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该坐上这位置。 “坐。”姜昶勉强笑笑。 沈长林拿出几分奏折,是南方来的,赈灾粮款在东拼西凑之下,已经解决,但这只是解了燃眉之急,后面还要借粮给百姓,助他们度过青黄不接的月份,更棘手的是修河堤水坝所需的工程款。 这几分奏折中,大部分是当地官员的催款信。 另外,还有沈玉寿的一封,他在南方顺带考查民情,提到这次水灾导致底层农户破产,只能卖地卖房,土地兼并之风,愈加猖獗。 沈长林那奏折入宫,本意只是请姜昶过目走个流程,他登基半年,对政务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是这一次,姜昶破天荒的认真看了每一封奏折。 “库里还有多少银子?”他问道。 “户部还有一百二十万两先银。”沈长林答。 姜昶道:“全部拨给南方赈灾用吧。” 沈长林沉吟片刻:“皇上,这钱……礼部的意思,要留着为皇上皇后修陵寝。” 虽然沈长林很不赞成这种行为,但大乾朝国情如此,每一任皇帝都是从上任开始修建陵寝的,先帝的陵寝累计耗费了五百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时,沈长林默默腹诽了一句,这么贵的墓埋进去可以成仙吗? 但他也不能对姜昶直接说先不要修陵寝,生死大事,古人极其看重。 然而姜昶却是嘲讽一笑:“我死了,不葬皇陵,既不葬皇陵,就没有修建的必要。” 他讨厌华京城的一切,他死后,要与蓉娘回南玉山庄,长眠山谷,再不分开。 说完南方的事,沈长林又提到世家敛财互成朋党的不良风气。 原意也是同他打个招呼,不至于收网动世家利益时皇上本人一无所知。 一反常态的,姜昶对此也很有兴致,同沈长林精神抖擞的聊了一个多时辰。 末了,姜昶道:“蓉娘,她想让我做个好皇帝,至少办几件有利于百姓的实事。” 尹皇后留此遗言,是希望爱人有事忙,有寄托,沈长林默了默,语气笃定道:“皇上,你可以做到的。” 姜昶捂着心口咳嗽几声,这阵咳来得突然,让他的脸颊染上红晕,是病态的红。 他从小就落有心疾,皇后去后,姜昶的心疾便复发了,现在用药养着,见他难受,沈长林赶紧唤御医来,直到姜昶服药后歇下才出宫。 临近日暮,太阳斜坠在地平线附近,夕阳荼蘼,格外绚烂。 沈长林面朝落日,凝目良久。 “沈大人,请上轿。” 姜昶特许了沈长林坐轿进出宫门之权,今日他摆手拒绝,想沿着悠长的宫道自己走。 穿过狭长的青石路,行过宫殿楼阁,吹着夏日燥热的晚风。 沈长林的某根心根弦突然拨动,他很想去见一见陆清栩。 人世无常,见姜昶这样,他突然害怕发生变故。 出了宫门,沈长林跃上马背,往瑞康医馆而去。 彼时,钱氏正坐在一辆往城外行驶的马车上。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路越来越偏,钱氏不禁心里发毛。 这前面一点 “胡阿七,这庄子还有多远?” “还有一刻钟。” 坐在车辕上答话的汉子四十左右,和沈如康差不多大,是胡祭酒府上的下人,钱氏去胡家做客时,经常由胡阿七接送。 因而今日下午,胡阿七上万华巷来说胡夫人请钱氏去郊外庄子玩时,钱氏不疑有他,直接上了车。 可这车,怎么越走越不对劲了? 而且,只要钱氏问还有多远,胡阿七都答还有一刻钟,可这加起来都一个多时辰了。 钱氏心里毛毛的,她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砧板上还肉没处理,我得回去一趟!” “家人会处理的,沈老太太放心。”胡阿七驾着马车,头也不回道。 听这回答,钱氏顿时更警觉了,胡阿七摆明不想送她回城。 她撩开车帘,借着晦暗的天色观察两边,、在一片草地后发现了花生地,有庄稼,就说明附近有人家。 “哎呦,肚子疼,不行,闹肚子了。” 钱氏捂着肚子哇哇大叫,为了装得像些,还努力的放了几个虚恭。 一阵令人尴尬的气味弥漫开来,胡阿七嫌弃的蹙眉,生怕老太太一泻千里,只得将车停在路边。 “沈老太太,您就近解决吧。” “哎。”钱氏往路边的草丛钻去,边走边念叨,“哎呦,这多不好意思,你避着点,别看我,老太太也要面子嘛。” 胡阿七撇了撇嘴,谁想看一老太太出恭?