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将军,我们仍有一名额。请您速回营商议!” 段绍宁终于回过头来,看了看穆长英和他身边的段绍文,无力地垂下了头,抱拳离开了比武场。他非是为了自己,只是圣意难违。 段绍宁走到穆长英和段绍文的面前,将剑扔了下来。他的右手仍然在滴血。穆长英忍着伤口,拿着绷带替他止血,眼中透着担忧,但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手下有一先锋官,名曰胡黎,武艺不俗。可以一战。但是。”段绍宁不待包扎伤口,对段绍宁说,“仍是没有把握赢他。” “下官河东柳希声,请求与柔然一战。”有一位文官模样的人凑过来说。 段绍文见此人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便觉他武艺一般,“敌人武艺不凡,恐怕你不是对手。” “在下的武艺虽不如段将军,但在河东颇有盛名。家族让我为军中幕僚,运筹帷幄,但我始终未放弃练武。”柳希声想二人拱手,段绍文在军中的事情只有段绍宁和少数几个亲信知晓,柳希声只把他当做了一般的宗室将领,“我观此人力量与速度俱佳,但仍有缺陷之处。长刀不利于近身作战,是其一。还有一点,他始终在一丈之内徘徊,放弃了好几次进攻的良机,我想其下盘不稳,不利于行。若我诱使其进攻,近身后转守为攻,几招内便能解决此人。何况此人已经与穆队主及定远将军作战,体力有所消耗。” 段绍文听了此人一通分析,已是信了几分。但他不认为这个书生有力挽狂澜之能:“虽然如此,但是此战关系重大。我们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未见过你施展武功,不好将这等重要之事交付于你。” 段绍宁想得不一样。他们部最擅长的便是沙场作战,燕国几代的高手全是出自段部。一个段部最优秀的将领都拿不下的敌人,岂能让一个中原子弟解决了?他承认自己在治理方面不如这些中原人,但要他在战场上也输给了他,那他还混不混了,段部还混不混了? 段绍宁用眼神看了看段绍文。 他不会是想让我上吧?别说你忘记了自己说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就说我现在……我能站着出来和你聊天就是个奇迹了。段绍文虽然心里吐槽,但还是试着催动了一下凤凰血。 不过,催动凤凰血虽然能短暂提高自己的潜能,但是后果也是很严重的。他用完了就得发烧晕过去了。然后照顾他的军医就会发现…… 当时在柔然军营里,起初他是身心俱疲,连催动凤凰血的力气都没有了。再后来,当他被人围了的时候,是有催动凤凰血拼死一搏的打算的,后来看到吴瑄来了,便放弃了。 “此战关系重大。”段绍宁重复着段绍文刚才的话,“柳主薄,多谢你的提醒。但是此战我另有人选。” 段绍宁扭头看着段绍文。
☆、比武场上生死命
“将军,末将愿往!”先锋官胡黎请战,“若不敌此人,末将愿意以死谢罪。” “定远军之中,胡将军的武艺可列三甲。只是此人武艺高强且变幻莫测,我担心胡将军仍是不敌。”柳希声抢在段绍宁之前搭话。 “你这个小子是什么意思?我打不过他,难道你能么?” “比武争斗不同于沙场冲锋,胡将军马上虽勇,但在这比武场上,在下以为可以胜将军。” “那你来试试吧?”胡黎原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够了。我去。”段绍文打断他们两个。 柳希声似是一愣,接着又说:“既然段将军肯出战,那在下便不再献丑了。” 段绍宁看了看段绍文,似乎想要对他说些什么,段绍文摆摆手,不再理会他。胡黎的武艺不及穆长英,纵使有那中原书生的提点,也怕是胜少败多。至于那柳希声……他和段绍宁终于想到一块儿去了,让一个书生替段部武士出战,的确是对段部无声的羞辱啊。 段绍文算好了时间,大概能撑小半个时辰。穆长英在背后担忧地看着他。 “定远将军,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穆长英对段绍宁说,如果他输了…… “他不会输的。”段绍宁对段绍文没来由的自信。穆长英想到草原上他失手被擒的那一幕,没有说话。 段绍文站在比武场之时,身形不稳。他缓缓地走向柔然勇士,却没有举剑,长剑无力地垂在地上。他走进后,柔然武士一身嘶吼,举刀砍向段绍文。天边的阳光被刀遮住了。 段绍文不躲闪,亦不进攻,对即将落下来的刀熟视无睹。他向着他粲然一笑。柔然勇士迟疑了片刻,比武场上并不要求取对方性命,若是此人无心与他交战,那还是留下他这一条命吧…… 长剑脱手,一剑锁喉。