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朦虽然睡着了，可睡眠中却还抓着绵忻的手不放，一副王八咬了人说死不撒嘴的样子，绵忻想把手扯出来居然扯了几次都没成功。他又怕拉得太用力把人吵醒了，无奈之下只得把几个亲信叫到屋里议事，他坐在床前，把床上的纱帐放下来，一只手留在纱帐里任孙思朦拉着。
按着计划今日就该启程继续北上的，可昨夜吐了血，今日孙思朦的这个样子也不适宜赶路，索性再休息一日。这还是绵忻第一次在吐了血之后出现了长时间的昏迷，当中虽不乏有昨日急火攻心的成分，可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绵忻中毒之事除了四喜并无其他的手下知晓，绵忻只说是感染了风寒，需整修一日，并吩咐了手下今日趁着还在盛京条件好些给大家改善一日伙食，然后明日一早整装待发。
孙思朦一觉便睡到了傍晚，醒来时发现绵忻也同她一起躺在床上，只是他并没有睡，而是在静静地看着她。
她调皮地笑着问：“王爷，我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嗯，王爷更好看，我也看不够！”
孙思朦忍不住凑过去亲绵忻，刚睡醒地她迷迷糊糊间竟比平日里主动热情许多。她直接凑过去亲王爷的嘴，啄了两下觉得还不够，便又直接贴了上去把舌头也探进去亲。绵忻愣一下便很快地反客为主，不仅用自己的舌头勾住那个侵略者，还固住她的后脑让她没有撤退的余地。
退不了便不退了，是谁说过“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来着？不管是谁了，她此刻觉得对。于是她便把舌头更深地探进去，整个人也紧地贴过去，恨不得把整个自己都嵌进他的身体里。
绵忻在事态变得更严重之前停下来，松开她，还把她因为刚才亲热动开地领口拢了拢。他扶着她好好地躺回去，才温柔地说：“别闹，你有着身孕呢！”
孙思朦一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连三秒钟的时间里，她几乎做了一万次抉择，咬了咬嘴唇，还是决定跟王爷说实话。
“王爷，对不起，昨天晚上是我口不择言。我骗了你，我没有怀孕。我只是……”只是当时想气你，想达到你不能赶我走的效果。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在绵忻又低下头温柔地亲了她一下，似乎一点儿都没有生气，“没关系的，没有怀孕更好。我们明日便要启程，你若是有了身孕，旅途必定更加劳累难受，这样更好。”
“可是……王爷你会不会很失望啊？你……你应该很想要个孩子吧？”孙思朦在绵忻刚才的口气中听不到任何失望，可她觉得那一定是绵忻怕她自责故意在伪装。她其实一直很想问问王爷这个问题，问问他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毕竟他立府多年却没有一个亲生的骨肉。
绵忻似乎猜中了她的心思，柔声解释说：“之前尔珍是皇上的人，兰蕙是三哥的人，安玉和其他的两个侍妾虽看起来并不是什么人的眼线，可本王却也难相信她们了。那时候本王想，任何一位福晋有了身孕生了子嗣都不过是她身后的那方实力手里的一个筹码而已，本王偏不让他们如意。本王虽开府多年，身边也有几位福晋，可府中没有孩子是本王自己的决定。再者，本王常年在外征战，在府中的日子实在不多，见她们的日子就更少了。”
“你若是问本王喜不喜欢小孩子，本王当然喜欢。可本王从小的生活如此，便更是不想本王的孩子从出生便陷于这样的环境之中，任何孩子都不该成为任何人的筹码和棋子。”
“当然，如果你真的怀孕了，本王会很开心的。之前说的话并不是玩笑，本王真的很想要聪明乖巧的女儿，最好和你长得很像，很聪明，又顽皮，会崇拜我这个阿玛，也会因为自己的想法跟我顶嘴……”
孙思朦用嘴堵住绵忻的嘴，有些急迫的翻身压在绵忻身上说：“王爷，这样的女儿我也想要，王爷努力一点儿，不，不只王爷，我也努力一点儿，我们生吧！”
绵忻掐了掐孙思朦的脸，宠溺中带着无奈，“总说自己聪明，哪里聪明了，你看你傻不傻？本王的命数不过数月，你还要给本王生孩子？到时候你自己带着个孩子该有多苦？而且，有了这个孩子，每每看到他，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忘记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解脱？”
孙思朦不顾王爷的话，干脆整个人爬到王爷的身上，重新亲上去，她眨着眼睛，眼睛里放着光，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的欣喜。
