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倾也有些疑惑,他手上微微发力,甚至没用上什么力气,那石门便呜咽一声,缓缓启开了一条缝。 司扶风赶紧就着缝隙抵住了石门边缘,两个人一道用力,很快就把石门推得洞开。司扶风拂开面前腾起的烟尘,小脸皱成一团: “这也忒奇怪,连个封门石都没有,再怎么薄葬,也不至于如此啊。” 姬倾微微颔首,赞同着她的看法。他望向跳荡着昏暗火光的浮雕。那驾鹤西去的女子不舍的望向故国,似是无限哀婉思念。 而那些匍匐在地,为她哭泣挽留的亲人,似乎……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个隐秘的猜想缓缓拂开了时间的积尘和灰烬,一点点从假相深处浮了出来。 姬倾取下石门边的火炬,就着折子的火点燃。火光一瞬间便照亮了前路,而昏昏光影的边缘,模糊的暗色里,暗红的棺椁无声躺在黑暗的怀抱中。 他盯着那棺椁,看了司扶风一眼,垂着睫影,似有似无地笑: “有一件事,我原本一直想不明白,现在我大概能猜到了。” 司扶风的眼睛唰一下亮起来,满脸急切的追问: “什么事!” 姬倾的侧脸拢在火光里,那融融的光勾勒出疏冷的轮廓,像岁月尘封的冰雕: “我师父的死。”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落在那孤独的棺椁上: “现在想来,也许、和一个疯女人有关。”
第21章 秘密 是他与她的秘密,深藏在黄土之下…… 两个人等门内的浊气散尽,才小心踏进了空旷的墓室。 即便刻意放轻了脚步,那回荡在耳畔的声响依旧无比清晰,四周沉沉的黑暗垂下来,像是夜色天穹笼罩着深海。 而姬倾手中的火光如同海上的孤星,明灭着寂寞的光辉。 司扶风扫了一眼残破凋零的四壁,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没有被盗过的痕迹,缘何如此衰败。” 姬倾俯下身子,冷白的手拂开一方石碑上的尘灰,那石碑仿佛被人刻意砸裂,有些断面明显缺失了残块,上面的墓志并不全,只能隐约知晓此人的平生。 司扶风也好奇墓主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故事,连身后都落得这样凋零。她四下张望了一圈,隐约见着角落里放着几个陪葬的罐子,便朝墙角的暗影处走去。 火光晦暗,地面湿滑,她小心翼翼走了两步,脚底却还是踩着了湿软如青苔的滑腻东西,整个人一个踉跄往地上摔。幸而她反应机敏,一把撑住了身边的石壁。只是入手也是一片湿滑,凉冰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在掌心。 司扶风稳住身形,收回手,就着火光的边缘看了看,那是一团墨汁一样的乌黑,湿漉漉的汁液里,还浸泡着伞盖状的柔软碎片。 她盯了半晌,声音里全是惊异: “蕈子?” 姬倾听见她这边的响动、便立刻扔下石碑赶过来,司扶风挥挥手止住他:“厂公小心!这里的地上和墙上都长满了蕈子,可滑了,别摔着自己。” 姬倾的确对得起“轻功极好”这个说法,他轻盈地踩在那满地墨色的菌盖上朝她走来,留下几个破碎的脚印,身形却没有丝毫晃动。 他举高火把照亮了四壁,只见满墙满地的墨黑,几乎要与暗影融为一体,唯有火光的热流靠近时,那指甲盖大小的圆圆菌伞波浪似的摇曳起来,露出其下灰色的细小杆子。 他朝司扶风伸出手,微微皱起了眉: “这不是常见的蕈子,根据墓志,这里葬得曾是后骞哀帝的一位妃子,她并非中原人士,却深得哀帝宠幸,可后来哀帝被乱军所囚,皇后便以‘异族魅主’的罪名趁机处死了她,将她披发覆面、谷糠塞口,潦草埋葬在此处。连陪葬的陶俑也不给,令她永无哭诉之处。” 司扶风扶着他的手腕跳过来,才站稳,珍珠似的鼻尖便动了动。她循着香气抬起自己的手,纱布上浸透了蕈子的汁液,扑面便是深沉的香。 那沁脾而令人忘忧的醇酽滋味,像被酝酿过的好酒,溶在骨血里,叫人一头栽倒进光阴的长河。 姬倾立刻皱起眉,一把按住她的手: “这位宠妃来自滇国,此地人士钟爱食用一种蕈子,其色墨黑,喜潮湿阴蔽,名为‘鬼掌墨蕈’。古籍记载,鬼掌墨蕈气味如酒,虽无剧毒,但食之令人忘忧,常出现痴笑、迷幻、酣睡等症状。” 他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棺椁,轻声道: “想必是那几个罐子里,残存着这位妃子曾经种下的蕈子,跟着她到了这不见天日的幽暗九泉,却成了她唯一的陪伴。” 他摇了摇头,感慨地轻叹,胳膊却猛地被人拽着,用力的晃了晃。 姬倾的目光便落在胳膊上,耳边便落下一串碎银似的笑声: “害,又没有毒,你瞎操什么心呢……” 姬倾一愣,朝司扶风看过去。