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男装少女悲苦的脸上忽然现出刚毅之色,伸手从腰内掏出一只小小玉盒,倾出一小粒红 色药丸,咬牙切齿的道:“赵南珩,我不能食尔肉,做了鬼也要找你算账!” 说到这里,忽然流泪满面,仰首道:“师傅啊,你老人家教养之恩,弟子此生无法报答 了……” 左手一抬,把粒红色药丸往口中送去! 窗外青衣少年听出她口气不对,左掌心那一小粒红色药丸,分明是毒药无疑,心中一 急,低喝一声:“姑娘使不得!” 右手疾振,隔着窗榻点出一指,人也同时破窗而入。 这一动作,当真快如闪电,男装少女左腕果然被他隔窗一点,点中脉穴,但还是迟了一 步。 那粒红色药丸,在她抬手之际,业已丢入口中,等青衣少年破窗飞入,她已把丸药吞 下! 男装少女骤睹来人,身躯霍地站起,倒竖柳眉,狞厉喝道:“赵南珩,你这万恶淫贼, 原来还没走!” 不错,这青衣少年正是从终南山一路攒程,赶赴北雁荡去的赵南珩。 他一再听男装少女辱骂自己,已感奇怪,此时再听她说什么“你还没走”,心头更觉其 中必有蹊跷,这就拱拱手道:“在下正是赵南珩,姑娘纵有委屈,何苦这萌短见,不知姑娘 刚才吃了什么药丸…… 男装少女没听他说完,戟指喜怒骂道:“万恶连贼,禽兽不如的东西,谁要你来假撇 清,姑娘恨不得食法之肉,寝汝之皮,挫骨扬灰,让万人践踏……” 她想骂上几句一切恶毒的话泄愤,但说到这里,已经再也接不下去。换了口气,恨恨的 道:“也难消我心头之恨,姑娘和你拚了!” 话声出口,人已一头撞了过来。 赵南珩听她出口如此歹毒,脸色方自一变,对方业已向自己撞到。 在这一瞬之间,她发现这位姑娘竟然丝毫不会武功,心头更觉惊奇,急忙闪身让开,同 时左手轻轻一抬,把她撞来的身躯,扶了一把,免得她倾跌。一面俊目含光,懔然说道: “在下自问和姑娘素昧平生,不知姑娘何以对在下怀恨如此之深?” 那男装少女虽经赵南珩扶了一把,还是站立不稳,朝前冲出一步,口中一阵喘息。 本来清丽娇俏的脸,似乎笼上了一层狩厉之色,摇摇晃晃的通前一步,冷笑道:“姓赵 的,你淫恶滔天,还想抵赖不成?” 玉手杨处,一个耳光,猛向赵南珩脸上捆来,接着咬牙道:“姑娘已眼下断肠散,就是 变成厉鬼,也不会饶过你这个万恶淫贼!” 赵南珩从她口中,业已听出一点眉目,好像有人假冒自己,欺负了这位姑娘,身形急忙 后退半步,正容道:“姑娘纵然和在下有不解之仇,在下即使得罪了姑娘,也望姑娘先解去 剧毒,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否则姑娘固然含屈而死,在下世代人受过,含冤莫白,不瞒姑 娘说,在下从终南追踪一个假冒在下之人前来,姑娘遇上的,也许就是此人!” 男装少女先是一怔,接着又冷嘿道:“恶贼,你纵然舌翻莲花,姑娘也不会相信,不是 你赵南珩,还有第三个赵南珩不成?” “第三个赵南珩”,这话当真令人费解,赵南珩两道炯炯眼神,望着男装少女,不知她 说的什么? 男装少女冷笑一声,回身走近床前,取过一张人皮面罩,一下绷到脸上,道:“你瞧我 是谁吧?” 赵南珩目光一直,惊呼道:“姑娘是辛香主……” “哼,姓赵的,你装得真像!不错,姑娘正是辛舒平!” 男装少女揭下面罩,随手一丢,续道:“告诉你,假冒你赵南珩上终南去的,就是姑 娘,你一路追踪,要追的人,也就是姑娘。因此,这往返数千里,一路上只有两个赵南珩, 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决不会还有第三个赵南珩的。说得再明白一点,今晚除了你赵南 珩,自然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越南珩目光迅速一转,摇头道:“不对,不对,如此说来,在下追的,倒并不是姑娘, 因为那人不仅盗走在下倚天剑,并具假冒在下,骗了赵老前辈的飞龙玉坠……” 辛舒平怒道:“不消说了,那都是我。” 赵南珩迟疑道:“姑娘房中并没在下的倚天剑。” 辛舒平切齿道:“你方才取走了,又来问谁?姑娘后悔在平利客栈,因瞧你身负重伤, 不忍取你性命。一念仁慈,终于自食恶果,被你这万恶淫贼,毁我一生清白,废我一身武 功。姓赵的,你这衣冠禽兽,亏你还是自称名门正派的峨嵋门下?