一切,感到隐隐不安,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他,故意放水,让他离开。 段绍宁……他对自己应该有半分情谊吧,或许,他不想让自己死?在马车上,段绍宁是否派了人在偷听? 哥哥,你会如愿的。等你坐到这个位子上,你就会明白我的所思所想。 “没有马啊,我们得走回去了。”段绍文悻悻地说。 “我知道一条小路能南下,我们不需要经过细柳营。”吴瑄说。 “走阳谷道吗?可是那是赵国境内。”段绍文想了想自己看到的行军地图。 “对。经过赵国再回到燕国。你没去过赵国吧?赵国挺有意思的,值得去看一看。” “赵王很残暴。听说他把猛兽放到大街上,还不允许百姓攻击猛兽,好多赵国百姓无辜丧命。他还在国境内大肆搜捕议论他出身的人,抓到就杀。”穆长英说。赵王本是奴隶出身,跟着叔叔打天下,之后又夺了堂弟的王位。 “对,也不对。赵王做了什么事,传到燕国境内都变了样了。反过来也一样,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议论你的吗?”吴瑄偷偷笑。
☆、阳谷关内春风起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因为你的离开,段绍宁可能会迁怒你的家人。我们写信让他们暂时避一避吧?”段绍文对穆长英很上心,生怕再连累到她。 “到了赵国境内,就不好向他们传信了。殿下说你的亲人住在六镇?六镇是军镇,确实难办。”吴瑄皱眉。 “我从军以后,我父母就带着弟弟更名换姓南下了。他们原本是怕军中的人查来,发现穆家没有成年的儿子,只有一个成年的女儿。我只知道他们在青州,但不知具体的位置。”穆长英有些难过“他们放弃了军户的荣誉和田地……我也是到了军中,收到了家信,才知晓这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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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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