于是侧了侧身,斜靠车身等钱氏解决完。 阵阵山风掠过,山上比城里凉快多了,胡阿七吹着凉风,盘算着自己的好事,越想越高兴,一巴掌拍死一只蚊子后,他扭头朝钱氏的方向喊:“老太太?老太太?!” 寂静的山林回荡着胡阿七自己的声音,久久无人应答。 胡阿七呆怔一瞬,沈老太太不会跑了吧? 旋即又安慰自己,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根本跑不快,他一下就追回来了。 可惜胡阿七忽略了一件事,钱氏不是什么贵妇人,她是地地道道的的村妇,还是村妇中体力好人剽悍的那种,在山林里跑路不必他差劲。 夜幕完全降临,沈长林终于赶到了瑞康医馆前。 陆清栩不在,今夜是她娘亲生日,陆府正在举办生日宴。 沈长林深吸一口气,自嘲的笑笑,表白这件事,早就该做了,怂。 自省一番的沈长林回到家,正要推门,忽注意到门缝中夹着一封信。 沈长林抽出来,展开信纸。 蓦得,他瞳孔一震,而后快速推开门:“奶奶呢?” 罗氏正在做饭,从厨房探出头:“下午胡家下人来请,出城玩去了。” 沈长林捏着信纸,预感大事不妙。 这是一封绑架信,信上的‘他’说钱氏在他们手中,留了个地址,要求沈长林一人赴约。 “怎么了?”见沈长林脸色怪异,罗氏有些不安。 这事还不知真假,沈长林摇摇头:“没什么,我有事,出去一趟,娘,别等我吃饭了。” “这孩子,怎么刚回来就走。”罗氏嘀咕了一句,但也习以为常,沈长林一旬也就在家吃几回,他太忙了。 与此同时,采月郡主府,郡主换上一身红色骑装,对林月贤道:“走,陪我去郊外的庄子。” 林月贤没动:“城门都落锁了,再说,庄子有什么好去的。” 采月郡主挑着秀眉:“有惊喜,陪我去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18 23:51:48~2022-08-19 23:4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丶清浅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此爱不给 20瓶;陆云与林云枫 12瓶;
第114章 入天牢 ◎树欲止风不禁◎ 最近这段时间, 采月郡主神神叨叨的,林月贤不太想搭理她,但把柄捏在人家手里, 岂能不顺她心意。 “好,陪你去便是。” 郡主府的车很快就驶出了城, 虽夜里城门落锁,可这些皇亲贵胄,自有门路疏通。 夏夜的风吹在脸颊上, 不冷不燥, 恰到好处。 林月贤呼吸着郊外新鲜的空气,心情略有恢复。 “郡主在这有处庄子?” 马车正往一叫碧头山的地方驶去,那地方偏僻的很。 采月郡主回道:“母亲给我的。” 山和长公主产业丰奢,她的独女采月郡主资产也不少,碧头山有庄子不奇怪,林月贤方也只是随口问一句罢了。 但郡主的下一句话,让林月贤怔愣住。 “沈长林也会来。” “郡主约了他?”林月贤收了收手指,镇定问道。 采月一心营救母亲, 几乎日日吵闹, 让他向沈长林求情, 林月贤晓以厉害,方勉强将采月郡主稳住。 这个痴情的蠢女人, 只要他多哄几句, 就会乖乖听话。 但此刻, 林月贤有些不确定,郡主笑得太渗人了。 “你做什么了?”林月贤提高音量。 采月郡主明媚的五官在月色下愈发狰狞:“我绑架了他的祖母。” “采月!”林月贤虽竭力自控, 可还是没有完全掩住怒意, 今夜的事态出乎他的意料, “你这样做,反而得罪了他。” “管他,我只要救出母亲。”采月郡主看着男人眼底失控的怒意,失望至极,她母亲被判死刑时林月贤都没失态过。 可见他根本不在意母亲的死活,所以又怎会帮她去求情。 她永远都不会信任他了。 “林月贤,见了沈长林你去求情,若他不允,再搬出他祖母。”采月郡主声音尖利疯狂,“如果他不答应,就一命抵一命,我会让他祖母为我母亲陪葬!” 林月贤从未想过将沈家牵涉其中,他咬着牙,艰难的做了决定。 “我回林家求祖父,我祖父位高权重人脉广阔,他或有法子,沈长林不过是六品翰林,哪有救人的能耐。” 采月郡主大笑,直笑出了泪:“你当我傻?一朝臣子一朝臣,林家和我家一样,在新帝面前屁都不是,林月贤,别忘了你的秘密,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一起死。” 