只见姑娘脸蛋红扑扑地,也不好好站着,非要单脚立在那,摇摇晃晃地笑得十分开心: “还挺香,虽然没你香……” 姬倾瞬间头皮发麻,一把抓住她裹了纱布的手,难以置信的问: “你莫非是舔了一口?” 司扶风像一只受惊的狼崽,炸着毛跳起来,把那小手晃得激烈,满脸通红、眼里都是委屈巴巴的水光: “我在你眼里这么邋遢吗?人家就是闻着香香的,忍不住多闻了一会……” 姬倾沉默了半天,一时间只觉得老天爷委实会开玩笑,他不过是说慢了一嘴,这笨姑娘就着了道。他只能叹了口气,指着她藏起来的手: “不能再闻了,再闻会变成傻子的。” 司扶风扑闪着眼睛、迷迷盹盹地挠了挠头,声音软得要滴出水来: “我才不会变成傻子呢,徐夫子说过,我最机敏了……” 姬倾一听见徐夫子三个字,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压低了声音急切道: “小扶风,你不记得你父王当年的话了吗。徐夫子和书院众人的事,绝不能在别人面前提及!” 司扶风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脱出来,姬倾怕她摔着,只能叹了口气,拎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过去,给她拿帕子垫着坐下来,自己也大马金刀地往她身边一坐,固定好火把,便胳膊肘撑在曲起的长腿上,侧过身哄她: “不光是他,还有我师傅、以及我方才同你说得那个疯女人。他们三人,都是皇上的雷线,触之必死。至于原因……” 他顿了顿,下意识皱了皱眉:“我也还在探究,所以咱们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蕈子药性大,司扶风已经说话都结结巴巴了,唯有两只大眼睛扑闪着,笑得像是醉醺醺,十分开怀: “我今日、我今日心里不舒坦嘛。再说了,你也不是别人嘛……不过,不过你也知道徐夫子啊,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你可不是个神仙吧。” 说着说着,那小声气儿便喝醉了似的含混起来,尾声还绕着弯儿颤了颤。 绕得姬倾的心肝,百转千回地一动。 他素来是个冷硬的人,可一听她这声气,全身的硬气就化雪似的溶了大半,剩满心柔柔的春水,被她轻轻一撩拨,就在心头荡着晃着,哗啦啦叫嚣着要漫出来。 姬倾哪里还有半点法子,只能替她拨开耷在眼睫上的发丝,声音柔软得像一阵风: “好了好了,反正药效过了你也不记得今日的事,我们小扶风平日里那叫一个铁骨铮铮,今天便做个小姑娘,只求开心便是。” 司扶风捂着红通通的笑脸,小眼神很是赧然,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你、你怎么知道我叫小扶风啊,你再、你再喊喊呗,你喊得可真好听。” 姬倾心尖儿上颤得要滴出水来,两只冷白的手往她迷迷糊糊的眼睛前晃了晃,声气里藏不住笑意: “小扶风。” 司扶风哈哈一声笑,扑过去扒拉他的手。姬倾一边暗笑,一边由着她放纵。 司扶风把他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扯着绕着摆弄,姬倾心中微动,便听见她笑起来: “你这手、也忒好看了。” 姬倾怔了怔,司扶风笑眯眯地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胸口,像一只软绵绵扒在人身上的猫咪: 她的口齿有些含混,眼睛里也茫茫氤氲着甜丝丝的雾: “你长得也好看,我瞅你第一眼,就想着、这世间还有这样好看的人呢。” 她说着,似乎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伸出个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气音小声道: “可不能告诉别人,小时候我哥哥问我想嫁什么样的人,我就说要嫁世上顶顶好看的人。” 她眼里便烟花似的亮起闪闪的光,赧然地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捂着脸笑得花枝乱颤:“我寻思着,你就是世上顶顶好看的人了……” 姬倾的心跳仿佛停顿了一刹那。 一团火猛地从他胸膛深处窜起来,烧得他耳根滚烫,听不见一点旁的声音,只回荡着自己的心跳,砰砰得要把天地都砸穿。 他微微起伏的喉结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整个人像在飘在软乎乎的云上、又像沉在暖熏熏的海里,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他才是中了蕈子毒素的那个。 