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中传来裂帛的哀鸣,有人狠狠扯下了纱帘,朝她劈头盖脸的罩下来。可那轻纱的陷进拦不住暴怒的狼,它在司扶风面前脆弱如虚烟,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金色的纱就在他面前溅开艳烈的血滴,被炽烈的风撕成了碎片。 而下一刻,那暴烈的气劲就撞在了他的胸口,他一声痛呼,金色长发在风中抖开华丽的光。 然后哐啷一声巨响,是银甲撞击着墙壁的冷硬声音。阿日斯兰被司扶风一拳击中腹部,整个人狠狠砸进了墙壁。 背后的墙为之一震,墙灰扑簌簌落下来。 他胸口气血一阵翻涌,才要直起身,碧绿的眼睛却对上了尖利如刺的白色瓷片。 淅淅沥沥的热血从司扶风指缝间滴落下来,淌在他雪白的脸上,一片摄人的滚烫。 而她身后,姬倾撑起身子正要说话,司扶风便回过脸,朝他神气地挑了挑眉: “看见了?还惹我吗?” 阿日斯兰苦兮兮地朝姬倾瞪眼,捂着胸口倒抽冷气:“你说句话啊。” 姬倾动了动唇,司扶风冷下脸来,她恼火地咬了咬牙: “我方才话还没说完呢。” “你动一下试试。”
第35章 白骨生火 那是死神的眷属,是没有温度…… 尖利的瓷片对准阿日斯兰的眼睛, 他只觉得眼珠里一阵发疼。 他捂着胸口苦笑:“昨天你是让着我呢?” 司扶风耸耸肩,摸了摸后脑勺,像是不好意思地笑:“害, 我跟你又没仇,上来就下死手吗?” 但那攒着瓷片的手,并没有一点要放下的意思。 姬倾望向她手中滚落的血珠, 眼神便沉了沉,他刚想开口,司扶风就打断了他的话: “待会跟你算账,等我先把这金毛碎嘴的狐狸皮扒了。” 阿日斯兰气得笑了, 他指着姬倾,声音诚挚而恳切:“是你男人喊我来的,这不是赶上你正好来了,他就让我去边上避一避?” 司扶风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 像是十分迷惑:“这样啊?东宫这么大, 你非要在帘子里躲着呢?” 阿日斯兰缓缓挑起浅金的长眉, 碧眼里浮出玩味的笑意:“害,他还真是你男人。” 司扶风气息一滞, 姬倾的唇却不可察觉地勾了勾。 阿日斯兰望着两边散落的墙粉,朝姬倾投去同情的目光:“兄弟, 好眼光啊,这姑娘镇宅啊。” 司扶风手里的瓷片便往他眼前戳, 吓得他往后一缩, 金光闪闪的后脑勺贴着墙壁,蹭了一脑袋灰。 司扶风被他狼狈的样子逗笑了:“看你这怂样,活该你娶不到媳妇。” 她说着,扬了扬下巴:“我警告你, 别打我主意,也别打柔训的主意。敢拿我们做文章,我就把你这金毛扒了,让你光着脑袋滚回北境。” 阿日斯兰想了想,仿佛想象到了自己顶着闪光的脑门回老家的模样,于是一个哆嗦,惊恐地朝姬倾喊: “你管管你女人啊。” 姬倾的目光慢慢落在司扶风脸上,他只望着她,辛苦地半撑着身子,不言语。 司扶风沉默了一会,最后红了脸、别开眼睛问他: “你昨夜,当真饿着肚子等了我一夜吗?” 姬倾缓缓地点了点头。 司扶风的目光便一点点软和了下来,半晌,她悻悻地嘟囔了一句: “我又不是故意的,一个两个都要来气我。” 然后她一把扔开瓷片,撕了片帘子包住手,没好气地说了句: “起来吧。” 阿日斯兰松了口气,这就捂着胸口要起身。司扶风便板着脸看过来,狠狠地瞪他: “没在说你!都是你惹出来的好事,你还有脸起来。” 阿日斯兰倒吸了一口冷气,指了指胸前凹进去一小块的薄甲,一脸愤然: “我可是来帮你们胤人的,没人以身相许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司扶风一肚子火还没消,听见他的话,便踢了他小腿一下: “你气得我一晚上没睡觉,骂你骂得嘴巴都起皮了,你帮我什么啊?” 阿日斯兰愣了愣,蜷起长腿一脸苦兮兮:“害,我说我昨晚打一晚上喷嚏……” 司扶风看他又在嬉皮笑脸,四下张望着,就开始找趁手的家伙。阿日斯兰一惊,跳起来就往姬倾身后躲。 姬倾皱了皱眉,一闪身避开开阿日斯兰抓向他胳膊的手。 他看向司扶风,声音清冷如落雪: “满都拉图要来诈降了。” “你要光明正大的复仇,大胤要打退鬼虏大军。” “我们需要北境的力量。” …… 在刚杜拉山的深处,有一座被诅咒的神庙。 即便是在春来草长的时候,牧民们也绝不会踏足那片血红的土地。