还是五奇之首,中飞龙 的……” 赵南珩听得汗流使背,惊骇失色,急急摇手道:“姑娘请住,这中间定有好人假冒,而 且真的出了第三个赵南珩,在下赶到此地,不过盏茶光景之事,姑娘赶快设法先解断肠之 毒,再找好人不迟。” 辛舒平望着赵南珩,似乎已有些相信,双目微闭,从眼角上,垂落了两行泪珠,摇摇 头,黯然一叹,说道:“不成了,断肠散于不见牛,何况我身受奇辱,也无颜见人……” 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但她终于拭去泪痕,目注赵南珩,凄然道:“但我却想托你 代办两件事儿,不知肯是不肯?” 赵南珩不加思索的道:“在下倚天剑和赵老前辈飞龙玉坠,都被奸人取走,天涯海角, 在下也务必找到此人。就是姑娘不说,在下遇上了也决不轻易放过,姑娘是不是要我替你手 刃奸恶,报仇雪恨?” 辛舒平摇摇头道:“你不放过他,是你的事,我只想请你代办两件小事。” 赵南珩慨然道:“姑娘只管清说,赵某能力所及,自当放劳。” 辛舒平颇为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才道:“第一件事,就是我死了之后,请你把我尸体在 附近埋了!” 赵南珩点点头道:“此事在下自当代办,只是在下之意,姑娘虽然眼下断肠散,但未必 没有解药,与其饮恨以没,不如亲手报仇,姑娘……” 辛舒平凄然落泪,从腰间撰出一方佩玉,抬头道:“我武功已废,生不如死,我第二件 拜托之事,赵少侠行走江湖,倘若遇上找同门师姐妹,就请把这方玉佩转交,呈缴我师傅。 我知道峨嵋、罗髻,旧嫌未消,赵少侠如有米便,我也不敢勉强。” 赵南珩义形于色,一口应承道:“好!在下自当替姑娘办到。” 说完一手接过玉佩,揣入怀中。 辛舒平听他一口答应,便自裣衽称谢,然后说道:“赵少侠义薄云天,辛舒平深感大 恩,少侠暂请退出,子夜过后,就请少侠替我择地埋葬。辛舒平无以为赠,店中尚有良驹一 匹,差可代步,少侠幸勿推辞。” 赵南珩眼看一个如花如玉的少女,转眼就要香消玉殒,心头不禁侧然;但自己既无解毒 良药,辛舒平又死志极坚,一时只好退出房去。 辛舒平刚才的一阵呜咽嚼泣,不仅引来了赵南珩,黑暗之中另有一双炯炯眼睛,把两人 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两人没有察觉而已。 此刻赵南珩怀着沉重的心情刚一退出。 房中微风过处,一条人影快得令人连瞧都难以瞧清,业已落到辛舒平的面前。大袖一 展,拂了她穴道,一把扶起娇躯,如风而去。 赵南珩琼出客店,想起那个假扮自己的奸徒,做出天人共怒的无耻勾当,心头愈觉愤 怒。算来辛舒平遭他强暴,和自己投店,最多也不会超过半个时辰,说不定这贼人们在城中 落脚,自己何不趁这段时间,搜索一番。 主意打定,立刻纵身掠起,一路朝外追去。 这时差不多已是二更天气,城中大半人家,都已入睡,赵南珩施展绝顶轻功,绕城半 圈,哪有奸贼的踪迹? 看看已近子夜,想到辛舒平此时“断肠散”毒性已发,宛转蛾眉仰药死,花钿委地无人 收,心头顿感负愧难安。 辛舒平虽然不是自己害死的,但却是被假冒自己的好陈夺去贞操,仰药而死,在没有找 到这个好贼之前,自己身上,永远背着一桩冤案,无法洗刷。 他越想越觉不安,返身朝客店奔去,到了上房,只见窗户洞开,房中灯焰摇曳,哪里还 有辛舒平的影子? 赵南珩不加思索,从窗口掠入,目光向四周一扫,暗道:“她方才口气,清白已拈,仰 药自绝,死志甚坚,才嘱咐自己过了子夜,替她前来掩埋尸骨,由此看来,她决不会无故离 去,何况她一身武功,也被奸贼废去,……” “啊!”赵南珩身子喜然一震,莫非在自己离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意外不成? 心念电旋,哪还犹豫,立即穿窗上屋,这会心中急怒交加,连纵带跃,只是漫无目的盲 目追逐,足足奔了一个更次,仍然一无所获。 转回客栈,在房中仔细一瞧,辛舒平的衣物银子,并没有带走,足见她不是自己去的。 那么如果不是发生意外,被人劫去,便是她们罗髻门下或四方教的人,发觉辛舒平中 毒,将她救走。 自己奉命赶赴北雁荡,原是为了追踪假冒自己之人,听赵老前辈的口气,飞龙玉坠另外 半方,似乎在正觉庵主手里。 如果被他捷足先到,凭赵老前辈半方玉坠为证,再把另外半方骗走,“飞龙剑诀”落到 奸徒手上,后果就不堪设想。 辛舒平说店中留有良驹一匹,差可代步之言,不知是否已被人骑走? 他折腾了一晚,索性在房中调息运功,等到天色黎明,拿起辛舒平留下的包裹,准备日 后一并交付罗髻派的人,然后就开门出去。 店伙哪会知道房中客人,已经换了一个人?一眼瞧到赵南珩起来,立即送上脸水,巴结 的道:“相公这么早就起来了,怎不多睡一会?” 赵南珩洗了把脸,会过店账,跨出大门,果见店伙已奉了一匹浑身如雪的白马,在门前 伺候,当下赏了他一锭银子,接过缰绳,纵身上马,疾驰而去。东方玉《飞龙引》 第七十六章 椿萱廿载得重逢