姑娘又在扒拉他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拨动着,像要把他的心弦拨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口胀胀的痒却没有一点缓解。 于是那声气就染了低沉的欲,浸透了好酒、坠饱了蜜糖: “小扶风,这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司扶风便顽皮地挑挑眉,用手指软软地戳了姬倾心口一下,直直的要戳进他心窝子里去: “只有你、我,还有我兄长知道……” 她说着,慢吞吞地抬起脸,把那小脸迷茫地往他手里一搁: “可是你缘何生得如此好看呢?你当真是神仙吗?” 姬倾被她逗笑了,指尖似有似无地摩挲着她下颌的软肉,唇上喉头便有些干燥: “我才不当神仙,神仙没有七亲六欲,那就不能娶你了呀。” 司扶风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盯着他的脸,咬着唇偷偷地笑。她凑得近,唇齿间的甜香就雾蒙蒙地扑上来,姬倾的天地里就浸透了她的甜软。 明明是个铁疙瘩,打起架不要命、一根筋直得天都能捅穿。可偏偏撒起娇来,却像能绕成千丝万缕的蜜糖,把他的心浇得火烧火燎、酥麻酸胀。 那发胀的酸软被她的甜味包裹住,简直要炸开。 于是姬倾的呼吸就胶着缠绵起来,胸膛的起伏里,全是挣扎着要破土而出的欲念。 声音也不可抑制的沉下来,在胸腔里颤动着共鸣: “小扶风,你盯着我做什么?” 司扶风便红着脸,笑得那伶仃的肩头乱颤,红着小脸捂起眼睛来:“哎呀,都怪你太好看了。” 她悄悄打开一点指缝,那水汪汪的眸光透过指缝,像洒了漫天的碎星。姬倾便噙了深长的笑去看她,她先是害羞似的挪开了眼睛,看见姬倾低头追上来,便哈哈笑起来,干脆放下手,假装恼火地直直扑进他怀里,按着他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趴着: “不许动!” 那柔软的温热扑进怀里的时候,姬倾的身子像被烫了一下,颤抖着整个人便僵硬住了。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于胸怀中炽热的软。那软是勾人的触感,攒着他骨血里的一团火,自心口、往脊梁、到小腹……一路蔓延到更叫嚣、更隐秘、更坚硬的深处。 一声颤抖的轻哼从他鼻腔里滚落下来,像一颗冰凉的玉珠,迸溅在地上,破碎得令人心惊。 司扶风便在他怀里低低的笑,她整个人都像化了一团温水,沿着他身体的起伏,严丝合缝、细细密密的贴合在一处。 缱绻黏连,撕也撕不开、捋也捋不清。 她的呼吸清浅起伏,但于他而言,每一下隐秘的挪动,都是洞穿神魂的震颤。 要把他的骨肉都震散成千丝万缕,洪水一样倾泻进她的温暖和柔软里。 月色春水溶在一处,便颠倒天地、搅碎湖光。 姬倾的呼吸深长而颤抖,他连眼眶都烫得微红,那眸光沉下来,说话的时候咬着牙根,压抑得声音都浮动起来: “小扶风,你如今越发胆子大了,这是要做什么?” 司扶风听见他的话,便呆头呆脑地抬起脸来,迷迷蒙蒙地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地拖长了: “好奇怪,我这会子,出奇的困。你身上好香好舒服,我要躺在这睡一觉。” 她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腕抬起来,软绵绵像一道风里摇曳的柳枝。姬倾自然知道这是蕈子发作的三个时段,痴笑、迷幻和酣睡。 等她一觉睡醒,便会把刚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想必能做个美梦吧。 姬倾酥痒酸软的心口瞬间便空落落的,只剩凉丝丝的惆怅,惹得他一声轻叹。 司扶风听见他的叹息,迷惑地把她嫣红可爱的脸蛋凑上来,温热的气息全融融扑在他咽喉薄软的肌肤上。 她的呼吸轻软,而他却连骨头都在战栗。 司扶风滚烫的脸颊贴过来,蜜桃似的软肉挤在他下颌边,香黏得像一块软糖,他恨不得低头一口吞下。 姑娘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迷迷盹盹地嘀咕着: “我要睡了,你不许动!” 她呆滞了一小会,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太香了,我得尝尝。” 姬倾全部的神思都在紧绷到要炸开的腰腹里烧着,还没回过神来,怀中的人忽然一动,一阵香软的风扑上来,花瓣一样的柔软似有似无地落在了他的唇角。 像是蜻蜓点水,撩拨起一圈圈湿透的涟漪。 姬倾睁大了眼睛,而姑娘呆头呆脑地舔了舔嘴唇,颇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