伊勒德的父汗也曾无数次警告过他,绝不能试探神明的禁忌。 但他却捧着黄金、别着马刀,在一个漆黑的雪夜,踏进了回荡着风声的山谷。 最精壮的侍卫们围在他身周,他们踩着咯吱作响的散雪,小心地摸索着行进。火把被呼啸而来的风雪扑得残喘,每个人都弓着腰背试图抵抗风雪,但凛风是雪山的呼吸。 而雪山面前,人人称臣。 仅仅是前进的路上,他就折损了三个近卫。 他们和破碎的冰雪一同跌进深渊的时候,拉长的惨叫回荡在山谷里,惊起了山间的秃鹫,一只只掠过月影、消失在他们坠落的方向。 伊勒德裹紧了他的狐裘,恶狠狠地挥手:“继续!” 雪山的寂夜里,伊勒德一行人像渺小的草虫,在那雪白中踽踽独行。过了许久,在火把都要燃尽的时候,前面探路的侍卫压低了声音: “小汗,我们到了!” 转过一处山坳,面前便是一大片开阔的盆地。群山的臂弯里,风雪终于静了下去,十数根巨大的古木雕琢成獠牙的形状,围拢在盆地四周。它们无声沐浴着月色、静静伫立如同王冕的尖刺。 而那王冕的中心,无数惨白的骸骨堆积在高台下,那些交织的骨头像一片死亡的海,一路淹没到高台边缘。高台之上,便是孤零零的祭坛,一颗颗排列整齐的头骨镶嵌在祭坛上,空洞的眼眶对着天空,一次次望着太阳升起又落下。 却再也感觉不到温度。 披着银灰大氅的人就斜倚在祭坛上,他曲起一只长腿,肘尖搭在膝头,寒鸦落在他的手背上,寂静地拍打着翅膀。 他身后,山谷的隘口上,巨大的月轮沉下来。他仿佛睡在月亮里,白骨便是他的王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鬼虏汉子们不惧生死,但月色下、寒夜里,那个倒映在月轮中的侧影圣洁又不祥,莫名让他们想起传说中与死亡相伴的神明。 连伊勒德也放下了捂着黄金的手,握紧刀柄的时候,手心一片滑腻的汗。 火把上爆开了几个星子,那毕驳的声音里,伊勒德终是按捺不住,向白骨祭坛上斜倚的人大喊: “黄金我带来了,杜军师说,你能带我找到先王的宝藏。你带我们去,荣华富贵、美人黄金,随你挑!” 那人蹙起了秀丽的长眉,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刚从千百年的沉眠中苏醒。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银辉便流泻而下,顺着他慵懒向后仰起脖颈的动作,在圆月下勾勒出舒展修长的身躯。 “先王宝藏?” 他偏偏头,漆黑的长发在月光下泛起亮闪闪的光,看向众人的时候,俏丽的下颌扬起来,眉目间嘲讽的浅笑,是月光也遮不住的风情。 “我要是有这样的线索,还会告诉你们?” 他像是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话,手背掩着红唇,笑得那大氅上的银毫都在月光下浮动,宛若深湖里摇曳的水草。 伊勒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腰后沉甸甸的黄金骤然变成了一个昂贵的笑话,他唰一声拔出长刀,对准了美人的眉心,连牙齿都咬着深切的怒: “杜军师骗我?你们是一伙的?” 那人缓缓放下了纤长的手,那飞挑的眼扫过他们的脸,让人想起夜隼翘起的尾羽。 一样妩媚又残忍的弧度。 他的声音幽幽转着,像一片雪、在空中缓缓落下来: “一伙?咱家是大胤的刀,跟叛徒,可不是一伙……” “他是胤人!”伊勒德瞬间反应过来,举刀朝着他嘶吼:“给我杀了他!” 火光瞬间汇成一道洪流,铺天盖地地朝大档头漫过去。鬼虏勇士们高举的刀刃反射着月光,宛若一场古老而残酷的祭祀。 然而就在他们冲上高台的刹那,大档头摇头叹惋,眉梢写满了惆怅: “真笨。” “咱家在这里等你们许久……” “可是交了个新朋友。” 最先的登上高台的勇士只觉得脚踝一疼,他甚至还举着刀往前冲了几步,才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他大喊着想要止住扑来的同伴们,然而无数扭动的银芒漫上他的身体,一片铺天盖地的冰凉里,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的、从他大张的嘴巴里涌了进去。 他的呐喊瞬间淹没在月色下的银白中。 而其它勇士并没有察觉到的他的消失,他们怒红着脸、刀尖对准天空,前赴后继地朝着大档头奔袭而来。 