“就是这样，这样不是很好吗？王爷，给我留个孩子吧！这样我就不会孤单了！”
绵忻心中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围墙在一瞬间崩塌，“好，你若想疯，本王便陪你一次！”
如果这份爱中注定一个人需要自私，那就让我来吧！
第117章 结局（四）
行军队伍重新启程，五日后到达了中俄边境，在阿尔泰山山脉的山脚下扎营。
绵忻在这几日中没有再吐血，他看起来除了有些疲惫之外似乎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孙思朦知道，他在硬撑。他是主帅，无论如何他不能在仗还没开打的时候就倒下去。
硬撑这种事，主要靠得就是意志，说到底就是一股精气神儿。而意志力这种东西更是科学和医学上最没办法解释的东西。就比如说，那些某个癌症晚期患者医院已经说了无药可救，可人家放弃治疗放松心情，四处游山玩水结果病好了的例子可不止一例。
如果意志力真的这么强大，孙思朦也希望能在绵忻身上出现奇迹，哪怕王爷这样一直提着一口气会很辛苦，但她真的希望王爷能尽量地多撑一段时间，因为多撑一段时间他们就还可以有更多的机会想办法。也许他们真的还有很多办法可以试一试，如果所有的都试过之后依然不行，那便也不遗憾了。
边境的天气寒冷，为了让士兵不生病，绵忻自费拿出银子在当地的百姓那里买了些牛羊让战士们能有肉吃，吃得饱了有力气还不会那么畏寒。
“王爷，咱们今晚吃顿烤肉吧！我想吃肉了！”
绵忻一愣，“你不吃素了？”
“嗯，不想吃了。佛祖可能太忙，没空理我的事，他既然不愿意显灵，我也就不吃素了！”
当孙思朦知道了绵忻中毒的事之后，她便觉得自己能开始慢慢比较释然地接受现实，也开始不再自欺欺人，有什么事求神是没有用的。她虽然不否定有些人可能真的会受到神的照顾，但显然那道神之光没照到他们的身上。
也罢，不是说上帝是公平的吗？他给了绵忻这样的样貌、才华、人品、能力，可能他自己造了这个人之后自己都觉得他太好所以嫉妒了。王爷这样的人，大概是注定没办法平平凡凡过一生的。
人，还是要靠自己。
想象人类从钻木取火到现代的火箭卫星到外星探索，这些都是与困难抗衡的结果，他们也该如此。
绵忻听着孙思朦的话，心下也大概也知道了孙思朦向佛祖所求之事，笑着点点头说：“好，那就别吃了。”
“嗯，那咱们今天好好吃一顿，把能烤得都烤了，烤辣点儿，我还想吃烤鸡翅、烤地瓜、烤豆角……”反正都这样了，就好好吃一顿吧，美食不是最能给人带来快乐吗？临砍头的犯人也会给一顿饱餐，王爷跟着她吃了这么久的素，也该好好吃一顿了。
本来想得好好的，问着炭火烤着肉的香味儿孙思朦也是馋得不行，结果几口肉吃下去却让她胃里不舒服的很，毕竟吃素吃太久了，一下子吃到荤油肯定不适应的。
绵忻看她的手一直在胸口顺着，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儿，太久没吃肉了，吃了有点儿不消化。”
“那别吃了，我让他们给你做点儿粥来！”绵忻拿开孙思朦的手用自己的手附上她的胃一下一下轻轻地揉着。
孙思朦心里有点儿气自己娇气，明明吃烤肉是她提出来的，结果现在又是她自己扫兴。“王爷，我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你快去吃，多吃点儿，一会儿该凉了。”她说着推了推绵忻的手示意他快去吃。
绵忻却又把手按了回来继续揉着，说：“本王也不能吃太多，一会儿陪你一起喝点儿粥。”
本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孙思朦后来吃了几口粥居然也吐了。
绵忻着急赶紧传了太医来瞧，结果竟号出了喜脉。
孙思朦有点儿难以相信这个画面，她现在就跟古装电视剧里演的似的，把一只手腕伸去给大夫搭脉，然后大夫貌似很谨慎地摸了半天，便起身给王爷下跪，说出：“恭喜王爷，福晋乃是喜脉”这种话。
就这样？她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把把脉就知道了，到底行不行啊？怀孕什么的不是都得化验做B超吗？
绵忻显然也欣喜过望，却还特意压制着情绪问：“此事当真？”
大夫连忙回话：“王爷，老夫行医多年，遇到疑难病症不敢说，但喜脉断不会号错啊！”
绵忻松了口气点点头，“那福晋她现在身体如何？可有什么不妥？”
“福晋身体康健，只是因为常年茹素造成的气血略有亏损，恐生产之时不够气力。福晋如今有孕尚不足二月，只要好好调理、适当进补，便无虞了。”
“好，那有劳大夫给她开些滋补的方子，给她好好调养一下。”绵忻说着看了孙思朦一眼忍不住脸上多了些笑意，“她不爱喝药，还劳烦大夫能给她做些丸药，做丸药的时候多用些蜂蜜口感尽量别太苦了。而且，本王想，也许食补必定好过吃药，也烦请大夫列些药膳的方子，本王便可着膳房的人去做。”
