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又笑:“您这可就是为难我了,您讨要珍珠膏,身边可有旁人作证?” 他们不怎么担心沈望舒会把她那表兄拉出来作证,他本来就是客居在沈府,身上还有伤,除非沈望舒不想让他在沈府再待下去了,才会拉他出来公开得罪夫人和二姑娘。 沈望舒口齿却也伶俐,啐他:“我有毛病啊?讨要个珍珠膏还得拉人来作证?!” 沈长流见事情扑朔迷离,唤来沈望舒身边的两个丫鬟问话,得到的都是大姑娘下午去药库是为了拿安神茶的回答。 若是有珍珠膏这茬,那是沈熙和恶意抢了长姐的份例,还纵容下人欺压姐妹,若是没有,那便是沈望舒因嫉恨打骂妹妹,被父亲发现还反咬一口,诬陷妹妹。 虽然两个都是他宠爱的女儿,因沈望舒这些年一直在外吃苦,沈长流不免多疼她几分,就他自己来看,也不觉着这孩子是这样的人品,哪怕人证物证俱在,他也不免陷入犹豫。 沈熙和本来是假伤心,但见都这般‘证据确凿’了,沈长流还是犹疑不定,她霎时真伤心起来,哭道:“原来在父亲心里,只有阿姐一个是你的孩子,父亲若是这般不喜欢我,何不把我送养出去?你只留阿姐这一个女儿便罢了!” 说着便要往外冲,被许氏死死拦着。 沈长流深吸了口气,先安抚二女儿一句:“熙和先别急,你们是嫡亲姐妹,若你们有龃龉,为父自该问清楚再做定夺。” 他又转向沈望舒:“望舒你说,你本是去拿安神茶的,为何突然又讨要起珍珠膏了?这事你若是不说清楚,今日便只能是你的不是。” 沈望舒鼻根酸涩,正要开口,就听门边传来一把清越靡丽的少年嗓音:“她是帮我要的。” ...... 裴在野在堂屋外已经呆了片刻,只为了选一个恰当的时机张口。 老实说,作为一个久经沙场和朝堂的男人,他对这种内宅是非是不喜,甚至是不耐的,但他见着沈望舒身为嫡长女却孤立无援,被继室和继女这般欺负,就连下人都无一向着她说话的,他想到自己少时的经历,不免出神了片刻,心里对沈长流十分不满。 而且这笨蛋,宁可自己冤着,都不肯把他说出来,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想的! 难道他还能怕了这几个蠢物不成? 他掩唇咳了声,淡道:“我瞧着...表妹今日骑马受了些伤,便想去药库讨来活血化瘀的膏药给她,但是药库的管事说珍珠膏都被二姑娘拿走了,表妹一时不忿,便想着去找二姑娘把膏药讨回来一瓶。” 他走进来,扫了眼沈望舒,让她把手腕的红肿淤青露出来,她肌肤粉白,被伤痕一衬简直触目惊心。 他不紧不慢地道:“表妹方才已经上过药了,药就是从二姑娘那里拿来的。” 没人想到裴在野这时候过来,包括沈熙和在内都齐齐怔住了。 沈长流虽不欲冤了沈望舒,也不想让沈熙和受委屈,听裴在野说完,把事情琢磨一遍,很快有了章程,厉声道:“来人,把药库管事拖下去杖责二十,若他还不说实话,那便再加二十。” 这等奸猾刁奴,哪里需要二十板子,不到十下他便什么都招了,在外头哭的涕泗横流:“...都是小人一时糊涂,是二姑娘见大姑娘骑马伤着了,特意来拿走了所有的珍珠膏,又在大姑娘找她对质之后,她派人令小人诬陷大姑娘,老爷,老爷饶命啊!” 沈长流脸色铁青,胸膛不住起伏,恨恨地砸了一个茶盏到沈熙和脚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声色俱厉:“你长姐在外吃苦多年,你非但不怜她,反倒这般戕害构陷她,她可有什么事得罪过你?你小小年纪,哪来这般歹毒心肠?!” 沈熙和这回是真的吓哭了,哆嗦着道:“父,父亲...” 许氏忙求情:“小孩子一时糊涂...” 沈长流对女儿还能克制些许,对她彻底没了好脸色,面上止不住的厌恶:“住口,女不教母之过,她年少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他指着母女俩,厉声道:“你们今夜都给我去宗祠好生反省,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尤其是熙和,罚你四十手板,以儆效尤!” 等几个女管事把这母女俩半扶半拽了下去,沈长流又发落了方才敢污蔑沈望舒的两个丫鬟,对着她歉然道:“是为父的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他和缓了一下神色,温声叮嘱:“下回若是再遇到此事,你只管来寻我,不要搭理二娘便是,更不要和她动手,仔细被人拿住了话柄。” 沈望舒没什么精神地应了声是。 沈长流心中颇是愧疚,瞧这几个奴才都敢欺压诬陷主子,可见她平日过的如何,他心下颇是怜惜,琢磨着什么时候让沈望舒挑几个合心意的下人才是,他温言安抚了沈望舒好一阵,又向裴在野道过谢,这才让他们回去歇着。 