一开始采月郡主声音癫狂锐利,说到后半截,基本一字一顿。 她认真的。 林月贤紧攥着拳,眼神冷厉的瞪着郡主,这个蠢货竟开窍会演戏了。 山路颠簸,马厢受不了颠簸咯吱咯吱的响,在寂静的山林间,这声响格外渗人。 皎洁的月光下,站着一位面容清隽,目含冷光的青年男子。 他手握木扇,作书生打扮,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此人正是沈长林。 收到那信后,他即刻着人调查真假。 钱氏在华京的熟人不多,人际关系简单,不到一个时辰就查清,奶奶是真的失踪了。 而那个胡阿七,早在几天前就因偷盗主家财产被扫地出门,钱氏最近在忙沈玉寿的婚事,有些日子没去胡家了,因而不知变故被钻了空子。 沈长林按信上所言赴约,已候多时。 终于,身后传来了响动,一辆华贵的马车进入庄园停在眼前。 采月郡主用眼神示意林月贤下去,林月贤久久没有动身,他进退两难。 “尊驾何人?深夜约沈某来此,是有话要说吧。”沈长林先开了口。 一开始无人应答,直到车帘掀开一角,林月贤冷绷的脸,一寸寸露出来。 说不惊讶,那是假的,沈长林只是没有表露:“是你。” 林月贤吞了吞口水,下了车:“是我,想求你办事。” 采月郡主没给林月贤留退路,实在不必多言,沈长林全都明白:“放了我祖母,有话和我说,何必牵扯老人。” 沈长林以为,他和林月贤最糟糕的关系是陌路人,没想到有今日,竟要成仇家。 “……” 林月贤无言以对,干脆另起话头:“山和长公主实乃无辜,她从没想过谋害尹后。” 沈长林拼命的让自己冷静,至亲遇险,任谁都会慌乱愤怒,但情绪没有用,只会烧坏人的理智。 冷静下来的沈长林望向林月贤身后的马车,他对山和长公主恨之入骨,绝不会主动营救她。 车上,还有第二个人。 “山和长公主被判死罪,并不因尹后,是其他事情。”沈长林提高音量,“长公主苛待下人,戕害人命,欺压平民,想必郡主比谁都清楚,依《大乾律》,当斩!” “胡说!” 采月郡主猛然掀开车帘:“堂堂长公主,杀人了人又如何?!” 在一些皇亲贵胄眼中,平民的性命犹如蝼蚁,也难怪采月郡主能如此理直气壮,丝毫无愧。 沈长林顿觉可悲又可笑。 采月郡主似乎意识到,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忙放缓语气:“沈长林,只要你能救出我母亲,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钱,宅子,珠宝,古董,什么都可以!” 沈长林并没有一口回绝,他问道:“我祖母现在何处?你要谈条件,至少要摆出诚意,我要见她。” “不行,你见了她,将人掳走怎么办。”采月郡主从车上跳下来,“你是姜羽的弟子,武艺不凡,我不冒这个险。” “我至少要知道祖母是安全的。”沈长林坚持。 郡主挺起胸膛:“我刚见过她,并吩咐手下对她以礼相待,你放心,好吃好喝我们供着,还有下人伺候,绝对不苛待,只要你先拿出诚意,我会让你们相见。” “什么诚意?”沈长林问。 “新帝除倚仗你,对杨敏然和姜羽和很看重,只要你们三人同时求情,我母亲一定会平安,我要你现在进城,去见杨敏然。” 沈长林看了林月贤一样,然后开口道:“好,还有件事,我祖母前阵子手受伤了,请郡主请个大夫照料伤情。” “你放心,请过大夫了。”郡主说完往前指了指:“请上车。” 沈长林颔首,先登车,接着是采月郡主,最后是林月贤。 马车沿着来路返回,三人都沉默着,林月贤脸色灰败,而郡主有几分欣喜,母亲终于有救了。 夜半时分,马车终于行到近郊,林月贤开始频频掀帘往外看,并时不时的观察包臂假寐的沈长林。 突然,车轮碾过一个泥坑狠狠颠簸了一下,于此同时,林月贤甩开车帘,飞身往下跳,但沈长林的软剑比他更快,瞬间缠住林月贤的腰将甩到座位下,而后抵住他的喉咙。 沈长林冷冷道:“去哪?” 林月贤看着沈长林的眼睛,半晌无话。 采月郡主已被这变故吓呆了:“这是干什么,沈长林,你快松开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1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