“王爷说得极是，老夫这就去写方子。王爷如此细心爱重福晋，他日福晋定能为王爷产下聪明健康的世子。”
“那就承你吉言了。”
绵忻给大夫打赏了一张银票，又叮嘱了一定对孙思朦悉心照顾。大夫领了赏高高兴兴地下去了。
而孙思朦还呆呆地坐在床上没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缓过来。
绵忻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温柔地拉着她的手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现今正是没有食欲的阶段，我已经吩咐了膳房去做些南瓜粥来，配上些酸辣的小菜，你好歹也吃些。”
“王爷，我真的怀孕了吗？”孙思朦不自觉地把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可她的小腹依然平坦如初，“我现在什么也摸不到，除了恶心想吐我也没什么什么神奇的感觉，大夫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现在明明那么小的一个，太医号脉就号出来了？”
绵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这个小脑袋瓜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本王又不曾学过医，如何知晓大夫如何号脉的？不过本王想，可能他虽然现在很小，可也和你心血相连，也许太医号脉的时候可以摸到两个人的心跳吧？”
孙思朦听着绵忻的猜想不住的点头，“王爷，真的好神奇哦，我肚子里还有一个人诶！”
“是呀，所以你一定要格外小心，不可胡闹，知道吗？”
“嗯，这是王爷和我的孩子，我肯定会很小心的。不过怎么这么奇怪，我前几日骗王爷说我有孕，然后我就真的怀孕了？我这张嘴这样胡说八道也能成真的吗？那我现在说王爷不久就能遇到给你解毒的高人，会不会过几日也一下就成真了？”
绵忻苦笑了一下，如果能那样自然好啊！他长叹了一口气，“是本王对不住你。”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孙思朦看见了绵忻瞬间消沉的脸，还有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攥着她的手不自觉加重的力量。她真的后悔在这个最该分享喜悦的时候不仅没让绵忻在这个好消息中暂时逃离悲伤，反而加重了他内疚的情绪。
她赶紧拉起绵忻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挤出一个她能力范围所及的最正能量的笑容认真地说：“王爷，你的孩子就在这里，我好高兴，你高不高兴？”
“高兴，我也好高兴。”
大战在即，因为孙思朦有了身孕，这确实是一个不可抗力的变数。作为初期有孕的她确实是不适宜随着绵忻征战了。左右权衡，想了又想，绵忻最后决定把孙思朦留在边境不远的一个村庄里。
这实在是个没办法的决定，不管绵忻有多不舍得多不放心，他也不能真的为了红颜不顾自己的使命。
这一仗，他必须要打。
临行前夜，孙思朦依偎在绵忻的怀里，心中体会着天亮便是离别。
或者，天亮就是永别。
绵忻开始还在一条一条细致地嘱咐着孙思朦，后来说着说着也说不下去，因为知道这些话听起来空洞又无用。
孙思朦倒是听得认真，对这些不过是些生活常识的话一点儿都没表现出不耐烦，现在不管绵忻说些什么都是好的。就是他说得再无聊，她也能一字不漏的记下来。
“王爷，不要担心我，你放心，我会很坚强很坚强，会比你所期待的还要坚强。如今我又有了孩子，即便是为了他好，我也不会让自己伤心过度。所以，明日一早，你就心无旁骛地走，放心大胆地走，头也不会的走。”
绵忻在孙思朦的额头留下深深地一吻，说：“你让我不要去信什么因果报应，不要去信什么转世轮回，可现在我除了与你约定来生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好，那王爷下辈子也还要长得这么好看好吗？那样的话，我一定一眼就能认出王爷来。”
绵忻知道孙思朦说这些话是在故意哄自己开心，却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候，她也能让他感受到真正的快乐。
“王爷，听说孩子在五六个月的时候就会动了，他伸手伸腿的时候妈妈的肚子会鼓起来看得到，那时候他也能听见父母亲在外面与他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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