裴在野有些生气,转向她:“谁让你帮我瞒着了?你若是早些说实话,立刻让人去请我过来,哪里用得着受这些气?” 他冷哼了声:“若不是我猜出不对,当即赶过来,你便打算认下这个黑锅?” 沈望舒还是低着头不言语,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裴在野这才觉出她的异常,拧了下眉:“你怎么了?” 沈望舒没说话,肩头一耸一耸的。 裴在野有些慌神:“你哭了?” 他扳着她的肩膀,果然见她哭的脸上一团乱,他想帮她擦泪,又觉着不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凶巴巴的软话:“我又没有骂你,你哭什么?“ 沈望舒本来想憋着,但是眼泪珠子却不听使唤,‘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嘴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呜呜声。 过了会儿,她才闷闷地道:“不是你...” 她扁了扁嘴巴,本来想憋住,不留神哭的更大声了:“我想我娘了,要是我娘在,肯定会护着我的...” 别以为她不懂官宦人家的规矩,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果方才在场的是她亲娘,沈熙和和那些下人敢这么冤枉她吗? 如果她亲娘还在,能看着她被人这么欺负,连句话也不说吗? 她对官家千金的生活本来就不是很热衷,她自己在乡下过的也是有小丫鬟小子服侍的小日子,要不是因为地动,村子被流寇占领了,村民都被杀害了十好几个,她估摸着也不会吓得连夜跟沈长流走了。 她想一想和娘亲在村里的快活日子,心里就更难受了。 裴在野默然,不觉想到少时的一桩事来。 他母妃新丧,陆妃势大,大皇子寻事杖毙了他这个嫡子身边最亲近的宫人,皇帝不以为然,朝臣更不敢开罪陆氏,他那时也是一般,孤立无援。 他生出同病相怜的怜惜之意,顿了顿,手掌贴上她湿漉漉的脸颊:“昔年我母亲新丧,我也同你一般。” 沈望舒眨了眨泪眼,他神色难得平和,像是哄孩子似的轻声道:“都过去了。” “只要我在沈府一日...”他帮她捋了捋散乱的鬓发:“我会护着你的。”
第22章 比赛 许氏立在宗祠里的祖宗牌位面前, 良久无言,偌大的宗祠里,只有沈熙和时不时地低低啜泣声。 沈熙和又哭了会儿, 只觉着身上发冷, 双膝酸痛, 她不禁低低叫了声:“娘...” 见女儿这般, 许氏如何不心疼?她还是硬起心肠不去理她, 等到沈熙和快撑不住的时候, 她才转过身, 脸色冷淡:“你可知错?” 沈熙和深深地低下头,显然并不服气。 许氏见女儿这样, 更是恼怒:“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让你近来别急着出风头, 莫要和你长姐置气, 你都听不懂吗?” 沈熙和哽咽:“我就是不服,明明她又蠢钝又土气,凭什么一来家里头,父亲兄长看重她, 去了趟马场, 王妃和郡主也赏识她,论人品相貌, 我哪样不如她了?!怎么所有风头都叫她一个人出尽了!” 许氏心里自有筹谋, 只是不好和女儿细说,只得苦口婆心地道:“你自幼在你父亲身边长大,又有我这个母亲,已是胜过她千百倍,日后还怕没有风光的一日吗?何必急着争这一时的长短?!” 沈熙和犹自愤愤不语, 许氏再不忍,也不能由着她坏事,便拔高了音量:“我看你是还没明白过来,也罢,你便在宗祠好好思过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她深吸了口气,不敢看女儿的泪眼,扶着身边嬷嬷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许氏心下难过至极,还得强撑着去了女儿住的院子,吩咐下人:“把熙和近来给巴陵王妃准备的生辰礼取来给我。” 很快,下人便捧上一卷雅致的绢书,上面用娟秀的字迹抄撰了一卷极珍贵的《佛说八吉祥神咒经》极其译注,巴陵王妃自己好武,对擅诗书的女孩总不免多几分青眼,何况她近年来笃信佛道,沈熙和的这卷经书,定然能得她青眼。 许氏越翻,面色便越是凝重,翻到最后,她索性一把合拢,将绢书凑近了烛火,眼瞧着绢书付之一炬,她神色才松了松,扶着嬷嬷的手起身:“走吧。”她吩咐女儿院中下人:“等你们姑娘回来,让她重新抄一份挑不出错的心经便可,不必这般大费周章。” 嬷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二姑娘一心盼着能在王妃寿宴上为您争光,您这又是...” 