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想要后退时,怀中突然冲进一抹幽香,他错愕。 身体被紧紧抱住,她踮起脚尖头靠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让他永远臣服的哭腔:“陆明远,我知道你会来。” 她从光下几乎毫不犹豫地跑过来,跑到阴影下他的身边,带着风,带着光,带着那所有足以证明她爱意的一切奔向他的怀中。 “殿下……”他身体绷直,声音很是沙哑,目色如同幽谷一般深不可测,“我脏。” 他不敢动,站在这里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她抱着。 “陆明远,我好想你啊。” 一句话,让他顷刻间天崩地裂,所有之前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设在这一刻顿时全都毁于一旦。 他颤抖地抬起手,轻轻抱住怀里忍不住轻轻抽泣的小人儿,喉咙滚动,眼尾泛着微微的红色,他微微勾起嘴角:“我也是。” 秦威的大军终于退去,可所有人都没有掉以轻心,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夜晚,杨舒在一旁勾炭火,时不时就往这边看来。 实在忍受不了他赤果果的目光,陆明远丢下手中的图纸,抬头:“你想说什么?” 秦昭也跟着抬头,被发现了的杨舒还有一丝尴尬,不过既然他问了,那他也正好把心中想说的说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他怎么看陆明远这都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蓄谋已久。 “与你喝酒那日。”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说起来还得多谢杨舒那日的酒,喝的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不省人事,头痛欲裂,在昏昏沉沉之中竟想起来许多事情,后来那几日原本失去的记忆也跟着一点一点恢复过来。 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依旧保持原来的模样,想看看黄琪琪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喝酒那日?!”杨舒微惊,他想过他可能早就想起来了,但没想过会这么早,蓦地想到秦昭奇怪的反应,他不确定地说道,“殿下,你不会……早就知道吧?” 秦昭摇摇头,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陆明远原来从那么早就已经想起来了,没想到他竟然藏的这般深,连她都没有看出来。 “我也是在他走的那一天才发现。”那日,他问她那句话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他恢复了记忆。 所以从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等他,都城或许不会来,但是陆明远一定会来。 杨舒静默了,合着这里面唯一一个从头到尾被蒙在鼓中的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你到底是如何和都城联系上的?”话锋一转,秦昭看向陆明远,她怎么不知道陆明远怎么突然与都城联系如此密切了。 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和她说,但是触及到她极其防备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这时不实话实说,只怕日后再谈起就更加难去解释了。 “我自从那日恢复记忆后,便和都城搭上了一条暗线,怕的就是会有突然的变故,那日秦威攻城我第一时间就告知了陛下,和陛下共谋了一场险局。” 说是险局,他的话也只说了一半,如果按照他本来所说的计划,此刻都城的援兵也该到这里,可是现在并没有。 他在信中是说,由他前去昆仑掉人马引秦威注意,都城尽快支援兵马前来江南。 但是现在看来,秦牧明显在计划上与他产生了分歧,他是想保秦昭,可秦牧是想杀秦威。 而秦昭则是这场局中最大的筹码。 但是这些他并未告知秦昭,这也确实没必要和她说,只会让她平添烦恼罢了。 不管秦牧是否会派兵来江南,哪怕只有他一人,倘若秦威想要开战,他也会毫不犹豫站在她身前。 “说的倒轻松。”杨舒拿着手中的小树枝戳了戳炭火,然后吸了吸鼻子,“要是殿下没撑住我看你去哪里布局。” 他们这所有的一切都架在秦昭能够撑到他们来,那万一秦昭撑不到他们来该如何。 “我相信她。” 他淡淡开口,可是眼睛却看着她,连秦昭都有些微怔,四目相对,陆明远眼中是坚定与信任:“我相信殿下。” 他相信她那日说的不后悔是真的,他也相信她一定能够撑到他赶回来。 看着二人满含爱意的眼神,杨舒内心抓狂的很,简直有种自家种的小白花被人偷了的感觉,再也坐不住,眯着眼冲到二人面前用力咳了几嗓子,成功吸引来二人无语的白眼。 “那,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说秦威大军暂时退了,但也只是暂时,现在他们就驻扎在城外,随时都有冲过来的可能,总不能就在这里耗着吧。 “等。”陆明远拿起手中的茶品了一口,“等都城派兵。” 杨舒有些泄气地坐下:“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难不成陛下真的会亲自来吗?” 开玩笑,那可是大秦的陛下,怎么能亲自来。 “会,这次陛下会和西北将军南宫初一起来。” “什么!”两声惊叹同时响起。 “陛下为什么会来!”秦昭本来以为陆明远所说不过是缓兵之计,只要等到都城来兵就可以有实力与之一战。 她万万没想到秦牧当真会应战,他来,那二人必定只有一人能够从战场上回去。 在听见南宫初这个名字时,杨舒几乎是反射性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她怎么也会来!