柔然勇士的脖颈血如雨注,向后仰去,他的刀失去了力量,重重地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段绍文没有拿回他的剑的意思。他站在比武场中央,两边的人都围了过来。 “柔然已败,应当依言退兵!”段绍宁带着穆长英和柳希声等人冲了上来,挡在了段绍文的前面。 “此人并未与我族勇士交战,而是耍了诈赢的!”柔然王吴渝不甘示弱,“不能让我族勇士白白死了!你们把他交给我处置,我再考虑退兵。” “比武场上,生死有命。何况段将军并未使诈,他的剑一直都握在手里,只是那人没留心罢了。”柳希声说。 “你是草原之主,当不得如此言而无信。”段绍文又走到段绍宁之前,“你们邀我们比武,本是为了减少部民的死亡。我现在再问一句,如果有办法能让你的部下们都活下去,你肯不肯做?” 吴渝思考了片刻,抓住了关键“草原之主”,他虽然打跑了吴浔,但烧了王庭,没有自立为王。听他的意思,燕国有可能以他为草原之主?毕竟齐国的主力皆在中原,并无占领草原之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做得了主?” “我身后的是黑山营定远将军,他同时还是燕国的颍川王。”段绍文并未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拿段绍宁挡了挡枪,“他已经上报朝廷,商议出了一个妥善的解决之法。” 吴渝身边的赵郁一直再给他使眼色,但吴渝并未看到。 “说说你们的条件?” “不欲为难你们。十日之后,带领使团至细柳营。让你的军队退至关外五十公里。我们会给你一个答复。陛下亦不愿使柔然生灵涂炭。”段绍文继续说。 “我们并不是要对燕国兴兵,只是雪灾……诶。如果燕国肯开马市便好了。”吴渝有些伤感。
☆、穆长英危在旦夕
柔然人让开了路,段绍宁向东行军近百里,安了营。这一路上,段绍文一直和穆长英在一块儿,段绍文三令五申挡住一切访客,穆长英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 段绍文昏昏沉沉地,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能煮熟鸡蛋了。他和穆长英一个营帐,两张榻子,穆长英的床榻靠近帘门。 “今日,你也辛苦了,早些睡吧。” “殿下,您确定不要叫军医吗?我看您好像……” “你问了很多遍了,我没事。当时在尉迟照营中也是如此,过一段时间便好了,不碍事。何况有你在。” “那好吧。晚安,殿下。” 半夜,段绍文渴醒了,想要下床找点水喝。他看到穆长英辗转反侧:“怎么了,你睡不着吗?”这,他不会是担心自己对她行为不轨吧?他会是这种人吗? “那药,好像有毒……就是您,金创药,下午拿的。”穆长英原本忍着痛苦,不想吵到段绍文,此时听到段绍文说话,一声闷哼。 “药有毒,怎么会?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快不行了。头痛,心,心跳得好快……” 段绍文听他半句半句地说话,就猜测她是中毒了。金创药是段绍宁给他的,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了? “药在哪里?” 穆长英指了指包袱。 “坚持一下,我给你叫军医。”段绍文拿上了金创药,跑出了营帐。 不一时,段绍文带着李大夫来了。长途奔袭,段绍宁没带多少军医。李大夫是军中唯一一个正经的医生,其余的大夫多是些只懂得包扎换药的二把刀。 穆长英已经昏死过去了。李大夫一搭穆长英的脉,摇了摇头。 “她怎么样?方才她还好好的,这会就……下午她受了点伤,涂了这药,药会不会有问题?” 李大夫拿过药闻了一闻,未作答复。 “你说句话,能不能治,怎么治?”段绍文十分焦急。 “药中有没有问题,老夫暂时无法回答,需要带回去做比对。至于这位穆将军……诶。你且搭他的脉搏,极细极弱,几乎感受不到触不到了,这是濒死之相啊。老夫是在是无能为力了。” 段绍文把了把穆长英的脉搏,果然如李大夫所说。 “我也涂了这药,我怎么没事?”段绍文突然说,“莫非我的血中有解药。把我的血过给她,能救吗?” “渡血之法早有人提出,但成功者寥寥无几,且都是至亲之间。段将军和穆将军并无血亲,这成功之数……” “现在没有其他方法了,只能一试。”段绍文记得自己欠了她两条命,都没还。 军营的另一边。 “药中放了毒虫,毒虫一旦入血,必死无疑。将军不必担忧。”却是柳希声。 “他已经与吴渝见过面,是时候了。