银色的喷泉就是在这一刻、骤然绽放在了月光下。 伊勒德听见高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勇士们宛若祭品,而那攀附着他们的身体、迅速喷涌而上的大片银光,是闪亮的泉水,是冰凉的火焰。 那些交缠扭动的银辉将他们吞没,翻涌激荡,仿佛一片死亡的浪潮。 伊勒德睁大了眼睛,那瞬间将勇士们淹没的死潮让他的血液为之冻结。在周遭凄厉的大喊被奔涌的银浪吞没的刹那,他想起了父汗的话: “雪山深处,月光之下,有吃人的白浪。” “那是死神的眷属,是没有温度的火。” “它们是……” 他听见自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大吼: “蛇!是蛇!” 然而太晚了,月轮如同死神的洞窟,千百只银色的小蛇扭曲交织,汹涌着漫下高台,淌过侍卫们炽热的身体后,只留下绝望的呜咽。 那是银白的洪流,它们为死神的号令征伐人间,朝着他的敌人磅礴而去! 而白骨的王座上,一只手臂粗细的白蛇缓缓沿着祭坛攀附而上。 它像最缠绵的情人,柔软地贴着大档头的腰身,以耳鬓厮磨的姿态,软软缠绕住了他的咽喉。 大档头绽开一个美艳的笑,那血红的蛇信颤抖着撩拨过他的眼睫,妖娆地舔舐他的唇间,留下靡艳的水渍。 大档头伸出手指,压在了自己柔软的红唇上,他一寸寸摩挲过白蛇湿滑的鳞甲,爱怜地在它腹部画了个圈。 “那个,给咱家留下。” 他指着摊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蛇潮迫近的伊勒德。 白蛇眨动着水晶般剔透的眼,似是不解地歪了歪头。大档头轻声叹息,手指拂过它的下颚,亲昵地勾了勾: “乖,咱家要拿他换个人。” 白蛇温顺地沿着他修长的腿淌下,大档头笑着起身,朝伊勒德走去。 银灰的大氅飘摇着,他所经之处,银浪翻涌着分开。 血肉模糊的尸体散落在他的道路上。 寒风奔赴千万里,没入雪山的怀抱。而死亡,是它亘古的吟唱。
第36章 连环 他们会不会……早在很多年之前,…… 司扶风捧着军报, 先是眯了眯眼,复又皱了皱眉。 她一边轻轻摇头,一边伸手去拎提壶, 然而一只玉白的手比她更快。 姬倾提着那铸银小壶,替她斟上了热茶,递过来之前, 还轻轻吹了吹。 司扶风瞪着眼睛看他,他一笑,眉眼低垂、春风温柔: “小心烫着。” 司扶风哼了一声,接了杯子不言语。姬倾看她摩挲着茶盏边缘, 板着一张脸气哼哼的,便微微倾身凑过去,眼梢挑着无可奈何的笑: “是对茶水不满意,还是对倒茶之人不满意?” 司扶风啪一声合上军报, 转过身子不理他, 径自走到那摊开的地图前, 取了几个标旗,默默在上面做标注。姬倾叹了口气, 跟上去凑在边上看,司扶风便恨恨瞥了他一眼, 把那地图一卷,往他怀里一塞, 口气硬邦邦的: “发给蒙衡将军, 这是我的回信。” 姬倾捧着那地图,微微一笑、倾了倾身子:“遵命。” 司扶风恼火地把手里的标旗扔回盒子里,低声嘟囔着:“遵命……我看你是要命!” 她一甩手就要走,姬倾便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她扽了扽胳膊, 姬倾便倒嘶了一口冷气。司扶风吓了一跳,赶紧抓着他手腕翻来覆去地看: “是早上我捏得?还是被水烫得?” 姬倾如烟似雾的眼睫便垂落下来,在那雪白脸上投下蝉翼般薄透的影子。他唇角噙着些笑,声气儿轻轻浅浅: “你来之前,我同阿日斯兰互相试探了身手。” 司扶风愣了愣,小脸上泛起些红红的怒意:“好他个碎嘴金毛,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你,我看他是每天挨一顿打才能长点记性……” 远在宣王府借住的阿日斯兰没由来打了个寒噤。 姬倾唇角的笑意却浓了些,他并不说话,只那样眉眼孤弱的笑。司扶风一瞥见他那寂寥破碎的模样,便咬了牙根: “该!让你背着我跟他通气,还拿话试探挤兑我。” “那碎嘴金毛才不是什么好人,我可告诉你,他名声臭极了,他跟他哪个兄弟好,哪个兄弟隔月就埋进土里了。” “你就跟他搅合在一处,你迟早吃大亏。” 说着,还气哼哼地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