第64章 . 喜欢 杨舒,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秦牧和南宫初率西北大军浩浩荡荡到来时, 远远就看见守在城门口的秦昭与陆明远。 为确保减少不必要的伤亡,这几日他们一直忙着疏散城中百姓,现如今已经江南这座城中几乎没有手无寸铁的百姓了。 秦牧从马上下来, 穿着战甲的他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气势上竟丝毫不输常年守在边境的秦威。 她也未曾想过, 再见会是在这种情景下以这种方式见面。 他走过来,抬手轻轻蹭去她脸颊上落的灰烬,这才多少天, 她好像又瘦了。 “陛下,此为恶战,不宜亲自出战。”秦昭知道,只要他出战,那必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绝非儿戏。 秦威收回手, 将腰间的剑紧了紧,漆黑幽深的眸中是野心勃勃的战意。 “此战, 必有。” 他与秦威这一战是躲不过的, 就算今日不战,来日也免不了。 况且, 这种能够让他永远消失闭嘴的方法, 又有什么不好呢? 错开她尚还有顾虑的眼神,偏头看向她身后人,恰好这时陆明远也看过来, 秦牧虽然脸上摆出笑容,可是那一刻身上的敌意也显露无疑:“陆明远,我们终于见面了。” 感受到秦牧身上对他的敌意,秦昭下意识想要替他说话, 却被抢先一步。 陆明远不甚在意他对他的态度,依旧恭敬地行了君臣之礼:“有劳陛下挂念,陆某定会在此战中生死不负。” 秦牧对陆明远的警惕与戒备并不亚于秦威,或者说,比起秦威这种表面上碍眼的刺,陆明远在他心里更像是一根还未长出、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模样的刺。 他收回视线,绕开他进入军营中,秦昭有些担心地看向他,秦牧这个人她比谁都了解,假若他不信任陆明远,那么无论发生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都是难以预料的。 正想着要不要去和秦牧说清楚,手指指尖被轻轻点了两下,抬头他正满含温柔笑意地看着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道:“无事,我日后会向陛下说清楚。” 杨舒自从他们一行人来了就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过去,但是碍于职责他只能站在此处,感觉到头顶有若有若无的视线。 一道阴影盖住,马蹄就在眼前,他浑身僵直。 他现在该用什么表情,应该说什么,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就在他思索的这短短时间里,那原本还停在眼前的马丝毫不带留情地从他身边略过,他甚至连远去的背影都不敢抬头看。 直到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身体才松懈下来,紧跟而来的是一阵颓败。 他现在这副样子,离她更加远了。 终究是面面相觑归于无言以对。 秦威的消息得到的也迅速,在收到秦牧抵达江南后,即刻派了信使与之相约三日后的大战。 由南宫初作为主将,陆明远主动请缨做副将,随秦牧三日后在江南城下应战。 南宫初坐在小院下细细擦着自己长矛,处神地看向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寒秋使江南也愈发凉了,今日的乌云也将月亮盖了个严实。 “有什么事出来说吧。”忽然,她张口,话音刚落,就看见一道黑影从远处的树下走出来。 杨舒走到她面前,却迟迟无法开口。 南宫初也不急,坐在那里仿佛瞧不见他的急切一般,依旧干着手中的事情。 等到擦完手中的长矛后,她起身一眼都没有看他就要离开。 手腕突然被紧紧握住,南宫初冷冷抬眼看去:“有事?” “你,你三日后要小心。”平时他嘴巴可以一直一直说个不停,可是现在连嘴巴都在抖,脑子既有许多想法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接触到她这样冷漠的眼神,唬的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这些?”南宫初见他那副样子就来气,小心?她还能不知道要小心? 听到她话里还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一时间还有些张皇,立刻顺嘴而出:“我会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受伤!” 