他的大限就在今日了。”另一人坐在暗处,看不清容貌。 “我还是觉得应该在细柳营动手,不然你们可能会被怀疑的。”说话的人正是不知所踪的尉迟照。 “没事,都一样的。希望尉迟部能够遵守承诺。”暗处的人说。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不过是拨乱反正。”尉迟照喝了一口茶,“下一步怎么做?” “扶灵回都城吧。”暗处的人低声叹气,已是知道段绍文必死无疑。 营帐里,段绍文割腕放血。“这样渡血,受血人不一定得救,供血人亦有失血感染而死的风险……” “知道了。” “太危险了。” “你还有别的方法吗?”段绍文瞪了他一眼。血一点点地从他身上抽离,他的思维却一下子澄明起来。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浑浑噩噩。 是谁下的毒?谁想要害他?金创药是段绍宁给他的,是他吗?从他问他要药,到他把药送到营帐,这中间有一段时间,如果要动手脚,是来得及的。是谁做的? 不,不应该是段绍宁。他对凤凰血的事情知晓一二,应该知道这样的毒对他是无效的…… 除非…… 段绍文猛然把手抽回来,他呼吸急促,头痛欲裂,心跳骤然加快。原来已经堪堪退了烧,现又烧了起来了。 段绍文脸色惨白。一阵阵剧痛从身上传来,更甚往昔。 “李大夫,去叫段绍宁过来,现在去!”段绍文用最后的力气说。
☆、段绍文身陷险境
段绍宁带着胡黎和柳希声匆匆忙忙来到营帐中。看到段绍文半死不活的样子,他跑过去坐到段绍文的身边:“殿下,你怎么了!” 此时,段绍文已经痛苦得说不出话了,几乎要晕死过去。他握住段绍宁的胳膊,似乎想要交代他什么。段绍宁见状立即附耳过来。 “药有毒……”段绍文支起所有力气,方才吐出这三个字,但声音太过微弱,随风而逝了。说完,段绍文便彻底晕死过去了。 “殿下,殿下!李大夫,他怎么样?”段绍宁对此完全没有准备,急得团团转。 李大夫伸手搭了搭他的脉搏,又探了探他的呼吸。接着翻开他的眼皮,见到了散大的瞳孔,摇了摇头。 “为什么会这样?殿下下午还好好的!有人害他,是不是有人害他!” “殿下此前说这瓶金创药有毒。老朽未作检验,不敢妄言。但是,这位穆队主亦是使用了此药后出现中毒症状。情况紧急,且无解救之法,故而殿下让我将他的血渡血给他,希望能为穆队主解毒。然而,放血放到一半,殿下便……”李大夫拿出了那瓶金创药,又用手指了指穆长英和未使用完的半碗血。 段绍宁的大脑乱糟糟的,一时无法认清发生了什么事。“殿下为了救这位穆队主,身陷险境。”柳希声轻声告诉段绍宁。 “我知道,不用你说!你还有办法救他么,啊!” “请将军赎罪……老朽从医数十年,见过无数病患,但是并不会起死回生之术……请将军赎罪。”李大夫颤颤巍巍地跪下。 起死回生之术。呵呵,段绍文这是真的死了。 段绍宁用马革裹住了段绍文,放在一家马车里,又将李大夫和穆长英控制了起来。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段绍宁如同一个不会思考的木偶人,脑子里一片空白。段绍宁在马车旁坐到天亮,不敢看马车里被裹着的段绍宁。他一言不发。 东方既白,下官几次请示。段绍宁用沙哑的声音,下令全军继续向细柳营方向移动。他瞒着他的死讯,不知道是不敢面对,还是另有隐情。段绍宁叹了一口气,让胡黎守好太子殿下,自己到阵前去领队。 后方有人往这里看了一眼,似乎想要确认马车中的人的身份。看到胡黎抱剑坐在一旁,面色凝重。他内心狂喜。设法害了那个人三次,今日这次终于成功了。以后,再没有人有心去追查他尉迟家,再也没有人会…… 段绍宁似是察觉了什么,在马上回头往后看。但是后方俱是兵马,瞧不出什么异常。那个人立即把眼睛放回队伍里,不再做声。 另一旁。军中唯一真正的医生李大夫和穆长英被羁押在另外一驾马车。李大夫很好地尽到了大夫的职责,多次为他下针镇痛止血,拿一些抗感染的药喂给她。当然,也知道了她女子的身份。穆长英的脉搏重新跳动了起来,虽然还是迅而疾,但比较之前的脉象,已是好转了许多,看来是度过危险期了。如果回到细柳营好好照顾,说不定,她能保住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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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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