许氏冷笑:“争光也得挑个时候,这风头,还是留着让沈望舒出吧。” 嬷嬷不解,却又劝道:“您有什么安排,何不摊开了和二姑娘说呢?” 许氏不禁嗓子眼发苦,那桩事还未从王府传出,是她从王妃的只言片语里推断出来的,她哪有那个胆子敢把王府的密事儿说出来?她揉了揉眉心:“熬过这次寿宴,只要王妃瞧上沈望舒,熙和便安全了...” 什么一等一的好继母?真是可笑,难道她还会发自内心地喜欢沈望舒不成? 她想到沈望舒那张酷似陆氏的脸,还有那明艳又透着几分倔强的眉眼,就如同一根毒刺扎在心头,只要这桩事能成,不但她的女儿可以保全,也能顺道拔了这根肉中刺,更不会得罪了王妃。 ...... 沈望舒自是不知道许氏有什么安排,不过她是好动的性子,还真挺喜欢骑马的,再加上裴在野教的认真,她学的也兴致勃勃。 转眼便到了王妃寿宴这日,沈望舒难得出门,撩起车帘子,眼睛兴奋地四处乱瞟。 王妃寿宴,街上贵人云集,沈望舒很快就见好几个肥肥壮壮的小郎君纵马奔腾而过,她一脸艳羡地望着他们壮硕的体态,久久不能回神。 虽然她现在已经找到未婚夫了,但遇见心仪的身材,欣赏几眼还是可以滴~ 这时裴在野驾马走过来,毫不客气地用鞭柄瞧着车沿:“瞧什么呢?” 沈望舒这才收回目光,嘟了下嘴巴:“方才有几个美男子路过,我瞧一下都不行啊?” “美男子?”裴在野深深怀疑小月亮的眼睛是不是瘸了,变成瞎月亮了:“方才只有几个死胖子路过。” 再说有他在这,她还需要看其他的美男子吗?谁能胜得过他? 沈望舒不乐意地道:“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她认真地道:“就是方才那几个胖胖的。” 裴在野:“...” 她颇是郁郁地叹了口气:“四哥,你太瘦弱了。” 裴在野现在不光怀疑她的眼睛,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瘦弱?他自幼便天生神力,还没学功夫的时候,常因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道而伤人,后来跟宫中高手习武之后,更是青出于蓝,她居然说他瘦弱? 沈望舒显然没在意到他汹涌的内心,自顾自地抒发着内心的遗憾:“我们村里,长得壮实的小伙子都能多犁五亩地,四哥你这样的要是在村子里,估计都讨不上老婆。”也就是早早地定下了她这个冤大头嫁给他,哎~~ 裴在野总算理解了她的审美,长得俊等于多犁五亩地... 他沉默片刻,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早晚让她见识见识他的厉害! 沈长流和许氏很快带着孩子们入了王府,许氏领着女眷们去了后面的园子,她边走边提点:“王妃好骑射,等会的骑马小赛,你们可得好生表现,也好为家里争光。” 其实说来,巴陵王妃更偏好擅诗文的女孩子,不过沈望舒的文化水平实在是...啧,诗文内蕴无法短时间提升,好在她有把子傻力气,骑马学的倒是不错,再加上她走运搭救过乐康郡主在前,这次骑马若能拔得头筹,也是一样的。 她思及此处,不免多叮嘱沈望舒一句:“望舒你是家中长女,若你此次能得王妃青眼,不论是对家里,还是对你自身,都是极有好处的。” 就是不用她说,沈望舒也是个好强好胜的性子,准备拔个头筹好扬眉吐气,但她多这么一句嘴,沈望舒突然的,就觉着有些个不对头。 她不由问道:“二娘呢?她不参加骑射赛吗?” 许氏温声道:“你二妹妹身体不好,也不大能骑马,在旁处歇着,你既为嫡长女,有你为咱们家争光便够了。” 这话倒也说得通——不过得建立在许氏当真是个十好继母的前提下,沈望舒可是早在梦里就见识过她的嘴脸的,既然明知道她不是好人,她心里就不由得开始泛起了嘀咕。 按说要真是一等一的好事,许氏干嘛不让她自己的孩子上?就依照他们母女俩争强好胜的性子,沈熙和就是瘸了条腿,许氏估计也要让她上场拼一拼呢,这世界上只有圣人神仙才能对别人的孩子比自己的好,可惜许氏既不是神仙,也不是圣人,这事实在透着古怪。 但是赢了骑射赛能有什么坏处呢?会拿到彩头,还会得王妃青眼,她左右想了想,也实在想不出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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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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