他说出这话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代表什么意思,他只是单纯的不想看见她受伤,哪怕她厌恶他也好,不想看见她也好,他都不在意,'只要她不受伤就好。 “护着我?杨舒,你为什么要护着我。”她不是他的主人,现在更不是他的朋友。 南宫初直直看着他,这个问题让他一愣,为什么,他从来没想过。 “杨舒,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只需要保护好陛下就可以了。”她突然垂下眼睛,他们两个要做的事情不同。 这些日子她也冷静了不少,知道他当初的所有欺瞒也是身不由己,这些都是他要听命完成的任务,并非真心。 可是同样的,在这段日子里,他并非真心欺瞒是真,可他并非真心与她接触恐怕也是真。 虽在大秦同为陛下之臣,可他与她注定是要走两条路,无法交汇到一处。 她抬手想要把他的手指掰开,可那人攥的更紧。 “放开。”懒得同他多纠缠,她盯着他命令道。 杨舒摇头,如果他没猜错,刚刚她的意思是想和他分道扬镳,从此真的再无瓜葛。 “我说,放开!” “不放!”杨舒也抬高声音,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失控,“南宫初,你凭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不是一路人,什么他在骗她,明明从来不信他说的解释,也从来都不听他的解释就妄下定论。 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南宫初皱着眉站好,认真地和他说道:“我说过了,你只需要保护好陛下就好,你还同我吵什么。” 杨舒咬着后槽牙,不明白为什么他气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可这个女人竟然将一切说的如此轻松。 “南宫初,你把我当什么?” 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问题,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立刻恢复神情:“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这样不清不楚地缠着她,说些不清不楚的话,做着不清不楚的行为,让她揣测再推翻,给她一个甜枣再给一个巴掌,这算什么。 “你就这么不能示人吗,为什么要时时刻刻戴着面具,为什么不敢直接面对我,想和我说的话真的是那句吗?”她步步紧逼,而他步步后退,一直到退无可退,“杨舒,你问我凭什么,那你又凭什么!” 僵持许久,杨舒突然抬手,紧抿着双唇,搭在面具上,在她尖锐的目光下,褪下了它。 白色的面具褪下,不是她原本印象中那张嫡仙的面容,她踉跄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左眼处一直延伸到左耳垂,狰狞而可怖,他别过头不敢看她,手下也松开她的手腕。 “你这是怎么回事?”明明那时她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他这么厉害,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杨舒从来不觉得这些伤疤有什么,从小到大他身上就没缺少过伤疤,就算是伤到脸上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可这种无所谓就在刚刚顿时消失殆尽,把面具取下的那一刻,脸上这条伤疤火辣辣的疼,似乎不断地在提醒他现在是多么的不堪与丑陋。 她举起手在距离他脸还有一指的时候突然被躲开,杨舒急忙带上面具,苦笑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今日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他想要逃,从来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胆小,连这点伤疤都无法忍受。 “杨舒!”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气愤地喊声,他慢慢站定。 南宫初咬着嘴巴走过来,她伸手,想要去摘他的面具,杨舒立刻后退,然后低着头弱弱说道:“很丑。” 鼻头一酸,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一股苦涩,她轻轻抽了抽鼻子,然后摇摇头:“不会。” 这一次她再伸手,他没有躲,就这样乖乖站在原地,可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敢抬头看她,就这样低着头任她摆弄。 亲手取下他的面具,清清楚楚看到他脸上这道伤口后,实在忍不住红了眼眶,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指甲微凉,触碰到那伤口时杨舒轻轻一颤,然后就听见她说:“看着我,杨舒。” 他并未抬眼,他不知道该如何看向她,现在的他一定很丑,她肯定不喜欢。 他没有办法接受她眼中厌恶的神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8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