赵南珩由芜湖东行,经宣城、广德,转入浙境,再由安吉、杭州,直奔乐清。 这一路都是官道,马行极速,第三天傍晚,就赶到雁荡北麓大荆,这是一个山下小村, 山中住家,多半是供游客想足,和入山向导为业。 赵南珩在山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寄存马匹,问明去金牛岭途径,便向山中走去。 这北雁荡以瀑布和奇峰著称于世,瀑布以大龙湫最大,为仅次上贵州黄果树的大瀑布。 奇峰则有一百多座,像迎客僧峰,好像一个垂手立在道旁的老和尚。像听诗叟峰,形同 一个老人用手撑着面腮,倾听人家吟诗一般。另外加灵岩寺前的展旗,天往两峰,好似庙前 两座旗杆,合掌峰,就形同两只手掌竖立,还有许多没有名的奇峰怪石,不胜枚举。 金牛岭就像一只卧在山溪间的金牛,正觉庵座落在牛腹之间,占地不广,庵前一道山 溪,流水爆爆,地势僻静,清幽绝尘! 赵南珩从终南远来,跋涉数千里,赶到金牛岭下,正好是第十四天的早晨,晨暇斜照, 山林间分外清新。 地走近庵前,抬头瞧瞧门上横匾,果然写着“正觉庵”三个大字,知道自己没有找错, 这就举手敲了两下山门。 只听里面远远的响起一个苍老声音,问道:“什么人在敲门?” 话声刚落,右边一扇长门里面已经有人在拔闩,一边唠叨着道:“大清早就有人敲门, 我老婆子佛堂还没收拾好呢!” 赵南珩听出这说话之人,正是方才在里面答应的那个苍老声音,心中吃了一惊,暗道: 这人来的好快! 右边长门呀然开启,一个满头白发腰身伛偻的老婆婆朝赵南珩打量了一眼,瘪嘴暗动, 愤然道:“小伙子,你是游山来的?这里是私庵,谢绝随喜。” 这老婆子一大把年纪,火气可真不小,话声出口,“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山门,口中 还在气愤的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冒失,山脚下明明写着‘游人止步’,还要往里闯, 老婆子要是换在三十年前,早已一把把你撵出去了!” 赵南珩没想到她竟然不容自己说话,就很快的关上山门,心中一急,又在门上叩了两 下,一面叫道:“老婆婆,请你开开门,下在是奉……” 山门再次开处,白发婆子满脸怨容,瞪着眼睛叱道:“小子,你这是干什么的?” 赵南珩连忙拱拱手,陪笑道:“老婆婆请了,在下……” 白发婆子没等他说出,颤巍巍的挥手道:“去,去,老婆子没时间和你说话。” 说话之际,又要关门! 忽然,殿上传出黄驾艇娇脆声音,问道:“七婆婆,你在跟谁说话呀?” 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话声传来,人也一阵风似的往门口跑来! 赵南珩只觉这人口音十分熟悉,但因白发婆于仅把门开了一半,看不到里面。 此刻眼看白发婆子又不容自己说明来意,又要关门,心头忍不住恼火,右掌往门上一 抵,大声道:“老婆婆,在下有事来的,你慢一点关门,听我说明来意,总可以吧?” 白发婆子正待关门,没想到赵南珩会伸手推来,不但没有阖上,反而被他推开尺许。 这下,又可把白发婆子触怒了,半扇长门突然全开,两鬓银丝飘飞,一脚跨出门槛,桀 桀尖笑:“好小子,你是吃了豹子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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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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